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楊四郎也修過道法，知道道修一脈中，有許多邪門法術。
比如借命術，借運術，蠱嫁術等，墨心蓮亂七八糟記憶一大堆，她遊蕩人間，也遇到過道人施展這樣的邪術。
再想到。
龍一眼曾經說過，景和帝當年曾經重病垂死，所以急命人從皇家內庫中取出影石，命二人滴入精血，全力演武，烙印武學神意入內。
然後景和帝居然就一天比一天精神，慢慢康復了。
反而兩名武聖沒幾年就隕落了。
這麼聯繫起來看，難道是景和帝借了兩位武聖精氣神及陽壽？
他越想越有可能。
景和帝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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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順國之主宰，麾下什麼奇人異士沒有？
真人武聖皆供其驅使，一國寶物只要有的，他想要尋來不過一個念頭的事。
真若要施展類似邪術，一定能輕鬆做到。
只是不他知為何挑了這兩名武聖。
可能二人水火屬性真氣可以相生相濟，也可能單純二人最強，誰知道呢？
總之這兩位武聖死得看來必有內幕啊。
他們二人在影石中不是門神，倒像是擺在祭壇上的祭品。
楊四郎謹記田鎮風的教誨。
不要盯著血淚看，看多了，可能會大病一場。
畢竟，兩位武聖現在展示的神意，已經是怨念，戾氣如山，殺意出天，近乎鬼魅，已經偏離了之前水火之道。
被這樣的神意衝擊神魂，不病一場才是怪事呢。
楊四郎立刻低頭，心中默念。
「二位前輩，對不起了……」
「你們或許有冤屈，但後輩小子不過區區一宗師。」
「還是混入陵區的，禁不住查。」
「你們想要刀砍槍刺那人來頭太大，我連看一眼的資格也沒有。」
「抱歉抱歉，得了你們好處，卻什麼都不能做。」
「望二位海涵，收了神通吧。」
他想起那位領悟神意有感而忘乎所以，長嘯一聲傳遍陵區然後被誅三族的金髓大宗師。
你說都指揮使真不知那人是花了銀子進來參悟武學麼？
怎麼可能，只是那名倒霉大宗師壞了明面上的規矩，為了不把護陵衛官員們牽扯進來，所以必須死。
同樣的。
今日若這石頭有任何異動，動靜大了，驚動了陵衛。
他和田鎮風老爺子下場想必也是懸首傳陵，甚至連龍一眼也可能會被牽累。
所以，他什麼都不能做，什麼也做不得。
反正十年前這異相就存在，一直這麼多年沒出什麼簍子，說明靜等就可以。
同時他側耳傾聽影石那邊田老爺子動靜。
田鎮風悠長呼吸繼續，真氣四散如火。
如此看來，影石兩邊所見並不是一樣的，畢竟武聖神意其實是一種烙印，誰知道在石中這麼多年發生了什麼變化。
楊四郎本想靜靜熬過半個時辰，然後拍拍屁股走人即可。
突然。
他覺得袖裡一燙。
楊四郎低頭急看。
他袖袋中揣一塊鵝卵晶石，正是小姑姑。
「壞了……」楊四郎臉色微變，「今日好像出門習慣了順手一拿。」
「今日白天未投餵過，小姑最近是白天睡晚上進餐，她現在肚子肯定是餓了。」
「趕緊餵飽這小祖宗。」
楊四郎手一翻，掌心中多了五色石，這是他格子欄中存放的，日常給小姑當零嘴吃。
平日裡。
五色石一出，小姑就吸食上面五色石氣，吃得十分開心。
但今日不知怎麼了。
掌心上五色石紋絲不動，沒有任何變化。
小姑姑鵝卵晶石猛地吸一口長長灰色氣流，細若髮絲，綿延出去楊四郎順著看過去，卻發現連在了影石上面。
「使不得……」
楊四郎心中驚呼一聲。
他急忙晃晃手中晶石，另一隻手對著那灰色石氣做切割狀，希望小姑能明白他意思。
晶石妖不同於其他種族妖族，幼生期很長。
小姑姑從出生到現在一直貪吃好吃，很難說她是否開了神智能聽得懂人話，反正楊四郎之前神魂出竅試圖溝通過，對方毫無反應。
現在他只能希望小姑姑能看得懂他手勢。
可惜，小姑姑全然不理會，繼續猛吸。
楊四郎提心弔膽看著。
好在影石龐大，長約丈許寬厚約半丈，這麼龐大軀體上損失些石氣微不足道。
「咦……」
「有變化！」
隨著小姑吸食石氣，似不知觸動了影石上某種內部禁制。
楊四郎睜眼看。
只見掌心小姑姑身上突然變得通透，浮現出一幅畫面來。
影石中那二位憤怒武聖身上，浮現許多密密麻麻黑色符文，似凝結成鎖鏈，將二人捆鎖。
