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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銀翼雪妖

  城牆下的雪地已經被無頭騎士的鐵蹄踩成了污泥。

  無頭騎士的大劍狠狠劈在牆體上,無數碎石崩飛。

  「起!」

  奧莉薇婭發出一聲嬌喝,額頭上青筋暴起。

  地面上那些原本作為障礙的荊棘與藤蔓,此刻像是活過來的毒蛇。

  它們不再硬碰硬地去纏繞無頭騎士的腿腳,而是靈活地遊動著,尋找著堅硬鎧甲下的每一處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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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膝蓋關節、護手內側、頸部的空腔。

  哧哧哧。

  數十根藤蔓在這種精細的操控下,滑膩地鑽進了那冰冷的鐵殼子裡。

  這一刻,奧莉薇婭展現出了她在植物操控上驚人的天賦。

  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快!我要撐不住了!」

  奧莉薇婭臉色蒼白,她能感覺到藤蔓進入盔甲內部後,正在被那股陰冷的死氣迅速腐蝕。

  無頭騎士們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

  它們停下攻城的動作,舉起手中的長劍,就要去斬斷那些鑽進了盔甲的綠色藤蔓。

  刀鋒即將落下。

  然而就在那鋒利的刃口即將觸碰到藤蔓的前一剎那。

  洛林一直舉在半空中的右手,猛然握拳。

  「爆!」

  他猛然引動藤蔓上的烈焰附魔。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而是一種沉悶的、被包裹在厚重金屬中的悶雷聲。

  噗——!

  最前排的那十幾具無頭騎士,身軀猛地一僵。

  經過烈焰祭壇附魔的藤蔓,本質上就是一條條輸送爆裂火元素的導火索。

  當它們在封閉、狹小的盔甲內部引爆時,產生的破壞力將是幾何倍增的。

  赤紅色的火光透過盔甲的接縫噴射出來,像是高壓鍋泄氣時的嘶鳴。

  原本不可一世的無頭騎士們,瞬間變成了十幾個人形的煙花筒。

  噼里啪啦。

  在那順著盔甲內壁亂竄的烈焰亂流中,無論那顆該死的晶核藏在哪個角落,都無法逃脫這種全方位的洗禮。

  咔嚓。

  一具無頭騎士晃了晃,脖頸處那團幽藍色的鬼火像是被風吹熄的蠟燭,瞬間寂滅。

  緊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沉重的盔甲失去了魔力的支撐,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廢鐵,嘩啦啦地散落在地。

  原本即將崩潰的防線,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些還在燃燒的盔甲發出滋滋的聲響。

  「死……死了?」

  維克多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和冰碴,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那種讓人絕望的不死特性,就這麼被破解了?

  「贏了!領主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緊接著,歡呼聲如同海嘯一般在城牆上爆發。

  所有人都激動地揮舞著武器,看向洛林的目光中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那是對智慧與力量的雙重臣服。

  奧莉薇婭靠在牆垛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那個背對著眾人、身姿挺拔的男人。

  眼神複雜。

  這真的是那個被家族流放的廢物私生子嗎?

  這種臨場反應,這種對戰局的掌控力,就連黑鐵城那位以鐵血著稱的城主,恐怕也不過如此。

  洛林並沒有回頭參與慶祝。

  他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戰場,脊背繃得筆直。

  不對勁。

  《魔女秘典》的警告並沒有解除。

  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反而比剛才更加強烈了。

  「小心——」

  洛林剛想開口示警。

  一陣詭異的氣流波動,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城牆之上。

  沒有任何聲息。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如同鬼魅般直接躍過了數米高的城牆,出現在洛林身後的半空中。

  「一群螻蟻。」

  冰冷、譏諷的聲音在眾人耳邊炸響。

  「殺死了一群無腦的蠢貨,就以為自己贏了嗎?」

  銀翼雪妖現身了。

  他那雙豎瞳中滿是戲謔,手中的利爪泛著慘白的寒光,直取洛林的後心。

  擒賊先擒王。

  只要殺了這個領主,所有的防禦塔、所有的魔法建築,都會在瞬間癱瘓。

  這是屠殺的前奏。

  洛林甚至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經觸碰到了自己後頸的汗毛。

  他沒有躲。

  因為躲不開。

  但他也沒有閉眼等死。

  而就在那隻利爪即將刺穿洛林脖頸的瞬間。

  一把燃燒著烈焰的長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插了進來。

  𪠽!!!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得周圍的人耳膜都要出血。

  火星四濺。

  剛剛晉升三階的維克多,此刻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棕熊,死死擋在洛林身前。

  他那把引以為傲的熔火長劍上,此刻,竟被抓出了三道深深的溝壑。

  「想要動領主大人?」

  「先跨過我的屍體!」

  維克多雙眼赤紅,身上那層土黃色的鬥氣鎧甲正在劇烈閃爍,顯然剛才這一擊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雪妖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哦?居然有個剛剛突破的三階騎士?」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臉上的譏笑並未消退。

