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金剛獅子吼
玄武湖的水,深不見底。
漫天的黃梅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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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戲台向外延伸,直直地探入那漆黑如墨的湖面之中。
陸誠的正前方,隔著浩渺的玄武湖水。
眼中映著一座燈火通明的湖心島別墅————宋公館。
老班主光著膀子,青筋暴起。
他將畢生的力氣都灌注在了手中的兩根粗木槌上,砸著那面足有半人高的大鼓。
「咚,嗆,才————」
鼓聲在空心的水榭底下迴蕩,借著水面的張力,發出極具穿透力的轟鳴。
陸誠的眼睛,微微半闔。
他緩緩張開了口。
一股氣血,順著他的脊椎大龍逆流而上,一路沖開十二重樓,頂在了他的胸腔與後腦之間。
道家的吐納,內家拳的【釣蟾勁】,以及京劇淨角兒最吃功夫的「銅錘嗓」,在這具幾近無漏的非人肉身中,完成了共鳴!
「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轟隆!
這一聲【西皮導板】的高腔一出,根本不是人聲,而是一尊青銅巨鍾在湖底被人狠狠撞響。
那聲音里,似有要將這渾濁世道劈開的浩然正氣。
就在這一嗓子吼出的瞬間,陸誠的識海深處,炸開了一團金光。
【當前劇目:《鍘美案》】
【角色:包拯(淨角跨行,銅音炸空)】
【評語:你借水面攏音,以丹勁化作雷霆。無視十萬軍陣,只以一聲驚堂木,審判世間強權!以音破膽,殺人於無形!】
【獲得獎勵:絕學·《金剛獅子吼》(殘卷補全)!這是一種失傳的音波武學,能將丹勁融入聲帶,發出的聲音可震碎玻璃、震破敵膽,對心志不堅者有極強的摧毀作用。】
「嗡————」
一股龐大記憶,如同醍醐灌頂般,瞬間湧入陸誠的腦海。
《金剛獅子吼》!
這不是江湖上那些靠著扯著嗓子瞎喊的粗淺功夫,而是真正失傳已久,將內家罡氣與音波完美融合的無上絕學。
水榭戲台上,老班主的鼓點已經到了收尾。
陸誠微微仰起頭。
他迎著那漫天的江南梅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極長、極深。
周遭十丈之內的雨絲,竟然被他這一吸之力,硬生生地扯得偏離了墜落的軌跡,化作兩道白色的水汽長龍,順著他的口鼻倒灌入肺腑。
胸腔鼓脹,假丹沸騰。
他將剛剛領悟的【金剛獅子吼】罡氣,徹底融入了這齣《鍘美案》最後,也是最重的一句判詞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十里的夜雨,釘在了那座不可一世的宋公館上。
「將這陳世美————」
「開——
陸誠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腳下的百年老木發出哀鳴。
「測!!!!!!!」
轟————咔嚓————!!!
這一聲「鍘」字吼出,已經超越了人類聽覺的極限。
沒有聲音。
在零點零一秒的時間裡,整個玄武湖畔的人,只覺得耳朵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音,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緊接著。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音波氣浪,從陸誠的口中噴薄而出。
這股氣浪呈扇形,貼著漆黑的玄武湖水面,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態,轟然犁了過去。
「轟隆隆隆。」
那是視覺上極致的震撼。
寬闊的玄武湖水面,竟然被這股無音波氣浪,硬生生地劈開。
震出了一道寬達數丈、深及數尺的白色水溝!
兩旁的水浪被高高捲起,猶如被摩西分開的紅海,帶著排山倒海的威勢,直撲十里之外的湖心島。
宋公館,外圍防線。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德械營士兵,正躲在沙袋和掩體後,端著機槍,緊張地注視著對岸。
突然,他們看到湖面上湧來了一道白色的巨浪,伴隨著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低頻震動。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啊————」
「我的耳朵,我的頭。」
音波氣浪穿透了雨幕,狠狠地撞擊在湖心島上。
首當其衝的那些德械營士兵,只覺得耳膜像是被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噗」的一聲,殷紅的鮮血直接從他們的雙耳、鼻腔中噴涌而出。
【金剛獅子吼】專破心膽!
