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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刑幽譚家,譚吉吉。(二更4000)

  第89章 刑幽譚家,譚吉吉。(二更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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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遠心頭那根弦,徹底繃緊了。

  養邪神!

  這三個字的分量,遠超之前的一切推斷。

  一個以整個村子,或者是周圍幾個村子的香火和子嗣為祭品,長達六年的血腥獻祭!

  陸遠現在有點懵,是誰在養邪神呢?

  在牤牛村養了一個,會不會在其他地方養第二個?

  忙牛村這個或許好整,畢竟以目前得到的消息,只是供養六年而已。

  那其他地方的呢,有沒有六十年的?

  陸遠琢磨了一會兒,琢磨不透。

  但眼下也容不得陸遠去想這背後究竟是誰了。

  無論對方是誰,在別處是否還有其他布局。

  作為一個正統道觀出來的道士。

  作為一個有師承,有法脈的正統天師,這事兒都必須要管到底!

  陸遠定了定神,轉身邁入東廂房。

  屋內光線昏暗,一股奶腥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年輕的父母蜷縮在炕邊,望著陸遠的眼神里滿是驚懼。

  炕上的嬰兒仍在昏睡,小臉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陸遠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立在原地。

  右手掐「觀靈訣」,雙目神光內斂,望向那嬰兒。

  視野之中,嬰兒頭頂那團象徵生命本源的純淨胎光,此刻已然黯淡。

  更駭人的是,兩道灰黑色的氣流,如跗骨之蛆,死死纏繞著他。

  一道如細線,勒住脖頸。

  一道成死環,鎖住雙足。

  兩道煞氣在嬰兒心口上方交匯,勾勒出一個模糊不清的「連環扣」虛影。

  子母纏身煞!

  陸遠的目光一凝,靈覺深入探查。

  那兩道煞氣並非靜止,它們在以一種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蠕動。

  朝著嬰兒的頂門心也就是鹵門,和腳底心也就是湧泉穴滲透。

  一個通天,一個接地。

  這是在污染魂竅,堵死氣根!

  煞氣已然化作靈引,這分明是在為最陰毒的「移魂替魄」之術,打下根基!

  陸遠收了法訣,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領著許二小與王成安退回院中。

  「羅盤!」

  陸遠低喝一聲。

  他手持羅盤,步踏罡斗,在院內迅速遊走,測試方位。

  羅盤天池內的磁針大部分時間穩定。

  但每當指向西南坤位,後山方向時,磁針便會出現持續,輕微的「沉針」。

  針尖下沉,仿佛被地下之物吸引。

  陸遠走到後院的籬笆旁,這裡離後山最近。

  羅盤上的磁針不僅沉得更厲害,甚至開始發出極其細微,卻極有規律的左右震顫。

  嗡————嗡————嗡————

  那不是簡單的煞氣擾動。

  而是感應到某種「脈搏」。

  地氣有異,陰脈顯形。

  是地底陰脈被那邪祟引動後,共同搏動的聲音!

  陸遠取出一張特製的「地氣感應符」。

  將符紙置於後院地面,無需點燃,無需念咒。

  只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符紙之上,竟憑空浮現出無數蛛網般的淡灰色紋路。

  所有紋路都瘋狂地朝著一個方向匯聚,延伸。

  其最終指向,正是後山那口枯井!

  陸遠收起法器,轉身面向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王老憨一家。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禍根,就在後山枯井裡的那個娘娘」。」