  「可惜,空有蠻力,沒什麼作用。」

  話音未落。

  雪妖的身影再次模糊。

  這一次,他是徹底消失了。

  不是隱身術那種低級的障眼法,而是利用魔力操縱光線折射和高速移動達到的完美隱形。

  維克多立刻舉劍護住周身,精神緊繃到了極致。

  但在下一秒。

  嗤。

  一道血痕出現在他的大腿上。

  緊接著是後背、手臂。

  維克多怒吼著揮劍橫掃,卻只砍中了一團空氣。

  「太慢了,太慢了。」

  雪妖的聲音忽左忽右,充滿了貓戲老鼠的快感。

  「你們這些人類,為什麼就不能乖乖去死呢?」

  「要知道,同等級下,魔物要遠超人類的職業者,這可是常識。」

  維克多感覺自己在和一陣風戰鬥。

  一陣看不見的、帶著利刃的、想要將他千刀萬剮的風。

  「在這裡!」

  他猛地轉身,熔火長劍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劈向左側。

  落空了。

  而與此同時,他的右肋處傳來一陣劇痛。

  雪妖的利爪輕易撕開了維克多剛剛凝聚的鬥氣鎧甲,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染紅了那身破舊的皮甲。

  與此同時,植物工廠造出來的那些捲心菜劍士也嗷嗷叫著沖了上來,揮舞著葉片想要幫忙。

  然而……

  嘭嘭嘭!

  連敵人的影子都沒摸到,這幾個植物士兵瞬間就被斬成了碎塊,綠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雙方的差距太大了。

  雖然同為三階,自己還有著捲心菜劍士幫助,但自己是靠著模擬訓練剛剛突破的新手三階。

  而對方,則是身經百戰、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三階巔峰魔物。

  如果是正面對抗,維克多憑藉《不破磐岩》的防禦力還能撐很久。

  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隱形對手,讓他有力無處使。

  「呼……呼……」

  維克多拄著劍,單膝跪地,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

  高速移動的雪妖在他身上造成了太多會持續流血的傷勢。

  視線開始模糊。

  周圍是同伴絕望的呼喊聲,還有那個怪物刺耳的嘲笑聲。

  要輸了嗎?

  又要像當年那樣,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走,然後在某個陰暗的巷子裡醉死過去?

  不,這回遇見的是魔物,連醉死過去的機會都沒有了。

  留給他的,留給領地里所有人的。

  只有永恆的死亡。

  「這就是你們的能耐嗎?」

  雪妖的嘲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忽遠忽近,讓人捉摸不透。

  「一隻只會挨打的縮頭烏龜,和一個躲在後面瑟瑟發抖的領主。」

  這句話像是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進了維克多的腦海。

  縮頭烏龜。

  在騎士學院時,這四個字伴隨了他整整五年。

  忍氣吞聲,即使是被貴族子弟羞辱,被導師也瞧不起,也只能恨恨地咽下那口氣。

  只為了一張沒什麼鳥用的畢業證書。

  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腦海中竟忽然閃過了幾個畫面。

  在告別家鄉的那天,年邁的父母塞給他最後一塊銅幣時,用那滿是老繭的手,握著他說:

  「維克多,在騎士學院一定要好好努力,這樣就能出人頭地啊。」

  可他辜負了父母。

  縱使到達了全a的優秀成績,也依然沒加入成功任何一家大型騎士團。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第一次拿起木劍,對著稻草人許下的誓言。

  要成為守護弱者的騎士。

  要成為傳說。

  可是現實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讓他變成了只會酗酒的廢物。

  他甚至辜負了他自己。

  直到……遇到了身後這個男人。

  洛林

  那個給了他尊嚴,給了他希望的領主大人。

  倘若現在像過往無數次那般縮頭,避開雪妖的攻擊。

  倘若任由雪妖攻擊領主大人。

  那我還配擁有尊嚴嗎?

  「我不叫烏龜……」

  維克多低吼著,身上的土黃色鬥氣不僅沒有黯淡,反而開始劇烈燃燒,那是透支生命的徵兆。

  他緩緩舉起熔火長劍,劍尖直指前方那片虛無的空氣。

  戰力碾壓自己又如何?

  連身形都看不見,又如何?

  難道要因此而放棄嗎?

  他決定死戰。

  就像是那個騎著瘦馬、沖向風車的傻瓜騎士唐吉坷德。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知必死而戰之。

  「我是……白狼領的騎士長,維克多!!」

  他發起了衝鋒。

  這是唐吉坷德式的衝鋒。

  對著那不可戰勝的對手,對著那看不見的死亡,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螳臂當車。」

  空氣中,傳來了雪妖不屑的嗤笑。

  連我的位置都找不到,這種衝鋒有什麼意義?

