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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聽風者的致命一擊

  第161章 聽風者的致命一擊

  蘇維的食指第一關節壓在扳機上。

  在零下二干度的環境裡,不鏽鋼零件的寒意透過薄薄的手套,帶來一陣刺骨的觸感。

  三百一十八碼外,缺耳棕熊停止了走動。

  它龐大的軀體站立在亂石堆上方,背後的陽光將它原本褐色的毛髮勾勒出一圈灰白的輪廓。

  它低伏著頭,濕潤的鼻頭在空氣中快速扇動,試圖捕捉那股不屬於山谷的異樣信息。

  蘇維的視線從瞄準鏡邊緣移開一秒,觀察了一下身側。

  FX3相機的紅色指示燈平穩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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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中,缺耳那對殘破的耳朵正在不停抖動。

  它沒有按照預想走向碎石中心,而是在距離紅外傳感器三米遠的地方停住了。

  缺耳猛的轉過頭,布滿疤痕的吻部對準了蘇維所在的岩台方向。

  在這一瞬間,蘇維停止了一切動作。

  他僵在原地,不敢有絲毫動作。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因為緊張而變得沉重。

  【狩獵模組LV2——開啟。】

  視野中,金色的彈道輔助線原本應當是一條穩固的拋物線。

  但此時,由於山谷中複雜的渦流,這道光線瘋狂的閃爍、斷裂。

  金色線條從槍口延伸出去不到五十米,就開始劇烈擺動。

  按照這樣的情況,他的射擊將會偏移嚴重。

  而在三百碼的距離上,嚴重的偏移,意味著子彈會從棕熊的肩膀擦過,或者擊中它的臀部。

  對於這樣一頭體重接近五百公斤、處於極度飢餓狀態的棕熊來說,非致命傷只會徹底引爆它的凶性。

  蘇維的右手拇指輕輕撥開了步槍的保險撥杆。

  「咔。」

  微弱的機械摩擦聲在厚實的消味油包裹下,被掩蓋在風聲之中。

  缺耳似乎嗅到了什麼,它那原本處於下風口的軀體開始緩慢橫向移動。

  它打算繞到亂石堆的側方。

  那裡是一片常年積雪的斜坡,一旦它進入那裡,蘇維的射擊角度將被高聳的花崗岩完全擋住。

  蘇維腦海中浮現出凌晨四點,布萊克在那片漆黑松林里說的話。

  「測距儀能幫你算出距離,但它感覺不到風的重量。」

  「當你不再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而是去聽風鑽進耳朵里的響聲時,你才算是個獵人。」

