且說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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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聲巨大爆炸聲響,轟傳曠野。
城牆上營兵們為之震撼整體失聲,本來喧譁的城頭上剎那間變得異常安靜。
只餘風兒出動大旗發出嘩啦聲響。
而城牆下。
本來還負土向前亡命奔跑的百姓被身後巨大爆炸聲響撼動,許多人嚇得一哆嗦扔掉了背上的土袋,軟倒在地上。
而離那三輛拋石機最近的一圈天王軍都倒了大霉。
首先是操縱幾具連弩車的兵丁們。
他們的連弩車與拋石機是處在一條線上,甚至有幾輛連弩車是穿插放置在拋石機左右。
拋石機被擊碎,破片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如無數利箭將人體貫穿。
操縱連弩車的兵丁們如木樁子被擊中倒下死去。
甚至,還有大的硬木鋼鐵碎片,將連弩車也一併撞翻砸爛。
巨大響聲配合煙塵升空,在空中幾丈處形成一朵蘑菇似煙塵大柱。
拋石機前方不遠處,那是千餘抬著雲梯,壕車,躍躍欲試準備攻城的天王軍精銳。
後面爆炸聲響起,加上碎片橫掃。
方陣後面離得近的兵丁們被掃倒一片,因為距離相對夠遠,所以多是受傷倒地,慘叫連連。
方陣中其他兵丁驚悚轉頭,嚇得不輕,有的甚至連手中刀槍都嚇掉了。
千餘人陣列瞬間亂成一團。
有嚇得向前逃的,還有想向後跑去探尋發生什麼事的。
眾兵丁如無頭蒼蠅一般亂竄。
煙塵大柱後面。
傳來馬匹嘶吼聲。
戰馬受過訓練,能忍受戰場上刀劍碰撞,萬人嘶吼聲音。
然而這三聲爆響太快太突然,讓馬兒也受了驚。
大陣中許多馬匹撂蹶子到處亂竄,十餘方陣中都受到影響,陣形微亂。
等到塵埃稍落。
燕南行從城牆上勉強能看清楚天王軍大陣中情況。
只見李字旗下。
金甲中年人疑似李天王身邊,一個個傳令兵奔出,安撫各方陣。
又有傳令兵直奔城牆下,敲響銅鑼,這是退兵信號。
先是那千餘人步兵精銳方陣抬著那些雲梯,壕車緩緩退去,還不忘順勢將傷者一併抬走。
然後就連之前被天王軍抓來沖城的炮灰百姓們也允許退去。
撤退是如此慌亂。
以致於許多百姓順勢將土袋扔下,也沒有兵丁計較。
也不過片刻鐘功夫。
城牆下原本人頭攢動密集戰場,就空出一大片地方來。
亂扔的土袋,倒地的炮灰屍體,橫七豎八在壕溝面前陳列。
遠處。
千人軍陣在過的地方也丟下幾具屍首和幾攤血跡。
軍陣之後,就是那三處被轟成碎片的拋石機。
燕南行本來只指望楊四郎能射到拋石機,毀掉部分精密構件,能影響其三五天不能發射即可。
甚至,這麼遠的距離,楊四郎說他只能射四箭,不要求全中,哪怕中一兩箭都行。
但他萬萬沒想到,楊四郎只射出三箭,就將三架拋石機完全轟碎。
看現場那樣子,已經碎成渣渣了。
就是換傳說中的神工巧匠來,也無法將其修復了。
「哈哈,我可是撿到寶了……」燕南行大喜。
三架拋石機毀掉,還捎帶報銷不少連弩車。
他這西城牆守起來可就輕鬆多了。
「快快快……」他連聲吩咐下去,催動周圍兵丁們動起來。
清理轉用傷亡者。
將城上破碎大石推開挪走,重新清出通道來。
另外清點人員損失情況,從鄉勇中補齊。
然後就是急忙從全城徵調簾席,在城上搭篷,另外在重點城樓附近還要蒙上牛皮。
如此,敵人發射的長弩箭矢都可以先被簾席擋一波,真正落下來就沒多少殺傷力了。
燕南行安排完西城牆諸多守備工作,已經是一刻鐘之後。
他向城外眺望。
只見那千餘前出步兵帶著攻城器械回到賊軍大陣中,已經重新整隊,席地而坐。
就連那些炮灰百姓們也被驅趕到大陣兩側。
他雖然年紀不大,但跟著義父黑總兵打老了仗,一看便知道今天西城牆不可能再有大規模戰鬥了。
敵軍不可能也沒有能力再組織填溝登城這些動作了。
今日已經是下午時分。
賊軍攻城本來就是希望藉助拋石機重創守軍,掃清填平壕溝障礙。
算是為日後真正攻城做好準備,免得真要出動大軍蟻附登城時,礙手礙腳。
如今拋石機已毀,賊軍大受打擊,士氣被奪,如今撤下去,今日是不可能再攻了。
因為重新整隊,前出到城前,又得花許多時間。
沒有拋石機,只靠人命往前填,在城牆和壕溝面前,那得填進去多少性命?
