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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自作聰明的陳永仁

  第177章 自作聰明的陳永仁

  「阿仁,錢我會還你。」阿輝悶聲道。

  「不急。」陳永仁看著前方剝落的牆皮:「話說回來輝哥你跟宋老闆時間長,見識廣。不像我,新來的,好多事摸不著門道,整天戰戰兢兢,幸虧這段時間你照顧來著。」

  阿輝哼了一聲:「有什麼門道,開好車,閉上嘴,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同。」

  「那是。」陳永仁點頭:「就是有時候吧,心裡沒底。像前幾天,宋老闆和正興的蕭先生在車上談事,我大氣都不敢喘,聽到什麼「北美」、五億美金」、,嚇得我方向盤都差點打滑。輝哥,你說咱們運的————真是牛丸罐頭?」

  阿輝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他側過頭,眼神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警惕又渾濁:「你聽到多少?」

  「沒多少,就幾個詞。」陳永仁趕忙擺手,一臉後怕:「我哪敢細聽。就是好奇,啥牛丸能賣五億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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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輝盯著他看了足足五六秒,似平在判斷這個新來的司機是真傻還是裝傻。可能是那幾張鈔票起了作用,也可能是連日輸錢急需傾吐,他緊繃的肩膀微微垮下一點,轉回頭,深吸一口煙。

  「牛丸?哈。」他嗤笑一聲:「阿仁,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脖子上的腦袋才長得越牢。宋老闆的生意————水很深。文記的貨車,有時候裝的,可不只是吃的。」

  「不是吃的?」陳永仁配合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茫然:「那能是啥?總不會

  是————」他湊近一點,用氣聲問:「麵粉吧?可我聽說道上規矩,正興不碰那玩意兒。」

  「麵粉算個屁!」阿輝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猛地剎住,警惕地再次環顧四周。他喉嚨滾動一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力碾滅,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莫名興奮。

  「是比麵粉金貴一萬倍,也燙手一萬倍的硬貨」」他用手比劃了一個巨大而不規則的形狀。

  話說一半阿輝卻猛然閉上了嘴,搖了搖頭,臉上掠過一絲後悔:「別問了,阿仁。真的,聽哥一句,好好開你的車,拿你的薪水;知道多了,沒好處。宋老闆也好,蕭先生也好,還有那個整天跟國際朋友」打交道的阿華,他們的事,不是我們這種小角色能摻和的。」他頓了頓,補充道:「最近風聲可能有點緊,老闆們做事會更小心。我們只管開車,運貨,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嗎?」

  他說完,拍了拍陳永仁的肩膀:「走!這裡臭死了,我請你去吃宵夜。」

  陳永仁心如電轉阿輝透露的信息碎片北邊來的、整個的、大傢伙、燙手、催命符、國際朋友阿華像一塊塊拼圖,與他之前聽到的「化石」、「霸王龍」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不是猜測,幾乎可以確定了。

  但還不夠,存放地點?交易具體時間和地點?這才是關鍵。

  凌晨一點,葵涌碼頭附近一家嘈雜喧囂的大排檔。

  阿輝面紅耳赤,面前的桌上東倒西歪擺了七八個空啤酒瓶,還有半瓶劣質威士忌。他眼神已經有些渙散,舌頭也大了,卻還在用力拍著陳永仁的肩膀。

  「————阿仁,你夠意思!真的,輝哥我————我認你這個兄弟!」阿輝打著酒嗝,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汗津津的衣領。

  陳永仁又給阿輝滿上一杯:「輝哥,說這些,見外了。大家都是跟宋老闆混飯吃,互相照應應該的。」

  「對!互相照應!」阿輝重重放下杯子,湊近了些,濃重的酒氣噴在陳永仁臉上:「阿仁,我跟你講————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以前————也是跟華哥跑過船的!你知道華哥吧?阿華!文老闆身邊最紅的那個!」

  來了。陳永仁心中一動,臉上卻露出羨慕又好奇的神色:「華哥?當然知道,正興娛樂發展的負責人;輝哥你還跟華哥混過?那怎麼————」

  「怎麼跑來開車了是吧?」阿輝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離:「有些事————不能沾,沾了,就甩不脫。華哥那幾年,專跑偏門————你知道走水」嗎?不是走四號那些爛玩意兒,是「大件」!」

  他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從北邊————運大傢伙過來,一趟,夠吃一輩子!但是————」他打了個寒顫,聲音更低了,還下意識左右看了看:「燙手!太他媽燙手了!你知道我們當時運的是什麼嗎?媽的,說出來嚇死你————」