  他重新調整了趴伏的姿態。

  胸口貼在大衣上,肋骨感受著大地的堅硬。

  他甚至能感受到下方岩石的稜角,刺痛著他的皮膚,但這份痛楚卻讓他更加清醒。

  蘇維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他閉上了眼睛。

  他任由右臉暴露在岩縫漏進來的寒風裡。

  風無規則的摩擦著他的皮膚,先是耳廓的一陣微麻,隨後是臉頰處傳來的阻力。

  風不再是模糊的,而是一種流體。

  一種處於他實際感悟的東西。

  它在岩台邊緣被切割,發出了低頻率的鳴鳴聲。

  三秒鐘。

  蘇維感知到那股橫向的側風在接近谷底的位置發生了一次短暫的停滯。

  那是氣壓在流動間歇產生的真空期,也是一個機會。

  蘇維猛的睜開眼,瞳孔縮緊。

  他完全無視了視野上那條亂跳的金色光柵。

  他伸出手,轉動蔡司征服V4瞄準鏡頂部的風偏補償旋鈕。

  「嗒、嗒、嗒。」

  三格刻度的調整,意味著他將瞄準點向左預偏了約一個半密位,這完全是憑藉他對風的感知而非數據。

  缺耳動了。

  它在一棵枯死的西特卡雲杉前站定,轉過身,將那寬闊的背部抵在樹幹上。

  它開始用力的上下磨蹭。

  厚重的毛髮與粗糙的樹皮摩擦,發出沉悶的沙沙聲。

  那是它放鬆警惕的信號。

  它側過身體,露出了前肢後方那一小片相對稀疏的深色皮毛。

  那裡包裹著它的心臟和主動脈弓。

  蘇維緩緩吐出了最後一口濁氣,身體與大地融為一體。

  他將十字準星穩穩的壓在了棕熊右肩胛骨後方三個手指寬度的位置。

  那是他預判的絕殺點。

  心跳頻率在這一刻被他強行壓制。

  每一次脈搏跳動的間隙,槍口都會產生一種無法避免的起伏。

  蘇維將扣動扳機的節奏與這種脈搏的起伏達成同步。

  那是他在布萊克特訓中,在肺部灼燒、視線模糊時練就的肌肉本能。

  「砰!」

  .300溫徹斯特馬格南子彈離膛的瞬間,岩台上的積雪被巨大的槍口動能震起一圈白色的霧氣。

  槍托狠狠的撞擊在蘇維的肩窩。

  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他的骨骼傳遞全身,帶起一陣酸麻的震顫。

  GoPro清晰的捕捉到了那一團從消焰器中噴涌而出的、橘紅色的火焰。

  FX3的長焦鏡頭內,空氣似乎因為高熱子彈的撕裂而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波紋,一切都被慢速記錄了下來。

  220格令的諾斯勒分區彈頭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在風中完成了一次精準的弧線修正。

  彈頭在飛過紅石上方時,正好迎上了那一抹重新增強的側風。

  子彈被推向右側,分毫不差的鑽進了缺耳的側胸腔。

  那一層超過十厘米厚的脂肪,在馬格南子彈的動能面前像紙一樣脆弱。

  彈頭在進入胸腔後的瞬間開始擴張,鉛芯向四周炸裂成數個破片,將缺耳的心臟瓣膜直接絞碎。

  缺耳的身體猛的僵直。

  它原本還在蹭樹的動作戛然而止。

  它那超過四百五十公斤的龐大軀體在雪地上顫抖了一下。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悶雷般的撞擊聲。

  缺耳龐大的身軀失去支撐,重重的栽進雪堆里。

  落地時激起的雪粉瀰漫了周圍數米,遮蔽了它最後的掙扎。

  蘇維沒有起身。

  他甚至沒有去查看相機的錄製狀態。

  他的右手閃電般的向後拉動拉栓。

  「叮!」

  一枚滾燙的、還冒著藍煙的黃銅彈殼被抓子從膛室內拽出,在空中翻轉著砸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隨後,蘇維用力推回拉栓。

  第二發子彈推上膛,撞針再次掛火。

  他繼續通過瞄準鏡,死死盯著那堆倒在雪地里的暗褐色物體。

  在阿拉斯加,不能對一頭倒下的棕熊掉以輕心。

  任何的失誤和輕視,都會帶來死亡的風險。

  缺耳的後腿抽動了兩下,刨開了下方的黑色凍土。

  那是死亡帶來的神經性抽搐。

  但這不代表它真的死去,依然需要驗證。

  它的頭顱歪在一側,殘缺的那隻耳朵浸泡在迅速滲出的溫熱血液中,在雪地上熔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坑。

