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對賭協議
劉春生給他倒了杯水，不緊不慢地坐到他對面，他費盡心思把張經理請來，可不是為了賣幾套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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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標是把庫房裡，那上百台拖拉機全都清空。
如此大膽的想法，讓張大海的呼吸都短暫停頓了一下。
劉春生拿起桌上的一支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圈，代表張大海的農機公司。
張經理有遍布全市的銷售網點，有現成的庫房和維修工人，這些是劉春生沒有的。
他又在旁邊畫了一個小一點的圈，代表紅旗機械廠。
他有能變廢為寶的核心技術，能讓那些賣不出去的舊型號，變成市場上最搶手的香餑。
劉春生用鉛筆在兩個圈之間，畫了一條連接線。
張大海的心臟呼砰直跳，這何止是清庫存，這簡直是要壟斷整個海天市的小型自卸車市場！
「好！就這麼幹！」
張大海猛地一拍桌子。
「說吧，你們這個動力包一套多少錢？」
「兩千五。」
張大海開始在腦子裡飛快地盤算，一台庫存的「泰山」拖拉機，成本價七千八，現在就算七千五都沒人要。
加上劉春生這兩千五的動力包，那效果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台車搖身一變，成了小型自卸車。
市一機那台大傢伙賣兩萬二，他這台小巧靈活的，賣個萬八千塊錢，絕對能被搶瘋！
他庫房裡可還壓著上百台，這筆帳算下來，張大海不僅不用虧本，還能狠狠賺上一筆。
「張經理，想好了嗎？如果想合作，第一批訂單，我需要一百套的預付款。」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錢，廠房基建、設備採購、工人工資，到處都是窟窿。
必須儘快拿到一筆啟動資金，讓整個廠子徹底運轉起來。
一百套，那就是二十五萬！
「劉廠長，看來你的格局，不得不說還是有些小了！」
張大海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商人的果決和瘋狂。
「一百套怎麼夠！我要兩百套！五十萬現金，我回去就給你！」
「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張大海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死死地盯著劉春生。
劉春生沒接話，等著他的下文。
「我要整個海天地區，包括下面六個縣的獨家代理權和指定安裝權！」
他不僅僅是想清庫存，他是要借著劉春生的東風，徹底壟斷整個地區的小型自卸運輸市場，把所有渠道都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劉春生感覺自己之前，小看了這個張大海。
本以為他是個將要溺水之人，看到劉春生伸出的援手，會第一時間借力上岸。
沒想到他會直接轉身，想要拿下這片，差點淹死他的池塘。
這份魄力和野心，都讓劉春生刮自相看。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既然張大海想要獨家代理權，劉春生自然要把事情搞的更大一點。
對賭協議。
劉春生給他一年的獨家代理權，如果一年內能夠賣出超過一千套動力包，再續簽下一年的獨家代理權。
如果一年內沒有達到這個數量，那張大海還是要按照最少一千套的價格，來支付貨款。
兩百套他都覺得是豪賭了，一千套是什麼概念？
那是最少兩百五十萬的銷售額！
他手底下所有門店加起來，一年賣拖拉機也賣不到這個數。
但是，張大海只猶豫了三秒鐘。
風險越大，利潤越大！
他現在已經不是在考慮怎麼清庫存保住位置了，他是在想怎麼借著這股東風，把自己變成整個海天市農機系統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好！」
張大海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一千套就一千套！我簽！」
「口說無憑，咱們現在就立個字據。」
紅旗機械廠授權海天市農機公司，為海天地區唯一指定銷售及安裝服務點，為期一年0
海天市農機公司首批採購兩百套「紅旗動力包」，單價兩千五百元，預付全款五十萬。
張大海拿起筆，手腕都在微微發抖，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年輕人，寥寥幾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劉春生也簽了字，兩人交換了協議，然後用力地握了握手。
「劉廠長，你等我消息！」
張大海把協議折好揣進內兜，像是揣著自己的身家性命。
「最多十天時間，五十萬現金，我親自給你送過來！」
吉普車捲起一陣煙塵，消失在了新修的水泥路上。
陳兵一直守在門口，看到張大海火急火燎地走了，才趕緊跑進來。
「廠長，談————談成了？」
「成了。」
劉春生把那份協議遞給他。
陳兵接過來一看，當他看到「五十萬」和「獨家代理」那幾個字時，手都哆嗦了一下。
「廠長，這————這能行嗎？咱們把所有東西都押他身上了？」
在陳兵看來，這太冒險了。
萬一張大海那邊掉鏈子，或者乾脆就是個騙局，那紅旗廠可就全完了。
「你覺得他像騙子嗎？」
張大海那副樣子，更像是一個要把全部身家，押上賭桌的賭徒。
「他不是騙子，他是個聰明人。」
劉春生走到窗邊，看著遠處忙碌的工地、
「他比我們更怕輸，我們輸了大不了從頭再來，他要是輸了，丟的可不止是飯碗。」
陳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五十萬，獨家代理，一年一千套的對賭協議。
這些消息就像長了腿，在陳兵的刻意為之的情況下，不到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廠區，甚至傳到了正在工地上幹活的村民耳朵里。
整個紅旗寨都炸了。
五十萬是多少錢？
村里人算不清楚，他們只知道村里最富裕的人家，一年的全部收入加起來，也不過幾百塊。
對他們來說，是一個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整個紅旗寨，徹底沸騰了。
工地上幹活的村民們，他們搶起鎬頭的力氣更大了，推著獨輪車奔跑的速度也更快了。
他們腳下這片坑坑窪窪的土地，仿佛每一寸都閃爍著金光。
廠房裡，那些剛剛從城裡過來，還沒完全適應山溝里生活的技術工人們，也像是被打了雞血。
他們看著那些飛速旋轉的工具機，聽著刺耳的金屬切削聲，仿佛聽到的不是噪音，而是印鈔機工作的聲音。
李慧蘭端著一碗剛出鍋的麵條，找到了正站在廠房門口，看著遠處工地的劉春生。
她的手有些抖，碗裡的麵湯都灑出來一些。
「劉廠長，那————那五十萬，是真的？」
李慧蘭一輩子生活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見過最大的官是鎮上的書記。
見過最多的錢是每年發補助時，鄉政府會計手裡的那一小沓。
五十萬，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範圍，讓她在和其他村民們相同的興奮之外，本能地感到一種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