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管家婆奧莉薇婭（二合一4k）
夜色濃稠如墨，極寒的風在移動城市的鋼鐵外殼上刮出悽厲的哨音。
距離「劍刃之冬」哈吉的總攻，只剩最後幾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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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中央的巨大篝火旁，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火焰在寒風中瘋狂搖曳，映照著眾人陰晴不定的臉。
維克多坐在木箱上，手中的熔火長劍已經被他磨了不下五十遍。
磨刀石刮過劍刃的「沙沙」聲，在死寂的空氣里顯得格外刺耳。
即使是已經洞見了勝利的萊拉，此時似乎也被這莫名的氣氛所感染。
捧著杯子，不停地小口喝水。
就連平日裡最安穩的安娜，此刻也顯得有些躁動。
她身上的蒼白火焰時不時失控地冒出來，把周圍的積雪融出一個個深坑，又迅速結成更硬的冰殼。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
這不僅僅是因為即將面對的軍團，更因為那股籠罩在頭頂的、來自四階強者的恐怖威壓。
那是質的差距。
唯獨一個人例外。
奧莉薇婭正坐在一張篝火旁臨時搬來的一張木桌前，借著火光翻看一本厚厚的物資清單。
她神色平靜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喝下午茶。
手指穩穩地在紙面上划過，時不時拿起羽毛筆，在一個數據後面打個勾。
那一頭標誌性的綠色長髮被她隨意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你看上去一點都不急。」
洛林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奧莉薇婭筆尖一頓，抬起頭。那雙如同森林深處般翠綠的眸子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卻沒有一絲恐懼。
她合上清單，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其成熟且嫵媚的笑意。
「急有用嗎？」
她站起身，拍了拍在此刻顯得有些單薄的長裙，順手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厚重毛皮大衣。
「與其在這裡看著維克多把劍磨薄，不如陪我去個地方？」
洛林挑了挑眉。
「去哪？」
「高處。」
奧莉薇婭沒有解釋，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洛林的臂彎。
她的身體很軟，帶著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在這個充滿機油味和鐵鏽味的移動城市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異常安心。
洛林沒有拒絕。
兩人穿過正在緊張作業的維修區，離開城市一群工程魔偶正舉著焊槍，對著城牆內側的支撐柱進行最後的加固。
藍色的電弧在黑暗中啪作響，飛濺的火花落在兩人的腳邊。
歐姆那隻剩下一顆大腦的本體，此刻正通過遍布城市的攝像頭，死死盯著每一處防禦節點的數據流。
沿著生鏽的螺旋樓梯，兩人一路向上。
越往上，風越大。
當他們終於站在這一層級最高的瞭望台上時，狂風幾乎要將人吹飛。
奧莉薇婭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整個人幾乎半貼在洛林身上。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向遠處那片漆黑的雪原。
「看。」
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在距離移動城市五公里外的冰河之上，無數星星點點的火光連成了一片赤紅的海洋。
那是哈吉的軍營。
連綿數里的營帳，攢動的人頭，還有那些即使在黑夜中也散發著森森寒氣的攻城器械。
尤其是軍營中央那頂巨大的主帳，一股毫不掩飾的暴虐氣息沖天而起，甚至攪動了上空的雲層，讓飄落的雪花都帶上了刀割般的銳利。
那是在示威。
是在告訴洛林，明天的詭變之刻開啟之時，就是碾碎這裡之日。
「怕嗎？」
洛林看著那片火海，聲音聽不出喜怒。
「如果是以前，大概會嚇得尿褲子吧。」
奧莉薇婭輕笑了一聲，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卻依然清晰，「你知道的，我以前哪怕是為了把糧食運回城內，都要給那個肥頭大耳的糧商陪笑臉。」
她轉過身，背對著敵人的千軍萬馬，雙手撐在冰冷的欄杆上，仰頭看著洛林。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戰火，只有星光。
「但現在，我在想別的事情。」