  它的生命體徵正在隨著血液的流失而迅速衰竭。

  風繼續在谷口橫衝直撞。

  除了那幾聲沉悶的餘震在遠山間迴蕩,山谷重新陷入死寂。

  FX3的監視器上,畫面異常平穩。

  剛才那一秒內的生與死,被4K120幀的慢動作完整記錄了下來。

  每一縷隨風飄揚的熊毛,每一滴濺射在雪地上的血珠,都清晰可見。

  蘇維想起了布萊克教他的最後一課:「當你覺得它死透了的時候,再等五分鐘。」

  「那是為了確保你的葬禮不會在五秒鐘後舉行。」

  蘇維按在扳機上的指尖沒有挪開。

  由於專注,他的呼吸頻率被刻意壓得很低,冰冷的空氣在肺部轉了一圈,帶走了一些殘餘的體溫。

  三百碼外的缺耳依舊保持著那個傾倒的姿勢。

  深褐色的毛髮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沉。

  風還在刮,將那一圈激起的雪粉吹散,露出了棕熊那寬厚的背部。

  蘇維維持著俯臥的姿勢,整個人貼在堅硬的岩石上。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

  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通過蔡司瞄準鏡觀察缺耳的腹部。

  那裡沒有起伏,也沒有因為呼吸而產生的細微顫動。

  三分鐘的時候,原本堆積在缺耳傷口處的積雪開始出現坍塌,那是因為溫熱的血液已經浸透了下方的積雪,形成了一個持續擴大的暗紅色冰團。

  這種規模的失血,即便是一頭猛獁象也撐不住。

  蘇維的指尖輕輕發力,確保保險已經重新扣上。

  直到第十分鐘,他才緩緩向後撤回了身體。

  岩石上的積雪在他胸口留下一塊巨大的冰漬,在起身的瞬間,僵硬的肌肉感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

  蘇維伸手抓起旁邊的FX3攝像機,看了一眼電池電量。

  指示燈依舊穩定。

  他彎下腰,將散落在雪地里的那枚。

  300溫馬格南彈殼撿了起來,塞進戰術背心的側兜。

  彈殼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火藥味和微弱的熱度。

  接著,他把白朗寧步槍斜跨在背後,反手從槍套里拔出了那把魯格超級紅鷹轉輪手槍。

  比起步槍,在近距離補槍和防禦方面,這把。454口徑的大殺器更讓人安心。

  蘇維單手拎著三腳架和相機,開始順著斷崖側面的緩坡向下移動。

  靴子踩進積雪裡,發出密集的紮實聲。

  每往下走一步,那種屬於掠食者的壓迫感就增強一分。

  當初在瞄準鏡里觀察時,缺耳看起來只是一團活動的陰影。

  但隨著距離縮短到五十米,那個倒在亂石堆旁的軀體變得異常巨大。

  它橫臥在那裡,像一個被遺棄的、長滿棕色長毛的麻袋,每個細節都充滿了震撼力。

  濃烈的膻味混合著血腥氣,順著冷風直往蘇維的鼻子裡鑽,刺激著他的神經。

  蘇維在距離缺耳五米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他舉起魯格超級紅鷹,槍口對準了棕熊的後腦。

  他用腳尖踢開了一塊擋路的碎石。

  石頭滾落,撞在棕熊的爪子上。

  沒有反應。

  缺耳的左後腿已經僵硬,掌心厚實的肉墊向上翻卷著,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剛才掙扎時摳出的凍土。