這些平日裡訓練有素的士兵,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前庭神經被徹底摧毀,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感。
他們慘叫著丟下了手裡那引以為傲的德國造衝鋒鎗和毛瑟步槍,雙手死死地捂著腦袋。
在滿是泥水的戰壕里痛苦地翻滾、抽搐。
有的人甚至被這股聲浪直接震得大小便失禁,當場昏死過去。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嘩啦啦————砰!砰!砰!」
音波的餘威撞擊在宋公館那座奢華的中西合璧別墅上。
宋培倫為了防備暗殺,特意花重金從大洋彼岸定製的高強度防彈玻璃,以及那些鑲嵌著西洋彩繪的昂貴窗戶。
在這一瞬間,如同遭受了千百把重錘的敲擊。
防彈玻璃的物理結構在極高頻的音波共振下,瞬間崩潰。
所有的窗戶在同一時間,轟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飛舞的細密粉末,如同下了一場晶瑩剔透的玻璃雨。
別墅最深處,深藏於地下的絕密安全室里。
宋培倫正癱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死死地捏著一杯威士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周圍,是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牆壁。
可是,當那一聲猶如九幽地府里傳來的「鍘」字,穿透了重重阻礙,帶著森然的審判之意,落在他的耳畔時。
「啪嗒。」
宋培倫手中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面孔,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心臟在那一刻,猛地停跳了半拍。
「他,他不是要暗殺我————」
宋培倫一屁股從沙發上跌落。
渾身顫抖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終於明白了。
陸誠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趁著夜色如同老鼠般潛入公館來暗殺他。
陸誠是站在十里之外的水榭戲台上,光明正大地唱了一出《鍘美案》。
他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陸誠,今日就是要堂堂正正地踩過你這德械營的防線,踏碎你這防彈玻璃的龜殼,來取你宋培倫這顆禍國殃民的項上人頭!
這是陽謀,這是誅心!
這是要用最極致的恐懼,將他這個內閣大員,活活嚇死在這座鋼鐵囚籠里。
「瘋子————他是個神仙,也是個瘋子。」
宋培倫絕望了,卻發現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水榭戲台上。
風停了,雨住了。
似乎連這江南的黃梅天,都被陸誠剛才那一嗓子給生生震退了半步。
老班主手裡的粗木槌「噹啷」一聲掉在木板上。
他和那些草台班子的伶人們,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們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倒在陸誠的身後,那姿態,比在廟裡拜祖師爺還要虔誠十倍。
一嗓子震塌湖心島,隔水碎玻璃。
這哪裡是唱戲的凡人?
這分明是天上的雷神下凡!
老班主顫巍巍地爬起身,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個乾淨的粗瓷茶碗。
他用滾燙的沸水沏了一碗劣質卻熱氣騰騰的碎茶末,雙手捧著,膝行到陸誠的身邊。
「爺————陸神仙————」
老班主聲音發抖,滿眼敬畏。
「您吼了這麼大一聲,費了嗓子,喝口熱茶潤潤吧。」
陸誠緩緩轉過身。
那張清俊的臉上,沒有絲毫力竭的虛弱,依舊是那般溫潤、平淡。
他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粗茶,又抬頭看了一眼十里外那座已經陷入死寂和混亂的湖心島別墅。
他沒有伸手去接。
陸誠微微一笑,伸手輕輕拍了拍老班主的肩膀。
「茶先溫著。」
「這陳世美還沒側呢。」
陸誠的語氣,就像是出門去街角的鋪子買兩包桃酥那般隨意。
「我去去就回。」
「殺了人,再來喝。」
話音未落。
陸誠身形一晃。
他沒有走那條通往湖心島的石橋長堤,而是直接一腳踏出了水榭戲台的邊緣,落向了那波濤翻滾的玄武湖面。
「爺!」老班主驚呼出聲。
但下一秒,老班主就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奇蹟。
陸誠並沒有沉入水中。
他那雙千層底的黑布鞋,在接觸到湖面的剎那,腳下那股【半步抱丹】的化勁罡氣猶如一朵盛開的白蓮,瞬間改變了水面的表面張力。
【鬼影迷蹤步】,踏水無痕!
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片沒有重量的孤羽,借著雨夜水面上瀰漫的水汽,在湖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白色殘影。
太快了!
快得如同鬼魅,在這槍林彈雨和探照燈的死角中穿行。
「開火,他在水上,開火!」
島上,幾名從音波震盪中勉強清醒過來的機槍手,紅著眼睛,扣動了白朗寧重機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火舌撕裂了夜幕,子彈像是一張火網,朝著湖面上的那道青色身影撲去。
然而。
陸誠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他的身形忽左忽右,每一次閃爍,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子彈的彈道。
【趨吉避凶】的靈覺配合著化勁的極致身法,讓那些在普通人看來密不透風的彈雨,在他眼中充滿了破綻。
他甚至沒有拔刀。
在這槍林彈雨之中,陸誠雙手負在身後,那清越而悠揚的嗓音,再次在這片殺戮的湖面上響起。
這一次,不是花臉的狂暴,而是紅生的蒼涼與豪邁。
他唱的,是關老爺單刀赴會時的《單刀會》!
「大江東去浪千疊————」
「引著這數十人,駕著這小舟一葉————」
這歌聲中,再次被陸誠融入了《金剛獅子吼》的殘存罡氣。
聲音不大,卻猶如魔音貫耳。
帶著一股子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睥睨之氣,精準地鑽進了那些機槍手和護衛的耳朵里。
這聲音擾亂了他們的心神,放大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恐懼。
「魔鬼,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外圍防線的士兵們在《單刀會》的魔音穿腦下,精神徹底崩潰。
本就被《鍘美案》震破了膽的他們,此刻紛紛丟下武器,捂著耳朵四散奔逃。
兵不血刃!
