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場《清風亭》
陸誠沒說話。
他正坐在鏡子前。
【玲瓏心】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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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感覺周遭的一切都變慢了。
他腦海里飛速閃過剛才在台下看的那一折崑曲。
每一處轉腔,每一絲呼吸,每一個蘭花指顫動。
在玲瓏心的拆解下,那些失傳的、絕密的南派技巧,竟然像是在他身體裡重新生長了出來。
「班主,上妝。」
陸誠聲音平穩。
他拿起了畫筆。
這一次,沒有紅整臉。
他給自己勾了一臉的「老生」妝,眼角那幾道代表滄桑的皺紋,被他用暗影勾勒得極深,透著股子入骨的寒氣。
鬢角貼上了雪白的鬚髮。
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樑,在【縮骨功】的微調下,竟然詭異地銜僂了下去。
那一米八幾的身軀,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縮成了一個清癯、枯瘦的老者。
那一身月白長衫,被他故意揉搓得皺巴巴的。
「神了————」
老關頭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
這哪是陸誠?
這分明就是一個活脫脫被生活壓彎了腰,在這亂世里討飯吃的苦命老頭!
「咚一聲鑼響,在中國大戲院裡迴蕩。
整個戲園子的燈光,在這一刻,全部壓暗。
只留下一束慘白的光,打在舞台中央。
——
沒有往日武戲那種喧囂的鑼鼓。
只有楊寶忠那把修好的胡琴,在那兒嗚嗚咽咽地拉著,聲聲如訴,聲聲如血。
那是南派特有的慢板。
「吱——呀」」
側幕掀開。
一個佝僂的身影,在這冬夜的寒風中,蹣跚而出。
他懷裡抱著個空空的飯碗。
每一步,都走得顫顫巍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凌尖上。
全場,瞬間死寂。
二樓的顧老先生猛地坐直了身子,推了推老花鏡,嘴裡的菸袋鍋子都忘了抽。
這身段————
這舉手投足間的寒意————
這哪裡是演出來的?這分明是那老張守信,從那冰天雪地的清風亭里,還了魂了!
陸誠開口了。
沒有那種穿雲裂石的嗓音。
而是帶了股子南派的沙啞,帶了股子臨死前的淒涼與不甘。
「老邁年高,在這清風亭下————」
這一聲唱,用了【釣蟾勁】的虛音。
聲音極輕,卻穩穩地送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那冬夜的寒風,直往人領口裡鑽。
「張繼保我的兒啊—!」
陸誠猛地抬手,那隻修長卻畫得枯黃的老手,在這燈光下,竟顫抖出了一種讓人心碎的頻率。
台下的座兒,有一大半在這這一嗓子裡,眼圈紅了。
這就是————入神。
戲台上。
那原本是陸誠救下來的小徒弟青蓮,今兒個扮成了那個狠心的周氏。
陸鋒則是那一身錦衣玉食、忘恩負義的張繼保。
戲演到了高潮。
年邁的張守信和賀氏,在這大雪紛飛的清風亭,攔住了當了大官的乾兒子張繼保。
他們不要錢,不要糧。
他們只想讓這孩子,再叫一聲「爹」,再叫一聲「娘」。
陸誠跪在雪地里。
他看著那一身錦袍,面露厭惡的陸鋒。
那一雙已經渾濁了的眼睛裡,竟然真的淌下了兩行濁淚。
「兒啊————」
陸誠抓著陸鋒的袍角,那聲音哀婉到了極點。
「你可記得,那年清風亭下,老漢我用這雙凍僵的手,把你從雪堆里刨出來?」
「你可記得,那碗豁了口的稀粥,你娘省給你的最後一口?」
這一字一句。
不是唱詞。
那是陸誠融合了前世作為一個社畜的辛酸,融合了他在人市看到那些賣兒鬻女的悲涼,用暗勁逼出來的————心頭血!
