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帝如此行為,真是有失帝王體面。
自古以來,東洲大陸上興起衰亡幾多國家,與國一起隕落的悲慘末帝們能湊出一大堆。
大多都戰死在帝座上;亦有見事不可為直接投降的,希望能換取其他支系皇族存活下去。
不管是死戰到底還是屈膝投降,還都在人們理解範圍內。
前者是身為皇者驕傲,寧願站著死。
後者是為族人打算,平穩交接政權,為皇族謀個未來。
事實上,東洲大陸上有不少滅亡皇族還是以小世家的形式延續下來。
新皇亦會樂意以此形式,展現自己的寬宏大量,安撫舊朝遺民。
但是末帝直接腳底抹油逃跑的,那就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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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世界真有玄妙偉力存在,太祖龍脈崩塌,是真的會將末帝們一波帶走的。
如此逃了亦是死,那又何必辛苦逃亡呢?
尤其順朝這種京城未破,守軍還在堅持,還握有數百萬百姓丁口在手,手中算是有相當籌碼。
永昌帝居然直接逃了,讓人真是感到不可理喻。
果然是年齡越大,活得越久就越怕死麼?
墨心蓮疑惑道。
「永昌帝逃走亦是個死啊。」
「太祖龍脈崩塌,第一個倒霉的就是他,受盡痛苦而死。」
「那他何必要逃呢?」
胡嬌娘冷哼一聲。
她本來是不打算搭理墨心蓮的,奈何這個問題問到了她心中痛處。
「永昌帝,現在準確稱呼應該是永昌太上皇!」
「他夜晚逃亡,白日裡就在奉天殿中,當場將皇位傳於皇九子瑞王。」
「瑞王繼位,年號為太平,當然,現在還沒改,等到明年順朝若存在,才算太平元年。」
「我估摸著,他是想將這劫難盡數轉在自己兒子身上。」
「他作為前皇帝亦會受龍氣反噬,但比起當皇帝時所要受的苦,要大大減輕不少,說不定就能活下來。」
眾人聽了一愣。
好傢夥麼。
永昌帝這老傢伙居然搞了一招金蟬脫殼。
他當了七十多年皇帝,快干成百歲帝王了,從來都不捨得放權。
現在大軍圍城,江山眼看不保,竟然捨得讓位了。
皇九子……不,太平帝攤上這麼一位活爹,也真是夠倒霉的。
當個亡國皇子已經夠不幸了,還要現當新鮮出爐的末帝。
這哪是太平帝,分明是永昌帝的擋箭牌。
還有他這年號也夠諷刺的。
本來是皇朝末日,風雨飄搖,江山傾覆,朝不保夕。
居然年號太平,是擱這兒許願呢?
楊四郎問。
「那這位太平帝,是與永昌帝一起逃了出來?」
「亦或是還留守京城?」
胡嬌娘搖頭。
「當夜劇變,城牆內外兵荒馬亂,萬民痛哭喧譁,刀劍聲四起。」
「我只顧得往外沖,哪還顧得上回皇宮中查看事情?」
「之後我邊戰邊逃,和太初宮、天衍門的兩位真人戰了一夜。」
「所以太平帝到底是否留在京城中,京城是否淪陷了,也不是很清楚。」
「但我估計十有八九城是丟了。」
她話音落下。
屋中半晌無人說話,都在消化這條消息。
無論是永昌帝棄城而逃;還是太平帝戰前繼位,亦或是京城可能已被明軍占領。
哪一件消息單拿出來都是震撼人心事情,幾條一起上,眾人默默思索。
大家心中憂愁。
順朝若沒了。
省城裡巡撫能穩住慌亂人心,擋住掃地王等人大軍攻擊麼?