陸誠甚至沒有出手殺一個普通的士兵,便憑藉著一齣戲、一首歌、一身鬼神莫測的修為,徹底瓦解了宋公館那號稱固若金湯的德械防線。
「唰。」
陸誠的腳尖在最後一塊湖石上輕輕一點,身形如大鵬展翅般拔地而起,穩穩地落在了宋公館那扇倒塌的純銅雕花大門前。
青灰色的長衫在風雨中微微飄動,衣角不沾一滴泥水。
他越過滿地的碎玻璃和哀嚎的士兵,踏入了宋公館寬闊奢華的前庭院落。
然而,就在他踏入庭院的瞬間。
「嘎吱。」
庭院四周的暗門同時打開。
三十六道穿著純黑色緊身練功服,腰間扎著紅綢帶的精壯身影,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將陸誠圍在正中央。
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沒有被音波干擾的混亂。
這三十六個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殺戮機器。
他們的太陽穴高高隆起,呼吸沉穩綿長,每一步踏在積水的石板上,都發出「砰砰」的悶響。
全都是暗勁巔峰的好手。
而且,他們練的,是同一種拳法。
「八極拳。」
陸誠停下腳步,那雙溫潤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眼便看穿了這群人的底細。
這是宋培倫用金陵國術館的資源,用無數珍貴藥材和殘酷的秘法,硬生生堆出來的三十六名「八極死士」。
他們不懂人情世故,沒有恐懼,腦子裡只剩下最純粹的肌肉記憶和殺人技巧。
「布陣。」
三十六人中,領頭的一名死士發出一聲低吼。
「唰唰唰。」
三十六人瞬間按照某種奇特的方位穿插跑動,隱隱形成了一個玄奧的陣法,將陸誠上天入地的所有退路徹底封死。
這便是八極門中失傳已久的絕殺合擊之術。
【八極鎖龍陣】!
哪怕是化勁大宗師,一旦陷入此陣,也會被這三十六股綿綿不絕、剛猛無鑄的八極暗勁,給生生耗死、錘爛!
「殺。」
三十六名死士沒有半句廢話。
一時間,三十六條粗壯的手臂如同三十六根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音爆,從四面八方朝著陸誠的周身大穴轟殺而來。
「頂心肘」、「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
全是最狠辣、最直接的八極殺招!
面對這等足以將一頭大象瞬間錘成肉泥的恐怖合擊。
陸誠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去拔腰間那把黑鞘的【破虜】長刀。
「對付你們,用刀,是對這門拳法的侮辱。」
陸誠淡淡地吐出一句話。
他緩緩地將右手從袖口中抽出,五指猛地一握。
「咔吧。」
陸誠的脊椎大龍,發出了一聲猶如真龍甦醒般的驚天脆響。
他竟然放棄了太極的「柔」和形意的「靈」,而是雙腿微曲,擺出了一個最正宗,最古樸的【八極拳】起手式。
「既然你們練的是八極,今日,我便用八極,教教你們什麼是真正的拳理。」
「轟!」
陸誠不躲不閃,腳下猛地一跺。
【半步抱丹】的玉色假丹在丹田內轟然爆發,一股比這三十六名死士加起來還要霸道十倍的恐怖罡氣,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貼山靠。」
陸誠的肩膀猛地一沉,直接撞向了迎面撲來的三名死士。
「砰砰砰。」
那三名暗勁巔峰的死士,在接觸到陸誠肩膀的瞬間,只覺得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泰山。
他們引以為傲的八極暗勁,在陸誠那不講道理的【丹勁】碾壓下,瞬間粉碎。
「噗————」
三人狂噴鮮血,胸骨盡碎,猶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
「剛猛,不是僵硬,你們的拳,只有殺意,沒有心。」
陸誠猶如虎入羊群,在三十六人的鎖龍陣中橫衝直撞。
他的拳頭並不快,但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天地大勢。
「你們的「頂心肘」,力從肩發,根基太淺。」
陸誠一記反手肘擊,後發先至,重重地砸在一名死士的胸膛上。
那死士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便直接昏死過去。
「你們的「猛虎硬爬山」,只知往下砸,不懂得「腰跨合一,氣沉丹田」,猶如無源之水。」
陸誠雙拳齊出,硬生生地架住了四名死士的合擊,隨後手臂一震。
一股螺旋般的崩勁爆發,直接將四人的雙臂震得脫臼骨折。
這根本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陣法圍殺。
這是一場摧枯拉朽的武道教學。
陸誠用比他們更純正、更剛猛、更霸道的八極拳意,蠻橫地撕裂了他們的陣型。
「噗通、撲通————」
短短半柱香的時間。
宋培倫引以為傲的最後底牌,三十六名八極死士。
已經全部橫七豎八地躺在了積滿雨水的庭院中,筋斷骨折,再無一人能站立起來。
陸誠站在滿地的哀嚎聲中。
他那一襲青灰色的長衫,依舊乾淨整潔,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多出。
他收起拳勢,輕輕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看向了庭院深處,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厚重防盜門。
「陳世美。」
「包龍圖的刨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