另外,天色也不早了。
賊軍攻城若是占據優勢,天一黑,也無法攻城,相當於白打。
既然這邊打不起來了。
燕南行側耳傾聽,只聽著左右城牆上依然傳來巨石轟擊聲音。
「不好,其他方向天王軍也準備了拋石機!」
「這袁總督到底給賊軍留了多少好東西!」
燕南行抱怨一聲,命令手下牽過馬匹來,帶領三五親兵,順著城牆奔馳。
很快。
他就騎馬趕到了南城牆。
這裡是孫世偉在坐鎮。
城牆上亂成一團,有幾處大坑,裡面有疑似人體的血肉碎泥,兵丁們亂成一團。
遠處城下亦一字排開三座拋石機。
其中一座拋石機所在地方,好像是杆索部位壞掉了,幾十人圍著其著急上下奔跑。
另外一座拋石機亦像是壞了一處地方,不過有木匠現場似在用木頭修補,應該壞得不厲害。
還有一座拋石機,所在地方只剩一大坑,徹底被炸碎了。
幾座拋石機左右,還有呈散點分布的六七處大坑,看著極為恐怖。
武經塔鎮塔大宗師付流年站在城上,面白似紙,頭上汗霧蒸騰凝成氣柱,氣喘如牛。
他本來也未披甲,只穿一身長袍,此刻只見其袍上都濕透了。
滴滴汗水順著袍角滴下,在城磚上洇出朵朵濕痕。
其本來挺拔的腰杆,如今也彎了下去。
一說能碎金斷鐵的手掌,握著一張巨弓似乎都吃力,雙手在顫抖。
其身邊也站著一群持盾鐵甲兵,為他遮蔽敵軍連弩射擊。
孫世偉像伺候祖宗一般彎腰接過了付流年的弓,又攙著他小心從女牆邊向後走幾步。
「大宗師,辛苦您了……」
「一連射十箭。」
「八百步外,十中其三!」
「拋石機中破一,大破一,徹底摧毀一。」
「實在是立了大功!」
「我一定如實上報總兵大人,為您請功!」
付流年擺擺手,累得說不出話來,但蒼老面孔上兩隻眼睛露出滿意神色。
他能拉動十箭,那是他多年厚積薄發,修成大宗師正常發揮。
付流年對於弓術只是修過,並不算專精,也沒有射過那麼遠的距離。
好在今日運氣不錯。
十箭中了三箭,一箭可惜點擦著點拋石機皮毛,一箭射中要害但角度不對,還有一箭落點完美將拋石機炸毀。
另外七箭射在拋石機周圍,沒起什麼大用。
可惜了。
付流年想自己若當年要好好練練弓,今日這三部拋石機定能全部摧毀。
孫世偉轉頭看到燕南行,急忙稱呼一聲將軍。
「您怎麼來了?」
「西城那邊不要緊麼?」
燕南行臉上表情微妙,搖頭道。
「那邊沒事兒了,今日賊軍打不動了。」
孫世偉奇怪咦一聲。
「不是說李天王大旗都到了西城下麼?」
「那邊難道沒有拋石機麼?」
燕南行點點頭。
「有,也是三部。」
孫世偉更覺得不對了。
「那你那邊怎麼就沒事兒了?」
他看一眼付流年,搖頭道。
「可惜,付大宗師連射十箭。」
「他一身真氣耗盡了,連續兩日不能動用真氣,得緩緩,幫不了你那邊忙。」
燕南行連連搖頭。
「不用麻煩大宗師了。」
「我那邊解決了。」
孫世偉想起那邊是楊四郎配合燕南行守城,於是問道。
「那邊是四郎在吧?」
「他為考取武舉練過弓射。」
「應該也能勉強射到八百步。」
「怎麼就解決了?」
「哦,我知道,是敵軍拋石機壞了?」
「不……」燕南行不知該怎麼形容,「是四郎射中了。」
「中破?大破?」孫世偉一臉驚訝,覺得對方運氣好。
燕南行艱難開口。
「徹底摧毀三座拋石機。」
「只發了三箭,三箭全中!」
「什麼?」孫世偉驚叫出聲。
他恍惚間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兩年半前。
一個午後,楊四郎當時還是鋼髒大武師,軍營中求見他。
楊說自己有一位親戚腦子不好使,請幫忙取金槍鱒妖腦子,以形補形。
他當時答應得痛快,辦得爽快。
反過來,卻和親信說若此人再來,就說自己有要事辦,晾一晾,不要太熱情。
但楊四郎之後再未尋他辦過事,二者關係仿佛從那刻起就停滯了,在看不見的地方劃了一道線。
若自己那會兒多些熱情,少些客套和心中算計,現在二人關係又會怎樣?
一旁的付流年啪啪啪拍著大腿,臉上閃過悔恨神色。
「好小子……」
「好箭法……」
「好小子……」
「好箭法……」
「怎麼就是師傅呢……」
「唉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