「想什麼？」
「我在想，等這場仗打完了，這片雪原化開以後，該種點什麼。」
奧莉薇婭眯起眼睛，仿佛透過眼前肆虐的風雪，看到了某種並不存在的景象。
「霜狼城的土質其實很好，只是太冷了。但如果有安娜的烈焰祭壇對魔能農田進行附魔，再加上安娜的控溫能力，我可以試著種最新培育的凜冬二號」小麥。」
她越說越興奮，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不需要太多地，就在城牆下面開墾出五百畝。那種小麥的麥穗是金紅色的，杆子很硬，不怕風吹。到了收穫的季節，風一吹，就像是一片燃燒的火海。」
「那是真的漂亮。」
「到時候，我們可以不用再吃那些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我要建一個巨大的磨坊，磨出最細膩的白麵粉。每天早上，整個領地都能聞到烤麵包的香氣。」
奧莉薇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在這個殺機四伏的夜晚，她描繪出的畫面，竟然比身後那座鋼鐵堡壘更讓人感到堅實。
洛林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曾經因為饑荒吃過人血麵餅的女人，對糧食的執念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但這種執念，此刻卻成了一種極其強大的精神力量。
「你好像已經默認我們會贏。」
洛林打破了她的幻想，語氣依然冷靜，「對面是四階強者，是凜冬君主的親信。就算我們贏了哈吉，後面還有更恐怖的凜冬君主在等著。」
「現在談回到霜狼城種田的事情，是不是太早了點？」
這就是現實。
他們就像是在走鋼絲，腳下是萬丈深淵，前方是刀山火海。
奧莉薇婭愣了一下。
她收回比劃的手，轉過身，重新面對著洛林。
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幾縷髮絲粘在她的唇邊。
她抬手將其撥開，動作優雅得像是個真正的貴族。
「洛林。」
她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嗯？」
「你覺得我是傻瓜嗎？」
「不算太聰明，但肯定不傻。」
「那就對了。」
奧莉薇婭往前走了一步，兩人的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正因為我不傻，所以我才敢想。」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洛林胸口的衣襟。
「你知道嗎？在遇到你之前，我覺得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絞肉機。我們這種人，要麼被吃掉，要麼變成吃人的人。」
「但是你不一樣。」
奧莉薇婭的眼神變得迷離而狂熱。
「你讓安娜從一個只會哭的小女僕變成了能焚燒一切的魔女；你把萊拉那個倒霉鬼變成了好運的象徵；你甚至讓這堆死了幾百年的廢鐵重新站了起來。」
她指了指腳下震動的移動城市。
「在你身邊，常識這種東西，就是用來被打破的。」
「四階又怎麼樣？凜冬君主又怎麼樣？」
奧莉薇婭踮起腳尖，那張成熟美艷的臉龐湊近洛林，吐氣如蘭。
「只要是你帶的頭，別說是種麥子，就算你說要在月亮上蓋別墅，我也信。」
這是一種盲目的、近乎信仰般的信任。
不是因為洛林給了她多少承諾，而是因為洛林用一次次不可能的勝利，硬生生砸碎了她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卑微與恐懼。
洛林看著她。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堅韌。
「你就這麼看好我？」
洛林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觸手溫熱而柔軟。
「不是看好你。」
奧莉薇婭搖了搖頭，那雙眸子裡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是跟定了你。」
「我以前引以為傲的那些鍊金術，那些所謂的學識，在你那些神跡面前，簡直就是笑話。」
她自嘲地笑了笑，把頭輕輕靠在洛林的胸口。
「現在的我，除了這點種地的本事，好像也沒什麼能幫上你的了。但我就是覺得，跟著你，我能活得像個人樣。」
寒風依舊呼嘯。
遠處哈吉的戰鼓聲已經隱約響起，沉悶如同雷鳴。
但在這一方小小的瞭望台上，在這個即將迎接死亡與鮮血的前夜，兩個人的心跳卻奇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洛林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奧莉薇婭後背柔順的布料。
他能感受到懷中這具身體傳遞過來的溫度，以及那顆跳動得略顯急促的心臟。
「你太小看自己了。」
洛林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什麼？」
奧莉薇婭抬起頭，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我說，你太小看你自己了。」
