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章 陰影蛛與狗頭人

  離開蘑菇怪盤踞的區域後,行進的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五五開走在最後,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前方的王樹,又很快低下頭去。

  他沒敢再亂動,卻明顯在找機會證明自己,想把剛才丟掉的分數和好感,一點點掙回來。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富貴倒是顯得格外安靜。

  他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把幾個半透明的囊袋揣進懷裡。

  那是剛才混亂中,從石壁上被震落下來的光蟲殘囊,還帶著一點微弱的餘溫。

  他沒聲張,但王樹其實是知道的,默認他這樣做,想著拿回去獻祭看看會怎麼樣。

  再往前,環境開始出現明顯變化。

  腳下那層濕潤柔軟的菌毯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燥而堅硬的岩面。

  岩壁的顏色慢慢從暗紅轉為灰白,裂隙里堆積著厚厚的塵土,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空氣里的味道也變了。

  不再是蘑菇怪區域那種帶著甜腥的濕氣,而是一股陳舊發乾的腥味。

  王樹抬手,三鼠同時停下。

  前方的空間比剛才狹窄許多,岩壁向內收攏,形成一道天然的拱形通道。

  通道上方,隱約能看到一層層暗色的網狀結構,在灰暗的光線中幾乎與岩石融為一體。

  他們沒有貿然前進,而是各自貼近掩體,默契地藏進陰影里。

  富貴眯起眼,順著蛛網的方向慢慢掃視。

  很快他看到了,岩壁高處,一隻巨大的蜘蛛靜靜伏著。

  它一動不動,八條肢體緊貼岩面,輪廓幾乎與周圍的岩石重合。

  只有腹部那張扭曲的花紋,在暗影中微微起伏,像是一張被壓扁的鬼臉。

  不止一隻,更深處的陰影里,還潛伏著幾道同樣的輪廓。

  王樹的視線迅速在界面上掃過,【鬼面陰影蛛】 Lv.13– Lv.14

  他輕輕吸了口氣,比自己等級高,對方還有好幾隻,還是不要招惹比較好。

  就在這時,五五開已經忍不住朝自己往前探了半步:「鼠王大人……」

  他的語氣明顯比之前殷勤了不少:「要不我去試探一下?我敏捷高,拉一隻出來看看就跑。」

  富貴盯著那些蛛網說道:「省省吧。看對方的樣子,等級至少壓我們十幾級。在遊戲邏輯里,這叫目前不可通過區域。」

  他抬手,指了指蛛網深處。

  那裡幾具早已風乾的骷髏被纏在網中,骨架細長,一眼就能看出是狗頭人的遺骸。

  「看到沒。這是策劃在用屍體告訴你,別送人頭。」

  五五開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他下意識看向鼠王。

  王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抬手揮了揮:「上去,把雷達放好。」

  五五開一愣,挺直了背:「是。」

  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往上爬,不敢再節外生枝,把黑色史萊姆模樣的雷達往上貼。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響。

  低沉而斷續,像是犬類粗啞的吠叫,又夾雜著急促的驅趕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被拉得很長。

  聲音很遠,卻異常清晰。

  富貴的眉頭微微一跳,下意識側耳傾聽。

  那不是怪物的嘶鳴。

  更像是成群的狗頭人,在某個看不見的方向驅趕著什麼。

  王樹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快,已經貼著岩壁側移,順著陰影最厚的那一段退入一處凹陷的石縫中。

  他伸手,一把將兩人也拉了進去。

  三人擠在狹窄的陰影里,身體貼著冰冷的岩石,誰都沒有再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而那些靜伏在黑暗中的鬼面陰影蛛,依舊一動不動。

  …………

  灰霧緩慢地在空氣中流動,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腥味。

  腳步聲落在潮濕的岩石上,被霧氣吞掉,只剩下一點遲鈍遙遠的迴響。

  這種寂靜是會殺人的。

  一個小時前,斷耳的小隊還有八個狗頭人。

  現在只剩下他,還有身邊那兩個不斷吞咽口水的同伴。

  他們誰都不敢說話。

  剛才發生的事,沒人願意回想。

  隊員碎牙只是落後了半步,動作慢了一點點,灰霧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隨即翻卷過來。

  人就沒了,只留下短促的慘叫聲。

  只有一根斷掉的火把滾落在地,然後無聲熄滅。

  因此斷耳的脖子就算僵得發疼,也不敢回頭。

  他總覺得,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霧裡,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慢慢數著他們還剩下的人頭,這種感覺就像刀子抵在自己脖子上。

  作為一個在鹽牙手下混日子的卑微狗頭人小隊長,斷耳痛恨自己的運氣,怎麼就抽中那根斷簽呢。

  剛想要打退堂鼓,又想到要是現在轉身回去,鹽牙大人的剝就在營地等著。

  斷耳的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個畫面,同僚被活生生撕下背皮,血淋淋地掛在礦道口,哀嚎了整整三天,直到聲音徹底嘶啞。

  想到這裡,他打了個冷戰,可向前走,也一樣是死。

  灰霧深處是什麼,他不知道,但那股寒意,已經順著骨頭縫一點點爬進來,凍得他連牙齒都在打顫。

  橫豎都是死。

  這種絕望像一根錘子,把他的理智一點點敲碎。

  「都怪那隻鼠賊,非要往這個方向跑。」

  斷耳的眼神開始變得暴戾,他需要發泄。

  需要一點東西,來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掌握著權力。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那五隻鼠人奴隸。

  他們的脖子被一根沉重的生鐵鎖鏈串在一起,鐵鏈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肋骨一根根凸起,灰色的皮毛大片脫落,露出的皮膚潰爛發黑。

  他們的眼睛是空的。

  其中一個鼠人被岩縫絆了一下,腳趾卡住,動作慢了半秒。

  鐵鏈猛地繃緊。

  他被勒得幾乎斷氣,喉嚨里卻連一聲咳嗽都擠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往前爬。

  斷耳終於爆發了。

  他猛地轉身,皮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啪!」

  鞭子捲起一塊帶血的皮肉。

  那名走在最前面的鼠人一個踉蹌,重重跪在尖銳的亂石堆上,膝蓋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斷耳的面孔扭曲起來,衝著前方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在霧氣中飛濺。

  「卑賤的老鼠!走前面!用你們的命去探路!別給我裝死!」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要是找不到那隻偷魔金的賊,回不去營地,你們全都要下鍋!我會親手把你們的骨頭一根根拆下來餵狗!」

  被打的鼠人沒有求饒,甚至沒敢回頭看他一眼。

  他只是搖晃著站起來,拖著碎裂的膝蓋,一步一步,繼續向前方那片灰霧走去。

  斷耳盯著那個背影,手裡的皮鞭在微微發抖,感覺注視自己的視線更多了。

  而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岩石陰影里。

  三雙眼睛,正俯視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