  「它不是鬼,也早已不是你們能求饒的對象。」

  「有人以邪法,以地底陰竅為爐,以你們六年的恐懼為柴,將它煉成了一尊邪神!」

  「此邪神不除,你孫兒百日內必亡。」

  「整個牤牛屯————遲早絕戶!」

  王老憨一家人聞言,臉上血色盡褪,身體搖搖欲墜。

  「道長————」兒媳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跪下。

  陸遠抬手虛扶,無比認真道:「莫慌,我既能找出病根,自然有斷根之法。」

  說罷,陸遠目光掃過王老憨,他兒子,兒媳驚恐卻終於燃起一絲希望的臉:「今日未時,下午一點到三點,陽氣最盛亦是一天中地氣稍穩之時,我們三人,上山破井。」

  「你們需做的,便是緊閉門戶,無論聽到後山有何動靜,絕不可出來觀望。」

  說到這兒,陸遠便又是認真道:「只是,上面究竟是什麼情況,我現在也拿不準,有可能超出我的能力之外」

  O

  說到這兒,看著那剛剛燃起希望,又有些絕望的王老憨一家人立即道:「但不慌,我說了,我們並非是你們之前找的野道士。」

  「若我自己不成,我自會找我們真龍觀的人來幫忙。」

  「所以,你們準備些生石灰,硃砂,若我們日落未歸,便將此屋前後灑遍。」

  按理來說,這事兒應該沒有什麼大礙。

  這聽起來怪唬人的,幾個村子的六年香火什麼的。

  但轉念想想,這兒首先沒多少村子,並且有幾個村子也像是忙牛村一樣,連百戶都不到。

  六年時間的供養,也供養不出來什麼厲害的邪神。

  但,還是馬虎不得,陸遠也不敢打包票。

  畢竟那紅衣邪祟在成為被供養的邪神之前,可早就成了邪祟。

  並且經過那三個「風水先生」的一通操作下來。

  不知道變得有多厲。

  具體情況,還得是等陸遠上了山才能知道!

  午時初刻,上午十一點十五分。

  王老憨家後院,臨時法壇已經設好。

  陸遠三人已換下道袍,穿上一種未染色的粗麻短褐,腰間繫著五色絲絛。

  此為「淨身通靈」,以最樸素的本色,感應天地,隔絕外邪。

  法壇上,法器羅列,寒光凜凜。

  北斗鎮煞燈七盞,燈油由桐油、雄黃、赤硝混合,用以定住此地陽氣,隔絕陰力反撲。

  純銀煞剪一柄,長七寸,剪身遍刻二十八宿星圖,用以剪斷煞氣與嬰孩的魂魄牽連。

  許二小正用新汲的井水,仔細擦拭著剪刃,神情專注。

  ——

  法壇正中,則是一個雷擊桃木雕刻的嬰孩俑。

  這是王成安忙了一早上的成果。

  此刻,王成安正用新筆,蘸著雄雞冠血與硃砂調和的顏料。

  在木俑底部,一筆一划地寫上王家孫兒的生辰八字。

  最後,在木俑背後,深深刻下四個字:

  代形承怨。

  除此之外,法壇之上還有收煞法器,符籙若於。

  陸遠在祖師牌位前,點燃三炷清香。

  香菸筆直升起,約三尺高時,忽然朝四周散開,形成一個傘蓋的形狀。

  天傘蓋頂,吉兆!

  但那傘蓋剛剛成型,便被一股無形的風吹得微微晃動,散開的速度比正常要快上幾分。

  陰力仍在干擾。

  午時二刻,一切準備就緒。

  三人走出忙牛屯,來到後山腳下。

  這山不高,只是一個連綿的嶺子,被不見天日的密林覆蓋著,透著一股死氣沉沉。

  三人最後一次檢查了身上的符籙和法器。

  確認無誤。

  陸遠望向山頂,吐出兩個字。

  「上山!」

  三人踏入密林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鑽透了衣衫。

  明明是陽氣最盛的午時,林間卻昏暗如黃昏,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扭曲枝椏過濾得斑駁破碎。

  ——

  腳下的落葉厚得不像話,踩上去悄無聲息,仿佛踏入了另一個寂靜的世界。

  死寂得像一座巨大的墳。

  「不對勁。」

  許二小壓著嗓子,右手已經死死攥住了腰間的桃木劍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成安手裡的羅盤指針瘋了似的輕顫,指向林中深處,卻又帶著一絲猶豫和偏移。

  「陰氣在漲,但很散,像是————這整片林子都被陰氣泡透了。」

  陸遠走在中間,他的視線沒有在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木上停留,而是死死盯著地面。

  這裡的樹木,槐、柳、桑,全是至陰之物。

  樹皮上附著著一層暗綠色的滑膩苔蘚,散發出淡淡的鐵鏽般的腥氣。

  按王老憨所說,上山有條小徑。

  可他們走了快一炷香,周圍的景物卻開始透出詭異的重複感。

  「師兄!」

  許二小猛地停步,指向左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槐樹。

  「這棵樹!我們路過第三次了!」

  那樹幹離地三尺處,一道半舊不新的斧痕,就是他們最初留下的記號。

  鬼打牆。

  但比尋常的鬼打牆要陰毒得多。

  陸遠蹲下,捻起一把泥土。

  泥土暗紅,入手冰涼,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些硬邦邦的白色碎末。

  那不是石子。

  更像是被反覆碾壓過的————骨殖碎末。

  「不是幻術,是「地脈迷陣」。」

  陸遠站起身,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有人撬動了此地的地氣,讓這條路」自己帶著我們兜圈子。」

  「我們腳下踩著的,根本不是真實的山路!」

  話音剛落,他指尖一抹,凌空畫出一道「破妄開眼符」。

  黃符無火自燃,化作一點金光沒入他的眉心。

  陸遠再睜眼時,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樣!