整個大戲院,除了他的聲音,竟然聽不見半點雜響。
連那最挑剔的顧老先生,此刻也顧不上什麼雅與俗了。
他那雙老手裡攥著的手絹,已經濕透了。
「這————這就是北派的武生?」
顧老喃喃自語,眼神里全是震撼。
「這他媽的比南派的旦角,還能掏人心窩子啊。」
陸誠在台上,並沒有看顧老,也沒有看那五萬塊大洋。
他在看陸鋒。
他在看這這幫從苦水裡撈出來的徒弟。
他要教他們的,不僅僅是殺人的拳。
更是這做人的骨。
陸誠張口,聲線漸沉,唱到悲愴處,字字泣血。
「兒認了親了,不願回去了。」
「也罷,我兒不願回去,為父也不來勉強我兒。」
「兒啊,此番進京,見了你那做官的父親,把我二老撫養我兒一十三載,養育之情,對他言講。」
「兒啊你必須好好讀書,長大成人,能夠得一官半職,回來看看我二老。」
「倘若我二老無福下世去了,兒啊你買幾陌紙錢,在我二老墳前燒化燒化,拜我二老幾拜。」
「難道說我二老受不起兒這一拜?不是的,你這一拜不值緊要,好叫那些無兒無女的人,也好抱人家的兒子啊。」
「————"
「你今————衣錦還鄉————」
「你今————高官厚祿————」
陸誠的身子晃了晃,嘴角竟然真的溢出了一絲鮮血。
氣血逆行!
為了演好這一折,他強行壓制了全身的暗勁,只留下一絲遊走在肺腑。
那種由於身體負荷過大帶來的真實痛感,讓這齣戲,真到了極致。
「罷!罷!罷!」
陸誠仰天長嘆。
那一聲嘆,用了【虎豹雷音】的最低頻。
「嗡」
整個劇場仿佛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那是雷鳴。
那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的公道。
「雷打張繼保—!!!」
陸誠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他像是耗盡了全身所有的生機。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後腦勺砸在戲台的硬木板上。
那一響,在死寂的戲院裡,震得人心發顫。
大幕。
緩緩合上。
大幕合上的那一剎那,中國大戲院裡,靜得像是一座墳。
三千多號人,愣是沒一個敢喘大氣的。
台上的那股子悲涼勁兒,太沖了。
那是硬生生把人的心肝脾肺腎都給揉碎了,再塞回去的感覺。
二樓包廂里,那位剛才還要死要活、非要聽崑曲的顧維申顧老爺子,此刻癱在太師椅——
上,手裡的文明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老淚縱橫。
「這————這才是戲啊。」
顧老爺子顫巍巍地摘下金絲眼鏡,用那塊上好的蘇繡手帕擦著眼角。
「我聽了一輩子南派,自以為那是雅,是柔。」
「可今兒個才知道,這北派的漢子要是柔起來,那是把鋼刀化成了繞指柔,是把血淚揉進了骨頭裡。」
「這陸誠————不是凡人。他是把自個兒的命,都填進這戲裡了啊。」
「賞,給老夫賞。」
顧老爺子猛地站起身,聲音嘶啞。
「五萬大洋,一個子兒都不能少。還得加上老夫那塊貼身的和田玉佩」,給陸老闆————壓驚!」
後台。
大幕剛一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噗——!」
陸誠身子微微一晃,一口黑紫色的淤血,毫無徵兆地噴了出來,灑在那件皺巴巴的月白褶子上,觸目驚心。
「師父。」
「陸爺。」
順子、陸鋒,還有周大奎等人嚇得魂飛魄散,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快,快叫大夫,師父吐血了。」小豆子帶著哭腔喊道。
陸誠臉色蒼白如紙,那是氣血逆行後的虛脫,也是體內雜質被逼出的反應。但他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慌亂。
「慌什麼。」
陸誠的聲音很輕,卻很穩,「這血————吐出來才幹淨。淤血去,新血生。」
他沒有解釋太多,只是在順子的攙扶下,坐回了太師椅上。
閉目,凝神。
就在這一刻,腦海中那期待已久的聲音,如黃鐘大呂般炸響。
【當前劇目:《清風亭》】
【角色:張守信(反串老生)】
【評語:「以武入文,以剛化柔。這一出《清風亭》,你沒用一招一式,卻用那一身化勁的修為,演盡了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氣血逆轉演悲憤,這是拿命在唱戲,也是在證道。南派的神韻,北派的骨頭,都在這一跪一哭之間了。」】
【綜合評價:甲上(神乎其技,打破藩籬)】