  蘇維徹底垂下槍口,但右手依然沒有離開握把。

  他把FX3架設在三腳架上,調整好焦距,將鏡頭對準了自己和身後的戰利品。

  錄製鍵按下。

  「現在是十點十五分。」

  蘇維的聲音沙啞。

  由於長時間在冷風裡趴伏,他的嗓子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充滿力量的厚重感。

  他走到缺耳的頭顱旁邊,彎腰將其微微抬起了一點。

  畫面中,那隻標誌性的殘缺耳朵清晰可見,豁口處早已經長滿了老繭,邊緣發黑。

  「我沒有補第二槍,這枚。300馬格南彈頭從右側胸腔斜向下貫穿了它的心臟。」

  他伸手指了指缺耳腋下那個還在滲血的孔洞,觸感冰冷而潮濕。

  「它走得很快,沒有太多的痛苦。」

  他沉默了一會兒。

  在荒野,殺死這樣一個霸主,並沒有預想中的狂喜,更多的是一種對生命凋零的真實感。

  「這頭公熊的年紀很大了,牙齒磨損非常嚴重,如果不死在這一槍下,它可能熬不過這個冬天。」

  他伸手摸了摸缺耳那粗硬的毛髮。

  掌心傳來的觸感很沉,帶著一股枯草般的粗糙感。

  就在這時,蘇維的視網膜上方突然迸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芒。

  【叮!成功狩獵LV7頂級掠食者。】

  【狩獵模組經驗+80。】

  【當前經驗:355/300。】

  【恭喜宿主,狩獵模組晉升為:LV3(55/800)。】

  蘇維感覺到大腦深處傳來一陣清涼的顫動。

  像有一層蒙在感官上的薄膜被無聲的撕開了。

  他的意識深處,一排原本灰暗的圖標正在逐一亮起。

  【狩獵模組LV3效果提升:】

  【被動效果—彈道軌跡:自動展現射擊軌跡距離由80米提升至150米。】

  【新增屬性—環境修正:輔助線將自動計算橫向風偏與海拔氣壓誤差,誤差範圍降低至5%。】

  【新增主動效果—弱點透視:開啟後,可通過視線感知百米內目標的核心器官位置(

  持續時間取決於精神強度)。】

  蘇維下意識的掃視了一眼地上的熊戶。

  原本模糊的皮毛下方,隱約出現了一團跳動的紅色虛影。

  那是殘留的餘溫在引導著系統的計算,如果再早一步,那將是活體心臟的精準定位。

  如果剛才射擊時有這個功能,他甚至不需要依靠布萊克教的那種風的重量,但這種實戰經驗卻是任何數據都無法替代的。

  他心裡清楚,技能的提升只是輔助,真正的獵人需要的是在極限環境下的本能,系統只能指引方向,而腳步仍需自己踏出。

  蘇維把注意力從系統面板上移開。

  他拿出一個捲尺,拉開金屬刻度條。

  從熊嘴的邊緣一直拉到尾椎骨。

  「三米零五。」

  蘇維看著那個數字,心中震撼。

  這是真正的巨無霸,一頭真正的北坡之王。

  他原本計劃利用雪地摩托的絞盤把它拖到平整的地帶。

  但他看了一眼周圍縱橫交錯的花崗岩,以及那個坡度接近三十度的碎石斜坡。

  雷神8000的電機拉力雖然大,但在這種地形下強行拖拽,只會把這張價值連城的熊皮撕爛,這是他不願看到的。

  何況,整頭熊的重量超過了四百五十公斤。

  即便剝了皮,剩下的肉和骨架也不是靠人力能夠短時間運走的。

  蘇維對著鏡頭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大家看到了,這就是科迪亞克棕熊帶來的麻煩。」

  「它太重了。我們現在的海拔是七百米,距離最近的林道還有五公里。

  「在這片區域,血腥味會引來周圍所有的掠食者。狐狸,甚至其他飢腸轆轆的同類,時間就是一切。」

  他低頭看了看腕錶。

  「我只有五個小時的時間。在太陽落山、氣溫徹底鎖死之前,我必須完成剝皮和肉塊分割,否則今晚我將迎來一場盛宴。」

  蘇維從背囊側面抽出了一把刀。

  那是阿拉斯加捕鯨叉生存刀。

  刀身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冷芒,刀尖呈現出一個銳利的夾角。

  他蹲在缺耳的屍體旁。

  由於剛死不久,棕熊的身體還保留著一些彈性。

  他先用刀尖在缺耳的後腿跟部試探性的劃了一刀。

  捕鯨叉的刀鋒輕易的劃開了表皮,露出了下方黃白相間的肥厚脂肪層。

  那些脂肪層厚得驚人,足有三四個指頭寬。

  「接下來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蘇維對著FX3的廣角鏡頭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刀。

  即便是零下,高強度的集中與勞作也讓蘇維感到體內蒸騰起一股熱氣,額角的細汗很快被寒風吹乾,化作冰涼的痕跡,但他卻顧不上去擦拭。

  「剝皮不是蠻幹。想要一張完整的皮毛,拿去老霍普那裡做成傳世標本,就需要耐心與精確。」

  「刀刃必須始終貼著肌肉筋膜走,不能傷到皮板,也不能留下太多的贅肉。」

  他伸出左手,用力扯住切口處的皮毛,右手順勢向下壓刀。

  「滋」

  纖維斷裂的響聲在死寂的山谷里傳得很遠。

  蘇維的動作很穩,每一下切削都像是經過精確計算。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很野蠻。

  渾身沾滿了白色的雪粉和暗紅色的血跡,在巨大的野獸屍體前忙碌。

  但他心裡卻有一種平靜。

  這種平靜來自於對自己能力的掌控,以及對荒野規則的理解。

  蘇維將左手的食指伸進皮毛與肉體的縫隙中,用力向外一扯,同時刀鋒快速划過,將皮肉分離。

  一大片帶著體溫的皮張被翻了過來,散發出濃郁的野性氣息。

  「現在,歡迎來到蘇維的荒野解剖學課堂。」

  他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淡笑,其中充滿了冷峻與野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