在影石底部有一符文法陣，形如八卦，中間有一圓孔，而這法陣下有一黑色扭曲粗壯根須，正綿延伸向寶頂方向，那裡可是景和帝的葬身之所。
八根鎖鏈從其延伸出去，鎖死了兩名武聖，上面還有漆黑不祥火焰燃燒，正不停一縷縷吞噬武聖身上藍紅兩色神意，落入那圓孔中，然後通過那根須被傳送走。
其中杜墨虎就堵在那圓孔之上，身上藍色水之真意被大量抽走。
而穆蒼虎被抽取得少許多，正奮力揮刀劈向陣下根須。
只是每次他一動作，符文鎖鏈便發光凝若實質，困住他手腳，根本無法真正發力。
再仔細看。
杜墨虎身影虛化，腳下已經虛化了。
而穆蒼虎身形還十分清楚。
「什麼？」
楊四郎吃驚，急忙抬頭看去。
影石中還是二聖流著血淚舞刀刺槍。
什麼符文鎖鏈、八面陣、圓孔、根須通通都沒有。
他再低下頭。
小姑姑軀體中，分明就是演示這樣一幅畫面。
「嘶……」楊四郎突然明悟。
眾人參悟武學所面對的影石畫面，是封禁了一部分內容以後的閹割版。
小姑姑也是石妖，和這影石算是同一屬，通過吸食石氣，莫名得突破了這其中禁制，讓自己看到了真實畫面。
好慘的兩位前輩。
活著不得安寧，死了也受折磨。
道修神魂可以肉軀滅而神魂存。
肉體死亡並不意味著神魂滅。
比如佘奴，蜀廟生。
有時候神魂還會被敵人擒下施以酷刑。
而武聖神意，幾乎可以看做一種另類的神魂，不過比前道修神魂來說，無法單獨存在，必須在類似法器中才能長存。
此刻兩位武聖相當於死後還受陣法折磨。
怪不得他領悟穆蒼虎火之真意十分順暢呢，而杜墨虎的水之真意就根本摸不到邊。
楊四郎原來以為自己親近火屬真氣。
其實是影石中杜墨虎水之真意快要被吸乾了，釋放出一點微薄神意來，根本不夠他參悟的。
「小姑你吃快點……」
「小姑你收了神通吧……」
楊四郎心中默默祈禱小姑姑別再抽風了。
這畫面清晰無比說明這兩位武聖被人做局了，抗爭一百幾十年不得解脫，真是夠慘的。
他低頭緊張無比看著小姑，鵝卵石上，畫面再變。
那兩位武聖似感受到有人窺視，突然一起轉頭向他看來，一起大聲疾呼。
可惜。
楊四郎什麼都沒聽到，但通過嘴型，好像二人是在求助？
我一小宗師，愛莫能助啊！
楊四郎十分無奈，你們兩名通天徹地修為武聖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能做什麼？
他看著兩位武聖眼光從熱切逐漸變得失望，麻木。
二人身上鎖鏈收緊，那陣法加大了汲取神意的力度，二人臉現痛苦。
「罷了，收了你們兩位好處！」
「姑且一試……」
楊四郎伸手向小姑身上一點，泥丸宮中，如意天尊本相後面功德輪轉動，點點功德金光直入小姑體內。
他不懂得什麼破陣。
功德金光能祛除萬邪外法，或許能有點幫助吧？
哪怕減輕二位前輩些許痛苦，也算幫助吧？
一點點金光滲入小姑體內。
畫面中。
八面陣法中，突然有大片金光照亮。
那些束縛二人的黑色符文鎖鏈，在金光照耀下，如同烈日下薄雪，飛速融化中。
八面陣延伸出的八根符文鎖鏈，寸寸崩解。
杜墨虎和穆蒼虎終於掙脫束縛。
二人臉上露出驚喜神色，突然齊出刀槍，水火激盪！
畫面中，剎那變成藍紅兩色世界。
只見無量水和無量火碰撞，浩浩蕩蕩爆發蓬勃偉力，一股沖向那八面陣下黑色根須！
咔嚓！
那根粗壯扭曲通往皇陵的黑色根須，竟然大半斷掉了！
八面陣崩碎大片，凝出黑色符文鎖鏈來又要困鎖二位武聖，不過穆蒼虎輕輕一抖身，那些鎖鏈就碎了，顯然陣法和根須損毀大半以後，那些符文鎖鏈已不太起作用。
只是二人身形也大大虛化。
杜墨虎幾乎無法維持身形，穆蒼虎身形淡薄許多，腳下已經虛化了。
穆蒼虎又提刀直指景和帝寶頂，滿臉猙獰，身上殺氣肆虐，殘餘真氣沸騰，可連周身都無法覆蓋，可見其已虛弱到極點。
杜墨虎卻指指楊四郎，再指指二人身體，搖頭攔住了他。
兩位武聖對視一眼，已互相知曉對方心意，於是向楊四郎深深一躬，二人分別彈指，一點紅光藍光射出，落入楊四郎丹田中。
兩位武聖對視一眼，已互相知曉對方心意，於是向楊四郎深深一躬，二人分別彈指，一點紅光藍光射出，落入楊四郎丹田中。
二人這才扔下手中視若生命的刀槍，坦然盤腿坐在地上，任由剩餘黑文鎖鏈將二人重新鎖住，穆蒼虎稍微一抬胳膊，鎖鏈便崩解。
只是八面陣大損，黑文鎖鏈暗淡無比，所以也僅僅能從他們身上吸食到一點微薄無比的真意，二人勉強保持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