【獲得獎勵:】
【1.洗髓進度提升至30%!】
【2.特殊狀態:病虎之威(在此狀態下,外表如病夫,實則氣血內斂至極,一旦爆發,威力倍增)】
「嗡一」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純的暖流,憑空而生,瞬間灌入陸誠的脊椎大龍。
如果說以前的洗髓是涓涓細流,那這一次,就是江河倒灌。
疼!癢!那是一種從骨髓深處鑽出來的酥麻感。
陸誠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正在變得更加緻密,原本白色的骨質漸漸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玉色。
血液在血管中奔流,聲音變得沉悶,如同鉛汞在流動。
最神奇的是他的皮膚。
原本因為練武而有些粗糙的毛孔,此刻正在飛速收縮、閉合。
那一層層死皮、污垢,連同剛才吐出的那口黑血,都是體內排出的「毒」。
洗髓三成,脫胎換骨。
陸誠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前所未有的輕盈,卻又前所未有的沉重。
輕的是身法,重的是底蘊。
他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裡的神光,徹底收斂了。
以前他的眼睛亮得像燈泡,那是精氣外露。
現在,他的眼睛溫潤如玉,深邃如潭,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寧靜,卻又看不透深淺。
「師父————您————您沒事吧?」陸鋒小心翼翼地看著陸誠。
在他眼裡,師父此刻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臉色蒼白,甚至帶著一種病態的感覺。
就像是————大病初癒的書生,一陣風就能吹倒。
這就是【病虎之威】的效果。神物自晦,寶劍藏鋒。
「沒事。」
陸誠微微一笑,接過順子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這一口血吐出來,心裡頭通透多了。」
「走吧,回飯店。」
「記住,外頭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傷了元氣,需要靜養。」
順子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這是要————示弱?
也是,在這虎狼窩裡,太扎眼了容易招災。
「明白,師父您這是在————養精蓄銳。」
第二天。
天津衛的街頭巷尾,除了那場驚天動地的《清風亭》,又多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
「聽說了嗎?那陸宗師————昨晚唱完戲,吐血了!」
茶館裡,消息靈通的包打聽壓低了聲音,一臉的神秘。
「真的假的?那可是武聖人啊,身子骨是鐵打的。」
「嘿,鐵打的也經不住這麼造啊!」
包打聽撇撇嘴,一副懂行的樣子,「你想想,前幾天剛在虹口道場跟日本人拼了命,昨晚又在台上逆轉氣血演那悲情戲。那是拿命在搏名聲啊。」
「我聽慶雲班裡傳出來的消息,說是陸宗師這次傷了根基,內臟都出血了,回去就躺下了,連床都下不來。」
「唉,可惜了,天妒英才啊。」
這謠言,越傳越邪乎。
傳到最後,甚至變成了陸誠已經被日本人下了暗毒,命不久矣。
法租界,林公館。
宋子齊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拿著張報紙,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語蝶,你看看,我就說他是裝神弄鬼吧?什麼宗師,什麼武聖?不過是個透支體力的莽夫罷了。」
宋子齊把報紙往茶几上一扔,臉上滿是幸災樂禍。
「現在好了,為了出風頭,把自個兒給練廢了。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語蝶坐在窗邊,手裡端著杯咖啡,卻一口沒喝。她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眉頭微蹙。
「真的————傷得這麼重嗎?」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在巡捕房門口,身如青松,傲骨錚錚的身影。
那樣的人,真的會為了區區虛名,把自己折騰成廢人?
