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陳安之秘
顧慎言的腳步很輕,每一次落腳都極其講究韻律,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響。
這是他在亂葬崗一行後,養成的習慣。
老槐樹依舊佇立在那兒,像個佝僂著背的老人,在風中發出沙沙的低語。
樹下,那道身影負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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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往日的頹廢與慵懶,此刻的陳安,脊背挺得筆直。
就像是一柄藏在劍鞘里多年的利刃,雖未出鞘,但那股子寒意已然透了出來。
「來了。」
陳安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顧慎言的耳中。
不再是那帶著三分醉意的沙啞,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沉穩。
「陳師兄。」
顧慎言停在三丈之外,微微拱手。
這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離。
陳安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下,他的眸子亮得驚人,仿佛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
哪裡還有半分渾濁?
「是不是很奇怪?」
陳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一個連考三年都不過的廢物,為何還能賴在大雜院不走?」
「又為何,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要給你通風報信?」
顧慎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陳安的眼睛,緩緩吐出四個字。
「確實奇怪。」
「但我猜,師兄並非真的過不了考核。」
「哦?」
陳安眉梢一挑,似乎來了幾分興致。
「何以見得?」
「亂葬崗那一指,名為金光破煞」,卻用了點星」的手法。」
顧慎言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
「若非浸淫符道十載以上,且修有特殊的煉體法門,斷然做不到那般舉重若輕。」
「一個廢物,可做不到瞬殺行屍。」
「哈哈哈!」
陳安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中帶著幾分讚賞,更多的卻是一種遇到同類的快意。
「好眼力。」
「不愧是能一眼看穿坎離之變的人。」
笑聲驟停。
陳安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肅殺。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黑鐵令牌,在顧慎言面前一晃而過。
令牌之上,刻著一頭猙獰的狴狂,雙目赤紅,栩栩如生。
顧慎言瞳孔猛地一縮。
「玄政司?!」
那是大乾王朝監察天下的機構,專門負責處理修行界的違禁之事。
權柄之重,甚至可以讓一流宗門的長老都要忌憚三分。
「噓陳安豎起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是暗樁。」
「三年前,司里收到密報。」
「陸半仙門下,有人在暗中倒賣私符」,甚至涉及違禁的命火圖」交易。」
陳安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更要命的是,線索指向了南方。」
「南洋。」
聽到這兩個字,顧慎言的心頭猛地一跳。
南洋術士,擅巫蠱,喜降頭,行事詭譎陰毒,向來為中土正道所不齒。
「你是說————有人勾結外敵?」
顧慎言的聲音也沉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門派內鬥了,這是通敵!
「還沒有實證。」
陳安收起令牌,目光幽深地望著遠處的群山。
「這大雜院看似平靜,實則魚龍混雜。」
「我之所以蟄伏三年,裝瘋賣傻,就是為了讓那些人放鬆警惕。」
「只有當我是個廢物,是個瞎子,他們才敢在我面前露出馬腳。」
說到這裡,陳安轉過頭,深深地看著顧慎言。
「本來,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
「直到————你出現了。」
顧慎言微微一怔。
「我?」
「不錯。」
陳安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你太耀眼了。
「那種對符籙的直覺,那種改寫陣法的天賦,就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這潭死水裡。」
「你攪動了暗流,也驚動了水底的大魚。」
顧慎言苦笑一聲。
他本想低調發育,奈何實力不允許啊。
「宋清源針對我,難道不僅僅是因為嫉妒?」
顧慎言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嫉妒?」
陳安冷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宋清源不過是個被寵壞的蠢貨,充其量也就是個被人當槍使的馬前卒。」
「他那個爹,「宋一筆」,才是有點意思的人物。」
「我查到,宋一筆當年的舊關係網裡,有幾個人最近行蹤詭秘。」
「他們頻繁出入黑市,購買一些帶有腥臭味的特殊材料。」
「那些材料,是用來煉製「屍油符」的。」
顧慎言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屍油符,那是南洋降頭師用來控制人心的邪物。
「所以,你是來警告我的?」
顧慎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僅是警告,也是合作。」
陳安往前邁了一步,身上的氣勢隱隱壓迫而來。
「第一件事。」
「從今天起,任何意外」得來的古籍、殘卷,哪怕看起來再誘人,都不要碰。」
「尤其是那種帶著淡淡甜膩香氣的。」
「那是惑心降」的前奏。」
顧慎言鄭重地點了點頭。
「第二件事。」
陳安的聲音變得更加嚴厲。
「每個月發放的靈砂,你要小心。
「我最近發現,有一批靈砂的靈氣波動,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陰滯感」。」
「那東西若是長期使用,會像慢性毒藥一樣,一點點侵蝕你的靈識。」
「讓人變得遲鈍、麻木,最後變成一具只知道畫符的行屍走肉。」
「這可能是某種篩選,也可能是某種控制手段。」
顧慎言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大雜院的補給里下毒?
這手筆,這膽量,簡直喪心病狂!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顧慎言看著陳安,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因為我需要你。」
陳安回答得很乾脆。
「我身份特殊,有些地方不方便去,有些東西不方便查。」
「而你,是新人,是天才,是被關注的焦點。」
「你在明,我在暗。」
「你可以利用你的悟性」,去接觸那些核心的技術,去分辨那些有問題的材料。」
「作為交換。」
陳安頓了頓,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
「在這個大雜院裡,只要不涉及真傳長老那個級別,我保你不死。」
「而且,我可以共享一部分情報給你,讓你避開那些必死的陷阱。」
這是一個交易。
也是一個不得不接的陽謀。
顧慎言心裡很清楚。
他已經卷進來了。
宋清源的倒台只是個開始,那個「神秘買家」還在暗處。
如果不找個靠山,不找個盟友,他恐怕真的會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
沉吟良久。
顧慎言抬起頭,目光堅定。
「我有三個條件。」
陳安笑了,似乎早有預料。
「說。」
「第一,不違背本心,不濫殺無辜。」
「允。」
「第二,不讓我直接去跟那些老怪物拼命。」
「允。」
「第三,情報必須雙向共享,你不能拿我當誘餌。」
陳安看著顧慎言那張略顯稚嫩卻異常堅毅的臉龐。
「好小子,夠謹慎。」
「我答應你。」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掌。
「啪!」
擊掌為盟。
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響起。
「既然是盟友了,那就送你個見面禮。」
陳安收回手,身影開始緩緩後退,逐漸融入黑暗之中。
「小心那個管物資的王管事。」
「他最近輸了很多錢,但手頭卻突然寬裕了。」
「還有————」
「別太相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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