洛林鬆開手，替她將大衣的領口攏緊了一些，擋住灌入的寒風。
「你覺得你不如安娜？」
「她是三階魔女，還是稀有的戰鬥型。」
奧莉薇婭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只要你一聲令下，她就能把一座山給燒沒了。而我呢？只能催生幾個土豆，弄點藤蔓。」
「那你覺得你不如萊拉？」
「那個小丫頭雖然有些膽小，但運氣好得嚇人。隨便出門都能撿到魔晶，敵人的箭都會繞著她飛。」
奧莉薇婭嘆了口氣，「跟她們比，我確實沒什麼大用。」
這是她一直以來的心結。
在這個力量至上的廢土世界，輔助型的能力總是被人輕視。
哪怕她已經覺醒了「豐饒地母」的特性，潛意識裡依然覺得自己是個可有可無的掛件。
洛林搖了搖頭。
他轉身看向腳下巨大的移動城市。
「你看這下面。」
洛林指著那些在黑暗中依然井然有序運轉的區域。
「安娜除了打架和吃飯，連數都數不清楚。讓她管物資，三天就能把一個月的口糧吃光。」
「萊拉雖然運氣好，但性格太軟，等回到霜狼城以後，若是真的讓她去管理那些粗魯的僱傭兵和倖存者，不出半天就會被欺負哭。」
洛林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奧莉薇婭。
「但是你不一樣。」
「我們營地雖然只有這麼點人與魔偶，但每天的吃喝拉撒，每天消耗的彈藥、燃料、零件依然需要有人去做統計與管理。」
「如果沒有你，這地方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我們能吃飽飯，維克多的盔甲總是光潔如新，安娜能有乾淨的衣服穿，全是因為你在後面撐著。」
「這叫後勤。」
洛林加重了語氣。
「在真正的戰爭里，打仗的可能是瘋子、粗人，但贏下戰爭的，永遠是管後勤的聰明人。」
「在我這裡，能殺人的刀有很多把。但能幫我管好這個家的，只有你一個。」
奧莉薇婭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洛林，眼眶竟然有些微微泛紅。
她想過洛林會安慰她，或者隨便誇她兩句漂亮。但她沒想過，洛林會把帳算得這麼清楚，把她的價值看得這麼重。
那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比任何情話都更讓她心顫。
「管好————這個家？」
她喃喃自語，咀嚼著這個詞。
「沒錯。」
洛林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伸手捏了捏她有些發燙的臉頰。
「如果我們真能活著回到霜狼城，把那片麥田種出來。到時候領地擴大十倍，人多一百倍，你要管的事情可就更多了。」
「到時候，我希望你還是我的大管家。」
「或者說————管家婆？」
最後三個字，洛林刻意拖長了尾音，帶著一種極其明顯的調侃和暖昧。
奧莉薇婭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那種成熟穩重的偽裝瞬間崩塌，變回了那個會因為害羞而手足無措的小女人O
「誰————誰是你的管家婆！」
她羞惱地舉起拳頭，在洛林胸口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
「又拿我尋開心！上次把我埋進土裡種出來的帳還沒跟你算呢！」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眼底的喜悅簡直要溢出來。
「不喜歡？」
洛林一把抓住了她的拳頭，順勢將她拉得更近。
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嚴絲合縫。
奧莉薇婭不再掙扎。
她抬起頭，目光迷離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英俊、冷酷、強大，卻又在某些時刻，給足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喜歡。」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卻堅定無比。
「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
氣氛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周圍的寒風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荷爾蒙氣息。
「那就別在風口吹著了。」
洛林低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垂，引起她一陣細微的戰慄。
「回屋，我要跟你詳細談談「管家婆」的具體職責。」
奧莉薇婭身子一軟，幾乎是掛在了洛林身上。
她咬著下唇，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和嫵媚的水光。
「那————能不能先預支一點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