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小配件解決大問題
幾個技術員拿起工具就圍了上去。
扳手和套筒在金屬部件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排氣歧管、進氣管路、潤滑油管被一一拆下。
那個惹出麻煩的渦輪增壓器，很快就被完整地從發動機上剝離下來，重新放回了工作檯。
車間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金屬工具偶爾的碰撞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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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熱量散盡之後，劉春生輕輕撥動了一下渦輪的葉片。
葉輪轉動得很順滑，沒有任何阻滯感，這說明軸承的精度和潤滑都沒有問題。
問題不在增壓器本身，是它和發動機的匹配出了問題。
為了追求高增壓值，把渦輪做得太大了。
在低轉速的工況下，發動機排出的廢氣，就像小孩子吹風車，根本吹不動它。
等轉速上來了，廢氣量突然猛增，又像是用鼓風機對著風車吹，它不瘋掉才怪。
道理很簡單，但解決起來卻無比困難。
換小渦輪？
那高轉速下的動力提升就沒了，甚至可能因為排氣不暢，導致發動機過熱。
要是不換，那這車平時走走停停，比沒改裝的還難受，根本沒法用。
車間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了沉悶。
劉春生走到牆邊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筆。
他沒有擦掉之前畫的簡易原理圖，而是在排氣歧管通向渦輪的管路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分支。
又在分支上畫了一個閥門，閥門的另一端，直接連接到渦輪後方的排氣管上。
「我們可以在這裡，加一個旁通閥。」
錢總工和方仕達同時湊了過去，盯著黑板上那個多出來的，小小的閥門。
「我們可以換一個更小的渦輪，讓它在更低的轉速下就能起效。」
劉春生用粉筆敲了敲那個小渦輪。
「低速的遲滯問題就解決了。」
「那高轉速怎麼辦？小渦輪在高轉速下會被廢氣撐爆的！」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脫口而出。
「這就是這個閥門的作用。」
劉春生的粉筆尖，點在了那個旁通閥上。
當發動機轉速升高，排氣壓力超過一個預設值的時候，這個閥門就會被壓力自動推開，讓多餘的廢氣繞過渦輪，直接排出去。
這樣既能保證低轉速下的動力響應，又能保護渦輪在高轉速下不至於超速損壞。
錢總工和方仕達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推演著這個方案的每一個細節。
小渦輪，響應快。
旁通閥，可以泄掉多餘壓力。
一個加法，一個減法，一個看似簡單的改動，卻如同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那扇緊閉的大門。
「妙啊！」
方仕達猛地一拍大腿，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控制，這才是真正的控制，不是讓發動機去適應渦輪，而是讓渦輪來適應發動
機！
錢總工激動地拿起另一根粉筆，在劉春生的圖旁邊，開始飛快地畫著閥門的結構圖，嘴裡念念有詞：「閥體要用耐高溫合金，彈簧的K值要精確計算，還要有一個壓力執行器————」
最初的興奮過後，新的難題又擺在了面前。
原理是通了，但要把這個小小的旁通閥造出來，並且讓它在高溫高壓的環境下，穩定可靠地工作成千上萬次，其難度不亞於再造一台發動機。
尤其是那個用壓力來控制閥門開閉的執行器，裡面需要用到耐高溫的橡膠膜片和精確的彈簧，這在1982年的國內，幾乎是找不到現成產品的。
「膜片可以用我們自己的配方，在氟橡膠里添加石墨烯來解決。」
方仕達在材料學上，已經有了底氣。
「彈簧可以找市裡的彈簧廠定製，多試幾個K值。」
問題被一個一個地拆解，辦法被一條一條地想出。
劉春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默默地退到一旁，把舞台留給了這些真正的技術專家。
他已經完成了最重要的工作，剩下的就是相信他的團隊。
測試車間的燈，一夜未熄。
李慧蘭半夜送來夜宵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劉春生和錢總工他們，圍著一台車床，正在研究如何加工一個形狀古怪的閥體。
幾個年輕的技術員，在一旁打著下手，雖然個個眼圈發黑，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到來，所有人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個小小的金屬零件上。
她把裝滿包子和稀飯的飯盒，輕輕放在門口的桌子上，沒有出聲打擾，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山谷里的夜，很靜。
只有測試車間裡，傳出陣陣機器的低鳴和金屬的敲擊聲，像一顆不知疲倦的心臟，在為紅旗寨的明天，注入著強勁的動力。
三天後，第一個旁通閥的樣品，被製造了出來。
它被小心翼翼地安裝在了一顆更小尺寸的渦輪上，然後，這套全新的組合，再次被裝上了那台黃色開拓者的發動機。
依舊是那個測試車間，依舊是那些人。
劉二柱再次坐進了駕駛室，這一次，他的手心裡全是汗，表情比上一次還要緊張。
「點火。」
劉春生的聲音依舊沉穩。
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響起，那股獨特的渦輪嘯叫，變得比之前更早出現，也更線性。
劉二柱深吸一口氣，掛上一檔，輕輕地，試探著，踩下了油門。
車子平穩地起步，沒有絲毫的遲滯。
他腳下稍微加力，動力也隨之線性地增加，車速穩步提升。那種之前油門踩下去，車子卻不走的憋悶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車子駛出車間，在廣場上繞圈。
一千五百轉，一千八百轉，兩千轉。
發動機的動力輸出，如絲般順滑，油門踩下多少，動力就來多少，人與車之間，仿佛建立起了一種心意相通的默契。
劉二柱的膽子大了起來，他猛地一腳油門踩到底。
「嗡
嘯叫聲陡然高亢，但這一次，那股狂暴的力量不再是毫無徵兆地噴涌，而是以一種強勁卻完全可控的方式，源源不斷地從輪胎傳遞到地面。
開拓者像一頭被喚醒的獵豹，肌肉緊繃，猛地向前撲出。
強烈的推背感依舊存在，但不再是那種讓人驚慌失措的撕裂，而是一種酣暢淋漓的快感。
車速在轉速表的指針攀升的同時，也在瘋狂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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