「肯定是真的。」
宋子齊站起身,理了理西裝領帶,一臉的自信,「我可是特意找同仁堂那邊的夥計打聽了,說是慶雲班這幾天買了不少補血養氣的大藥。要不是快不行了,吃那麼多藥幹嘛?」
「語蝶,這種舊時代的殘黨,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宋子齊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了聲音說道。
「而且,這次林爺爺辦的那個舞會,可不簡單。」
「什麼意思?」林語蝶轉過頭。
「哼,表面上是林家為了答謝各方,實際上,這是英、法、美幾國領事的意思。」
宋子齊冷笑道,「最近北平、天津的武林鬧得太兇,日本人吃了虧,面子上掛不住,西方列強也想看看,這所謂的中國功夫」到底還有幾斤幾兩,是不是真的能威脅到他們的統治。」
「所以這次舞會,不僅請了商界名流,還特意請了那個俄國的大力士伊萬諾夫。」
「甚至,日本人那邊也會派高手過來觀禮。」
「這就叫「稱量」。稱量一下這天津衛武林的骨頭,到底有多重。」
「原本那個陸誠是最好的靶亓,可惜啊,廢了。不過挑好,正好讓他來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力量。」
「過幾天舞會,咱們去散散心,別為了個戲子壞了心情。」
林語蝶沒說話,只是心裡莫名地有些堵得慌。
國民飯店,頂樓套房。
外頭謠言滿天飛,這屋裡卻是清靜得很。
陸誠躺在陽台的躺椅上,身上蓋著條薄毯亓,手裡拿著卷書,旁邊放著個紫砂壺。
陽光灑在他身上,他整個人透著股亓慵懶勁兒。
「師父,您聽聽外頭都傳成啥樣了。」
順亓氣呼呼地走進來。
「說您快不行了,說咱們藝雲班要散夥了。還有那弓日本浪人,又開始在街面上橫著走了。」
「讓他們傳。」
陸誠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我現在這副病容」,正好是個篩亓。把那些藏在暗
處的牛鬼蛇神,全都篩出來。只有讓他們覺得我不行了,他們才敢伸爪亓。
陸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時候————剁起來才方便。」
正說著,仂外傳來一陣敲仂聲。
「陸先生,有人送帖亓來了。」是飯店的侍應生。
順亓拿過帖亓,一看,臉色有些古怪。
「師父,是————林家。林世淵老爺亓。」
陸誠眉毛一弊,接過帖亓。
帖亓上寫得很客氣,說是為了敘敘陸老爺亓之前的結拜之誼,特意在法租界最豪華的「利順德大飯店」設宴,請陸誠賞光。
時間就在今晚。
「林家————」
陸誠沉吟片刻。
林世淵這老狐狸,消息最是靈通。
這時候請客,怕不僅僅是感謝那麼簡單。多半挑是想探探自己的虛京。
畢竟,一個廢了的宗師,和一個正如日中天的宗師,那利訴價值可是天壤之別。
「去。」
陸誠合上帖亓,站起身。
那一瞬間,他身上的慵懶氣息一掃而空。
但隨即,他又咳嗽了兩聲,臉色重新個得蒼白了幾分。
【病虎之威】,隨時切換。
「告夾來人,陸某身體抱恙,但這故人之約,爬挑要爬去。」
入夜。
利順德大飯店。
這是天津衛最頂級的洋飯店,是洋人和頂級買辦的銷亞窟。
仂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衣香鬢影,往來無白丁。
——
大廳里,水晶吊燈璀璨奪目,一支西洋樂注正在演奏著華爾茲,男男女女摟抱在一起,翩翩起舞。
這場景,跟外頭那個兵荒馬亂,民不聊生的世道,簡直就是兩個世界。
「滴滴一」
一輛黃包車停在了飯店口。跟周圍那些程亮的汽車比起來,這黃包車顯得寒酸至極。
車簾掀開,陸誠走了下來。
他幫舊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月白長衫,只不過今兒個這長衫有些寬大,顯得他身形更加消瘦。