  地面之下,數道淡黑色的氣流如地龍般蜿蜒潛行。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扭曲,構成一個巨大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漩渦。

  他們三人,就站在漩渦的邊緣,每一步,都被那股陰冷的氣流牽引著,身不由己地打轉。

  「好大的手筆,改易地脈,借山川之勢困人————」

  陸遠心頭一跳,這絕非普通邪祟能有的手段,必然是那伙神秘的「風水先生」布下的。

  而且這法陣的氣息雖有陳舊感,但核心卻隱隱有新的能量在維持,說明————

  這些人,每年都會回來!

  陸遠正欲掐訣以雷法強行震開一條通路。

  前方樹林深處,突然傳來「吱呀——」一聲。

  是老舊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三人頭皮一麻,瞬間戒備。

  只見前方約十丈外,濃霧不知何時悄然瀰漫。

  霧中隱約可見一道朱紅色的、斑駁掉漆的門框,突兀地立在兩棵老樹之間。

  門內一片漆黑,仿佛通往另一個空間。

  「荒山野嶺,這突然哪來的門?」

  王成安手持羅盤,愣神道。

  話音未落,那門框內,忽然探出一隻蒼白浮腫,指甲烏黑的手,朝著三人方向招了招。

  緊接著,門內傳來幽幽的女子哼唱聲。

  調子正是王老憨兒媳描述過的,夢中「娘娘」哼的詭異搖籃曲。

  「裝神弄鬼!」

  許二小冷哼一聲,就要擲出驅邪符。

  「別急。」

  陸遠攔住他,雙目金光流轉,看得分明。

  那門和手,沒有實體鬼物的怨煞,反而透著一股空洞的「虛」勁。

  「是景煞」!有人把恐怖的景象,用法陣烙印在了這片地氣里,觸之即發,用來嚇退上山的人。」

  陸遠望著那隻看起來極其詭異恐怖的蒼白大手,微微皺眉。

  但即便如此,這「景煞」也設計得極其逼真,那手的細節,哼唱的韻律,都帶著直擊人心的詭異感。

  若是普通人誤入,只怕當場就嚇破膽往回跑了。

  看到這兒,陸遠有些瞭然道:「應該是那三個「風水先生」設下的把戲。」

  「為的就是把想要上山的村民給嚇回去,不讓接近那口古井。」

  他示意許二小和王成安後退。

  自己則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正是道門至陽至剛的「烈陽破障印」!

  「破!」

  陸遠一聲低喝,指尖金光乍現!

  一道纖細的金蛇猛地轟向那扇朱紅鬼門!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那「景煞」構成的鬼門和鬼手,在金光觸及的瞬間,發出一聲類似玻璃碎裂的尖鳴,劇烈扭曲。

  隨即寸寸崩解,化作黑煙消散!

  然而,就在幻象破碎的瞬間,一道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噫!」

  「你好大的能耐,竟能一擊破掉景煞!」

  三人悚然一驚,霍然轉身,法器瞬間對準聲音來處。

  只見離地約兩丈高的一根粗大槐樹枝上。

  不知何時蹲著一個身穿靛藍色粗布、頭戴竹斗笠的青年。

  看年紀約莫二十五六歲,膚色是常走山路的健康麥色,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仁顏色比常人稍淺,在晦暗林間竟似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光澤。

  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陸遠三人,以及前方那扇逐漸消散的「鬼畫門」。

  看到這兒,陸遠不由得一臉古怪,挑了挑挑眉。

  豁~

  還怪有腔調的嘞~

  「誰?!」

  許二小厲聲喝問,桃木劍已出鞘三分。

  那青年渾不在意,從兩丈高的樹權上一躍而下,落地竟悄無聲息。

  他拍了拍手,目光掃過陸遠三人,最後落在陸遠身上,微微拱手。

  「你們不是要去破養煞地嗎?」

  「怎地突然轉向來這口井了?」

  說罷,這青年朝著陸遠咧嘴一笑道:「刑幽譚家,譚吉吉。」

  陸遠:「イ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