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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忍一時,是為了殺個痛快!

  一輛美式的吉普車,極其囂張地橫在了陸宅的大門口,車屁股後面突突冒著的黑煙,把門口那兩尊石獅子都給燻黑了半邊。

  車上跳下來一個穿著筆挺呢子軍裝的副官,戴著白手套,腰裡別著白朗寧,但這人不是馬大帥府的,看那肩章和那股子更加蠻橫的做派,是奉系張師長那邊的人。

  正廳里。

  茶是好茶,雨前龍井,但這喝茶的氣氛,卻是冷得掉冰碴子。

  陸誠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

  對面坐著的副官姓王,長了一雙笑面虎的眼睛,手裡拿著一份燙金的大紅請帖,正用手指頭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陸老闆,咱們師長可是真心實意。」

  王副官笑眯眯地開口了,那聲音里透著股子高高在上的施捨味兒。

  「聽說您在廣和樓露了手絕活,五步之內躲洋槍?嘖嘖,這可是神技啊。咱們師長愛才,說了,只要您肯點頭,去咱們警衛團當個總教頭,這待遇嘛……」

  王副官伸出五根手指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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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馬林元那個土匪出身的,翻五倍!」

  「而且,這北平城的地面上,不管是黑道白道,哪怕是日本人,見了您這身皮,都得繞道走。」

  陸誠手中的核桃停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眸子裡金光隱隱,像是看著一個小丑。

  張師長?

  那個縱容自己姨太太白鳳,在《挑滑車》那場戲裡由於滑車灌鉛差點把他砸成肉泥的張師長?

  這幫軍閥,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或者說,在他們眼裡,戲子就是個玩意兒,前腳想弄死你,後腳看你有用了,扔塊骨頭就想讓你搖尾巴。

  「王副官。」

  陸誠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兒個天氣不錯。

  「回去告訴張師長。」

  「我陸誠這人,胃口不好,這軟飯硬吃的事兒,我干不來。」

  「再說了……」

  陸誠身子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煞氣逼了過去。

  「當初白姨太太送的那幾輛『鐵滑車』,這情分,陸某可是一直記在心裡,不敢忘,也不能忘。」

  「怎麼?這才過了幾天,張師長就覺得這筆帳,能一筆勾銷了?」

  王副官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沒想到這姓陸的這麼不識抬舉,更沒想到他敢當面提白鳳那檔子事。

  「陸老闆,做人得往前看。」

  王副官收起了笑臉,眼神變得陰鷙,手指也不敲桌子了,而是若有若無地搭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這北平的天,那是說變就變。」

  「馬大帥現在看著是風光,但那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直奉大戰在即,這北平城早晚是我們奉系的天下。到時候,馬林元自個兒都泥菩薩過江,他還能保得住你?」

  這也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也是泄露天機。

  看來這北邊的局勢,比陸誠想的還要緊。

  「那是國家大事,我一個唱戲的管不著。」

  陸誠端起茶杯,那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我只知道,這慶雲班的茶,不招待惡客。」

  順子和陸鋒早就站在兩邊了,這會兒聽見師父發話,立馬往前一步,橫眉冷對。

  尤其是陸鋒,這狼崽子雖然傷剛好,但那股子從廣和樓殺出來的戾氣,讓王副官都心裡一突。

  王副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冷冷地看著陸誠。

  「好,好一個有骨氣的陸宗師。」

  「不過,我有句話得提醒提醒你。」

  王副官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一個森然的笑。

  「宗師,能躲子彈,那是本事。」

  「可你能躲一顆,能躲十顆嗎?」

  「你能躲一把槍,能躲得過幾挺馬克沁重機槍的掃射嗎?」

  「再退一步說……」

  王副官的目光掃過院子裡正在練功的小豆子,還有正在廊下曬太陽的陸老根。

  「你有神功護體,你這宅子裡的一家老小,也有神功護體嗎?」

  「陸老闆,別把路走絕了。咱們張師長想要的人,還沒有得不到的。得不到……那就毀了。」

  說完這句話,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順子和陸鋒早就紅了眼,只要師父一聲令下,他們就能把這人撕碎。