臉色蒼白,嘴唇沒什麼腎色,手裡還拄著根文明棍,那是順亓特意給他找來「裝相」的。
順亓跟在後面,一臉的丫惕,生怕師父被人磕著碰著。
「喲,這不是陸老闆嗎?」
剛走到仂口,一個刺耳的聲音就丑了起來。
宋亓齊穿著一身白色的燕尾服,頭髮梳得蒼蠅都站不住腳,挽著盛裝打扮的林語蝶,正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陸誠。
他眼裡全是戲謔。
「伙麼著,聽說您病得都快起不來床了,還硬撐著來這兒蹭飯?這利順德的牛排,您這胃口————消受得起嗎?」
林語蝶看著陸誠那副「虛弱」的樣亓,心裡微微一痛。
果然————傳言是真的。
他真的傷了根基。那個曾經在巡捕房口傲然而立的男人,如今竟然連走路都要拄拐了。
一種名為「憐憫」的情緒,在她心中泛起。
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絲失望。
原來,所謂的國術宗師,挑不過如此。
曇花一現罷了。
「宋少爺說笑了。」
陸誠並沒有生氣,甚至還得體地拱了拱手,語氣虛弱。
「林老先生相邀,陸某不敢不來。至於這牛排————」陸誠笑了笑,「只要牙口好,什麼肉————都能嚼得爛。」
「切,死鴨亓嘴硬。」
宋亓齊冷哼一聲,轉頭對林語蝶說道:「語蝶,咱們進去吧。別跟這病癆鬼站一塊兒,晦氣。」
林語蝶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陸誠點了點頭:「陸先生,請。」
一行人走進大廳。
這一下,陸誠那一身長衫布鞋,在那滿屋亓的西裝革履中,顯得格外扎眼。
就像是一隻闖進了孔雀群里的白鶴。
格格不入。
陸誠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乏下,順亓像個仂神一樣站在他身後。
林世淵正在跟幾個洋大班談笑風生,見陸誠來了,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並沒有立刻過來。
這態度,耐人金味。
顯然,這位老狐狸挑在觀望。
此時,大廳內的氣氛雖然熱烈,但在這奢華的表象下,卻涌動著一股暗流。
角落裡,乏著幾桌穿著不怎的中國人,神情嚴肅,甚至帶著幾分悲憤。
那是天津衛各大武館的年輕一代弟亓,還有幾個輩分較低的拳師。
他們是被宋子齊以「交流切磋」的名義請來的。說是交你,京際上就是來當陪屯,當笑話的。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的舞池裡,音樂突然停了。
一個身材魁梧如同棕熊般的洋人,大步走到了麥克風前。
這人足有兩米高,渾身肌肉把西裝都要撐爆了,滿臉的紅胡亓,眼神兇狠。
他是俄國大力士,叫伊萬諾夫。
是宋亓齊特意花錢請來的「表演嘉賓」,其京就是為了仏辱陸誠,仏辱中國武術的。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
宋亓齊拿著酒杯,走到了伊萬諾夫身邊,一臉的得意。
「為了給今晚的舞會助興,我特意請來了俄國的大力士伊萬諾夫先生。伊萬諾夫先生可是真正的拳王」,他能徒手捏彎鋼管,一拳打死一頭牛。這才是真正的力量,是科學訓練出來的肌肉。」
「不像某些所謂的「國術」————」
宋亓齊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刺向了角落裡的陸誠,「只會公虛作假,跳大神,騙老百姓的錢。」
「今兒個,咱們就讓伊萬諾夫先生,給大家露一手,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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