  他靜靜地懸浮在維克多的側後方,手中凝起冰劍,緩緩舉起,對準了那個滿是破綻的後心。

  這一劍下去。

  心臟會被刺穿,那個可笑的騎士夢也會隨之破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直沉默不語的洛林,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某種力量的加持下,精準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三點鐘方向,仰角十五度,距離半米。」

  那不是猜測。

  那是審判。

  洛林的瞳孔中,淡金色的數據流正在瘋狂刷屏。

  在《魔女秘典》的「全知視野」下,雪妖那引以為傲的隱身,就像是一個頑童拙劣的把戲。

  所有的軌跡,所有的隱藏,都變成了赤裸裸的坐標。

  「維克多,遵守命令!」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維克多想都沒想,手中的熔火長劍順著洛林的聲音指引,猛地向後側轉身揮出。

  不再是盲目的亂砍。

  而是一記精準到極致的截擊。

  噗!

  空氣中爆出一團血霧。

  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雪妖的身影狼狽地顯現出來。

  他的胸口被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銀色的鱗片崩飛。

  「怎麼可能?!」

  雪妖發出一聲尖叫,那種高高在上的從容瞬間崩塌。

  他驚恐地看向那個站在牆頭紋絲不動的黑髮青年。

  那個連一階騎士都不是的人類。

  為什麼能看穿他的動作?

  巧合?一定是巧合!

  雪妖身形一晃,再次想要隱入空氣中。

  「九點鐘,下蹲,刺!」

  洛林的聲音如同附骨之疽,再次響起。

  這一次與維克多配合的是魔女之塔。

  轟!

  一道蓄勢待發的熔岩光束,精準地預判了雪妖的落點。

  如果不是雪妖反應快,拼著差點斷了一條翅膀強行變向,這一下就能把他燒成灰燼。

  他是專精於刺殺的魔物,並不擅長防禦。

  「啊啊啊!」

  雪妖捂著焦黑的肩膀,在雪地上翻滾了幾圈,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不是對維克多的恐懼。

  而是對洛林的恐懼。

  在這個人類面前,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這種感覺,比面對四階的高階魔物還要可怕。

  「這就是個怪物!!」

  雪妖尖叫一聲,拼盡全力揮舞冰翼,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維克多的長劍,但右邊的翅膀還是被魔女之塔的光束擦中,瞬間焦黑一片。

  劇痛讓他清醒了過來。

  這不是一場虐殺。

  這是一個陷阱!

  那個領主雖然看起來弱小,但他那種掌控全場的能力,簡直比四階的大魔物還要恐怖!

  「撤!!」

  作為一名斥候,雪妖有著極強的求生本能。

  在意識到事不可為的瞬間,他果斷放棄了所有的尊嚴和任務。

  沒有什麼比生命更重要了。

  他甚至顧不上那些還沒死完的無頭騎士,雙翼一振,化作一道流光,瘋狂地向著遠處的森林逃竄。

  維克多還想追,卻被洛林叫住了。

  「窮寇莫追。」

  洛林合上了手中的秘典,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在三階之前,城牆並不擁有禁飛的能力,而且維克多剛剛進階,更不可能追上這麼一個本來就是有翅膀的魔物。

  所以這一刻,沒人能追得上這位雪妖。

  「算你們走運!!」

  迷霧中傳來了雪妖怨毒至極的吼聲。

  「等著吧!凜冬君主的怒火即將降臨!到時候,我會把你們一個個……」

  寒風卷過戰場。

  只留下一地的殘骸和還在燃燒的余火。

  雪妖逃了。

  雖然沒能留下他,但對於白狼領來說,這已經是堪稱奇蹟的勝利。

  噹啷。

  維克多手中的熔火長劍掉落在地。

  這個鬍子拉碴的老騎士,整個人向後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卻在笑。

  笑得像個傻子。

  「老子……老子砍到三階魔物了!哈哈哈哈!」

  「我看誰以後還敢說我是只會喝酒的廢物!」

  周圍的士兵們,還有奧莉薇婭,此刻卻沒有看維克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集中在那個依然站在原地的男人身上。

  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崇拜,甚至是一絲絲恐懼。

  奧莉薇婭咽了口唾沫,感覺嗓子有些發乾。

  剛才那一幕,給她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那個三階雪妖的隱形,連她這個魔女都感知不到分毫。

  但在洛林面前,卻像是沒隱形的一樣。

  他就像是擁有傳說中的「真視之眼」,或者是某種預知未來的神力。

  「你怎麼做到的?」

  奧莉薇婭忍不住問道,聲音都在顫抖。

  「猜的。」

  洛林淡淡地回了一句,隨手將那本足以讓整個世界瘋狂的《魔女秘典》塞回懷裡。

  他當然不會解釋什麼是熱成像,什麼是魔女秘典。

  這種時候,保持神秘,比任何解釋都更能鞏固權威。

  他走到維克多面前,伸手拍了拍這個渾身是血的騎士肩膀。

  「幹得不錯,維克多。」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讓維克多激動得差點又要哭出來。

  「沒給我丟人。」

  維克多愣愣地看著洛林。

  我得到了領主大人的讚許了?

  我沒有繼續當一隻縮頭烏龜?

  我……配得上這份尊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