良久,還是墨心蓮先說話。
「永昌帝做了七十多年江山,手下奇人異士不少,還有忠心耿耿的皇族供奉們可供差遣。」
「若拿他兒子填坑,他或許真能從致命龍氣反噬中獲得一線生機。」
楊四郎心中一動,他問胡嬌娘。
「你那璇幽凝露,是不是永昌帝已討了去?」
胡嬌娘眉頭一挑。
「相公,」她故意看一眼墨心蓮,「你猜得真准。」
「與我內丹伴生璇幽凝露,本來遠未成熟。」
「我一回城他便迫不及待討要,我便給了他。」
她突然一拍巴掌,臉上露出恍然神色。
「璇幽凝露據說有令人一步登天成就長生真人的偉力。」
「先不說傳言真假,永昌帝保不准真的想趁機斬龍氣,成真人。」
「如此看來,他那會怕是就做好逃亡的準備了。」
墨心蓮剛才聽聞胡嬌娘喊楊四郎為「相公」,還故意瞟了她一眼,已經憋了火。
聽著胡嬌娘說永昌帝想斬龍氣成真人,立刻冷笑一聲。
「他那是痴心妄想。」
「末帝們什麼路子沒想過?」
「傳位甩鍋當太上皇,甚至是太上太皇的事情,都有人幹過。」
「可龍氣反噬,只會減輕削弱又不會消失。」
「他還想一步登天成就真人?」
「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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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蠢,連他的妃子都蠢。」
墨心蓮邊說邊斜瞥胡嬌娘一眼,胡嬌娘雙眼立刻變得鋒銳起來,似要反駁。
楊四郎見二女氣氛似要緊張,立刻咳嗽一聲。
「天塌下來高個子頂著。」
「他皇帝不急我們急什麼。」
「先說你體內這傷如何解決?」楊四郎轉頭問向胡嬌娘。
胡嬌娘卻似已想過千百遍,緩緩道來。
「我體內有兩股道傷,一者是天衍門的星爻衍天訣,一到晚上,隨著星辰運轉,藉助星辰之力撕裂我神魂。」
「一者是太初宮的太初歸墟咒,植於我神魂之內,生出死寂之意,要將我神魂歸於混沌徹底抹去。」
「這兩道法術著實陰狠,兩位真人又是出其不意突襲,每道法術都要人命。」
「好在有石中人法寶在,陰差陽錯,將兩道致死法術攻擊大半擋下,在我體內只發作了部分,不然我都撐不到益都府。」
眾人聽得入神。
楊四郎想過,所謂
「至於龍氣反噬,暫時有秦之印章鎮壓。」
「這些都是神魂之傷,月髓丹也只是暫時壓制,治標不治本。」
「三者相互交纏,深植於我神魂之內,要將我幾百年修為化去,要想解決十分棘手。」
「我的想法是……」
楊四郎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鳳凰精血?」
胡嬌娘嘴角露出笑容,儘管其面色蒼白,但一笑之下,整個屋子似乎都亮了。
「相公與我果然心有靈犀一點通。」
「想到了一塊了。」
墨心蓮聽了氣得直咬牙。
楊四郎裝作聽不見。
胡嬌娘卻越發聲音慵懶。
「有鳳凰精血在,我先穩定傷勢,然後以涅槃之法重塑軀體。」
「涅槃之時便算死過一次,我假死過後,這反噬龍氣和身上道傷自然就會煙消雲散。」
眾人聽了眼睛一亮。
胡嬌娘繼續道。
「相公,只是有一點……」
楊四郎問道。
「只是什麼?」
旁邊墨心蓮突然冷笑一聲。
「只是涅槃重生之時,自身脆弱無比。」
「便是一稚童持刀,都能將你徹底殺死。」
「胡嬌娘,你看人眼光一向很差。」
她瞥了楊四郎一眼。
「你就不怕這次亦看錯了,葬送了自己性命?」
「千里迢迢逃來送人頭?」
楊四郎十分鬱悶。
你們二人鬥法,不要捎帶上我好不?
咱不算正人君子,可對自己人,從來都是照顧有加,還沒做過背信棄義的事情呢。
胡嬌娘卻看都不看墨心蓮一眼,只看著楊四郎道。
「我看人眼光確實不好。」
「年幼時父王為我操心,我便挑了個最不該選之人。」
墨心蓮聽了臉上閃現尷尬之色。
胡嬌娘繼續平靜語氣道。
「借永昌帝修行,反被他利用了一把。」
「不過此事我有我的苦衷,並不是單純只想借龍氣修行,以後我會和相公說。」
「若是我賭輸了,就是我眼瞎,我認賭服輸。」
「至於相公,我相信你能護我安全。」
「我這條性命就交在你手中了。」
楊四郎立刻拍胸脯道。
「娘子你放心,你在我這裡安全無比。」
「咱這就去月安福地中,護你涅槃蛻變。」
胡嬌娘回以一笑,這一笑一點魅惑之意也無,完全是欣慰之笑。
旁邊墨心蓮卻覺得這騷狐狸在勾人。
若不是兩個晚輩在前,她恨不得上前撕了嘴。
這狐狸,素來是會裝可憐的!
楊四郎一定是被迷了心竅。
胡嬌娘咳嗽幾聲,囑咐楊四郎幾句,決定休息一白日,晚上就入福地涅槃。
她本是重傷,強撐起精神來說了這麼多話,已經疲態盡顯,交代完了立刻閉眼養精蓄銳。
墨心蓮在旁邊眼睛滴溜溜轉,卻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見胡嬌娘休息了。
楊四郎等人退出臥室。
眾人在院中站定,還未說話,就聽著鐺鐺鐺,咚咚咚聲響起……
城牆鐘鼓樓上,竟然同時鳴鐘敲鼓,鐘鼓聲迴蕩在城內。
要知道,鐘鼓樓報時,先鼓後鍾,有嚴格規矩,如此異常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示警。
與此同時,城外四面八方號角聲聲響起,有無數人高喊殺聲示威。
付紅纓眉頭緊皺,本能覺得不詳。
蕭玥聽了全身一顫,小臉煞白。
燕國滅亡,京城淪陷之夜,她是經歷過的,這分明是大軍圍城發出的動靜。
楊四郎是上過戰場的,聞聲眉頭一皺。
他看向城牆方向,長嘆一聲道。
「賊軍來了……」
「壞了……」楊四郎突然警醒,「朱同,熊山,還有許家人,現在怕還未到省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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