  「是什麼?」陳永仁屏住呼吸,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

  阿輝張了張嘴,似乎酒意和殘存的理智在激烈交鋒。他眼神掙扎了一下,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只是用力擺了擺手:「不能說————真的不能說。反正————反正不是我們能碰的東西。後來有一次,差點出事,我就跟華哥說,我不幹了,還是回來開車穩當。」

  他抓起酒瓶,對著瓶口又喝了一大口,仿佛要用酒精壓下去某些可怕的回憶:「這次————這次好像又來了,更大的傢伙!五億美金啊————我的老天爺————」

  陳永仁心臟猛跳:「還是————那種大傢伙?東西————已經到了?」

  阿輝醉眼朦朧地看著他,嘿嘿笑了兩聲,伸出手指,虛虛地朝陳永仁點了點:「你————你小子,聰明。到了————肯定到了。不然北美那些大鼻子,怎麼會巴巴地跑來?十天後————嘿嘿,十天後就有好戲看了。」

  「十天後?」陳永仁追問:「就在香江交易?那得多大陣仗啊,警察不會盯上吧?」

  「警察?」阿輝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條子懂個屁!地方選得妙啊————你猜在哪?

  」

  陳永仁搖搖頭,一臉茫然:「我哪猜得到?」

  「條子————條子做夢都想不到!」他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嘿嘿傻笑:「————就在眼皮子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反過來也一樣————最熱鬧的地方,誰也想不到!」

  陳永仁心跳如擂鼓,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最熱鬧的地方?難道

  是————鬧市區?怎麼可能?那麼大的傢伙——

  「誰說一定是大傢伙現在才運過去?」阿輝醉醺醺地擺擺手,神秘兮兮地豎起一根手指:「化整為零————懂不懂?先拆開,分批,用別的名義————早就進去了!等到時候,找個地方一拼,就成了!」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自己就是那個運籌帷幄的策劃者:「十天後,晚八點整,香江國際博覽館,知道不?那個剛建成沒多久,號稱亞洲最大的展覽中心!」

  陳永仁瞳孔微縮。香江國際博覽館?那裡確實是最近最受矚目的新地標,經常舉辦大型國際展覽、會議和活動,人流密集,安保級別也高,但同時,也因為活動眾多,人員車輛進出複雜,反而容易魚目混珠。

  「博覽館?那裡能交易?」陳永仁配合地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那裡到處都是攝像頭,還有保安————」

  「傻仔!」阿輝得意地笑罵:「就是因為人多眼雜,才安全!下周六晚上,博覽館最大的中央展廳,有一場環球珍稀藝術品慈善預展」,邀請了全港乃至亞洲的名流富豪,還有不少外國使節和媒體!場面大得嚇人!宋老闆和蕭先生,還有那些北美來的買家,都會收到正式邀請,光明正大地進去!

  「預展會持續到晚上十點。但在九點半左右,中央展廳的東亞古代文明」展區會有一個小型的、不對外公開的專家鑑賞會」,名義上是請幾位頂尖的文物專家和少數VIP

  鑑賞幾件特殊展品」。實際上————嘿嘿,那就是交易的地方,東西,就混在那批特殊展品里!用幾個特製的、偽裝成普通文物運輸箱的大箱子裝著,早就以預展物資」的名義存放在博覽館的地下特殊倉儲區了,等到鑑賞會開始,錢貨兩清,然後趁著預展結束

  的混亂,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運走,或者————直接就在那裡完成移交,買家自有辦法處理後續。」

  阿輝說完,似平耗盡了所有力氣和勇氣,癱軟在油膩的塑料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嘟囔:「妙啊————真他媽妙————誰想得到————就在國際博覽館————慈善預展————眼皮子底下————」

  陳永仁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然後又猛地沸騰起來。

  大膽、瘋狂!居然能想到利用公開的大型活動做掩護,將非法交易隱藏在光天化日之下最正式的場合之中。

  難怪理察會說宋兆文是癲佬。這何止是癲佬,簡直是膽大包天。

  「輝哥,來,再喝一杯。」

  阿輝迷迷糊糊地舉起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徹底癱在桌上,不省人事。

  「輝哥?輝哥!」

  陳永仁推了阿輝幾次,見阿輝沉睡如死豬,陳永仁掏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東張西望一番,然後鑽到不遠處電話亭里。

  但他不知道的是,看似醉如死豬的阿輝微微抬頭,嘴角揚起,見陳永仁打完電話然後又重新將頭埋下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