  王副官顯然也察覺到自己失言,可話已出口覆水難收,氣勢上絕不能輸。這種場面他見得太多,一旦露了怯,今日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死死盯著陸誠,冷汗順著鬢角流進領口,濕膩膩的難受。

  他在賭,賭陸誠不敢現在就徹底撕破臉,賭陸誠還顧忌著這一家老小。

  一秒,兩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就在王副官以為自己今天要橫屍當場的時候,陸誠眼中的金光漸漸隱去,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氣也隨之消散。

  「送客。」

  陸誠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端起了茶杯。

  王副官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湧上心頭。

  不敢殺我!

  他果然不敢現在就動手!他怕了!

  那一瞬間,王副官仿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腿肚子還在轉筋,但他強撐著整理了一下衣領,想要努力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可那蒼白的臉色和慌亂的腳步卻出賣了他。

  「哼……陸老闆是個聰明人,希望能一直聰明下去。」

  王副官丟下這句場面話,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正廳。

  直到坐上吉普車,聽著發動機轟鳴的聲音,王副官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就濕透了,握著車門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開車!快開車!」他氣急敗壞地吼道,只想趕緊遠離那個可怕的男人。

  ……

  正廳內。

  吉普車轟鳴而去,留下一院子的尾氣。

  陸誠手裡的鐵核桃,「咔嚓」一聲,化為齏粉。

  那粉末順著指縫流下,陸誠的臉色,比剛才面對王副官時還要陰沉十倍。

  如果剛才不是他強行壓住殺意,那個王副官早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但他不能。

  殺一個副官容易,像捏死一隻螞蟻。

  但現在殺了人,就是給了張師長立刻調兵圍剿的藉口。現在的慶雲班,現在的自己,還沒準備好。

  不是不敢殺,是時機未到。

  「忍一時,是為了殺個痛快。」

  陸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戾氣盡數壓下。

  再睜眼時,他眼底的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凝成了冰。

  「既然你們不講規矩,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張師長不比馬大帥。

  馬大帥那是草莽出身,講究個江湖義氣。

  張師長那是正規軍校出來的,陰狠毒辣,講究的是斬草除根。

  這次拒絕了招攬,那就是徹底撕破了臉。

  況且,王副官的話雖然難聽,但是實話。

  他是入了暗勁,是有【火眼金睛】,單打獨鬥他不怕誰。

  但若是張師長真的發了狠,派兵圍剿,或者搞暗殺,他陸誠或許能跑,但這慶雲班的一大家子,就得遭殃。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要想破局,就得主動出擊!

  「白鳳,張師長……」

  陸誠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大帥府那種深宅大院的布局,還有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森嚴守衛。

  他現在的功夫,硬闖雖然能殺進去,但很難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尤其是那種高牆深院,若是沒有絕頂的輕功,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被亂槍打死的下場。

  他缺一樣東西。

  身法!

  也就是武林中傳說的「輕功」。

  陸誠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

  他的步法很穩,落地無聲,那是暗勁控制入微的表現。

  但這只是「輕」,不是「快」,也不是「詭」。

  他現在的本事,是硬橋硬馬的陣地戰無敵。

  但要在高牆大院、槍林彈雨中如鬼魅般穿行,如壁虎游牆,如燕子抄水……

  他還差了點火候。

  「看來,得找個法子,把這『身法』給補上。」

  陸誠的目光,落在了牆角那堆還沒來得及整理的戲本子上。

  系統給的獎勵,是根據演的戲來的。

  要想獲得頂級的身法,就得演一出……以身法見長的戲!

  陸誠走過去,翻動著那些發黃的劇本。

  《三俠五義》?白玉堂倒是身法好,但那戲側重刀劍。

  《燕青打擂》?那是拳腳。

  突然。

  陸誠的手指,停在了一本薄薄的摺子上。

  封面上寫著四個字……【時遷盜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