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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底層

  第277章 底層

  在緊鄰荒野的黑棘鎮以西,坐落著一片小小的村莊。那些用粘土混合野草搭建的房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圈由長條棘刺圍成的圍牆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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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約莫是凌晨四點,天色尚未放亮,唯有東方天際透著一抹紫黑色的微光。

  老約翰卻早早地從地上鋪著的茅草上爬了起來。從牆體裂縫中鑽進來的冷風,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那件粗糙的麻衣,瞬間便清醒了過來。

  抬頭環顧四周,這間不足三十平米的屋子盡收眼底。除了幾張破舊的椅子、一張爛木桌,以及那些陳舊的鍋碗瓢盆,再無其他陳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渾濁的氣味那是草葉腐爛後散發的腐朽味,混雜著家禽的腥氣、糞便的惡臭,還有泥土的腥味兒。

  兩隻母雞蜷縮在牆角相互依偎著,妻子和兒子就躺在身邊,即便在睡夢中,眉頭也依舊緊皺。

  就在昨天,鎮上的稅務官帶來了領主老爺的命令:今年的田畝稅要再加一成,達到了十分之四。

  這看起來似乎不算多,畢竟不是還留下了一大半的糧食嗎?

  然而,壓在底層農戶身上的賦稅,又怎會只有這一種。

  除了田畝稅,還有教會的什一稅。要把麥子磨成麵粉,就得借用領主的磨坊,這又要

  繳納一筆磨坊稅。

  生火做飯、冬日取暖都離不開柴火,而人和莊稼也都缺不了水源。

  可領地內的一切,都歸領主老爺所有,林木和水源自然也不例外。

  想要使用?那就必須交稅!不然就算是偷竊,一旦被抓到,輕則罰款、沒收工具,重則直接貶為奴隸。

  這些賦稅單獨看每一樣,似乎都不算太過沉重,可一旦疊加在一起,就足以像敲骨吸髓一般,榨乾一個底層農民的所有血汗。

  本來,老約翰一家在這重重苛捐雜稅之下,就只能勉強維持生計,如今田畝稅再增加一成,頓時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啊!若是在索爾前世的那個世界,底層人民尚且還有起義這條路可走。

  但在這個偉力歸於個人、強者能以一敵萬的世界裡,這條路註定是走不通的。

  更何況,真正的底層人民,由於從小營養不良、生長環境封閉,身體素質普遍虛弱,甚至連冒險者都當不了,算是徹底堵死了上升途徑。

  畢竟,當冒險者的最低要求,也是身體健壯,最好還得有個職業等級。

  而這意味著,至少需要長達幾個月乃至幾年的艱苦訓練,以及充足的食物和肉類補

  給。普通農民連飯都吃不飽,哪裡有這樣的條件?

  這是一個遠比現實更加絕望的世界,真正的底層人民與其說是活著,不如說是被圈養著。

  但現在,有一個機會擺在了老約翰面前,能讓他們一家人從今往後真正地活下去。

  有一則傳言不知從何而起,他也不知道紅龍是什麼,只知道朝著西邊一直走,一直走,在那片廣闊的荒野中,有人許諾會給他們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

  無底深淵中的任何一絲光明都彌足珍貴。他沒法確定這則傳言的真假,只知道當下一次稅務官到來時,他們一家根本交不起足額的賦稅。

  他們本就已經瀕臨一無所有,自然不怕再失去更多,只要有任何一絲希望,都要牢牢抓在手中。

  用乾枯開裂的手掌用力搓了搓粗糙的臉龐後,老約翰小心翼翼地喚醒了妻子和兒子。

  一家人把家裡僅剩的一點餘糧帶上,又把兩隻老母雞捂著眼睛抱在懷裡,悄無聲息地走出了房子。

  仍被夜色籠罩的村莊顯得有些寂靜,這讓他們一家不由得心跳加速,連一絲聲音都不敢發出。

  在這個世界裡,農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領主的財產,私自逃跑可是重罪,一旦被

  抓到,是要殺頭的。

  一路摸索著向村莊外圍走去,長期的營養不良,使得這個世界的平民在夜間普遍視力很差。

  眼看著身後的村莊越來越遠,就在他們心中暗自鬆了口氣時,前方卻突然出現了幾道黑影。

  猝不及防之下,老約翰一家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對方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裡遇到其他人,竟是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

  對方這一反應,倒是讓老約翰他們鬆了口氣。緩過神來仔細一想,才發現那些身影看著隱約有些熟悉,似乎也是村子裡的居民。

  看來,不光是自己一家想要逃走,很多村民都動了同樣的心思。

  這倒是個好消息,在危險的野外,自然是人越多越安全,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兩撥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悶頭趕路,誰都沒有說話。隨著時間推移,天色漸明,周圍的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

  只要再翻過前方的那處山包,就算是徹底脫離了村莊的周邊範圍。到那時,就算領主發現有子民逃跑,也不可能為了他們這幾個賤民,大張旗鼓地進行搜捕。

  可就在這時,老約翰突然感覺眼前似乎被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不由得疑惑地抬起頭望去。緊接著,耳邊就傳來了一聲尖銳的呼嘯。

  那是空氣被高速飛行的物體撕裂的聲音,伴隨著「咚」的一聲悶響,前方頓時傳來了痛苦的慘叫聲。

  跑在前面的一名村民仿佛被重物擊中,猛地仰天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根仍在顫抖的箭矢,鮮血染紅了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麻衣。

  一小隊身穿老舊皮甲的衛兵,從山坡上的灌木叢後繞了出來。領頭的人手中正握著一張幾乎和人一般高的長弓,身上的半身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太厲害了隊長!竟然一箭就射中了!」

  「不愧是隊長,早就猜到他們會從這裡逃跑。」

  「一、二、三、四————這次應該能換不少賞錢,能好好樂呵一下了。」

  沒有交流,更沒有半分憐憫,緊接著響起的,是弓弦被拉開時發出的「吱呀」聲。

  看這架勢,對方顯然不打算留活口。

  意識到這一點,老約翰只覺得手腳冰涼,但求生的欲望還是讓他一把拉住妻兒的手,撒腿就跑。

  前路被堵死,回頭更是死路一條,他只能寄希望於能從側邊繞過去。

  一聲聲興奮的呼喊、痛苦的慘叫,還有臨死前的哀求不斷傳來,如同死神的腳步聲步

  步緊逼。

  可底層農民長期營養不良的身體,又怎麼跑得過訓練有素的戰士?很快,身後那些原本走在前面的那伙村民就徹底沒了動靜,而沉重的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這讓老約翰一家心中不由得湧起一陣絕望,幾乎看不到一絲活下去的可能。

  剛繞過一叢茂密的灌木,幾隻身披赤紅鱗片、宛如直立蜥蜴般的生物,突然闖入了他們的視線。

  領頭那隻看起來格外威嚴猙獰的生物,用碎金色的瞳孔瞥了他們一眼,隨後抬起爪子,從口中發出了古奧森嚴的吼叫聲。

  一點火光驟然亮起,猛地從老約翰耳邊划過,落入了後方的追兵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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