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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最後的了斷:這是獵人的仁慈

  扳機在食指的壓力下,終於走到了盡頭。

  砰!

  沉悶的槍聲在雪林里炸開,驚飛了林中的宿鳥,撲棱著翅膀逃向灰色的天空。

  白朗寧步槍的後坐力狠狠撞在蘇維的肩窩,震得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瞄準鏡中的世界劇烈一跳。

  那頭黑尾鹿卻並沒有應聲倒下。

  「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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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慘叫一聲,身體猛的弓起,後腿一軟,踉蹌著跪倒在地。

  但下一秒,它又猛的彈了起來,兩根前蹄瘋狂扒拉著,拖著一條怪異的後腿,不要命的衝進林子深處。

  速度極快。

  幾個起落就消失在雲杉樹後。

  脫靶了?

  不。

  是打偏了!

  蘇維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依舊保持著射擊的姿勢,身體僵硬的靠在樹幹上,直到那頭鹿的身影徹底消失,林間只剩下槍聲遙遠的迴響。

  蘇維終於回過神來,他愣愣的看著黑尾鹿的逃離。

  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操!」

  蘇維猛的收回步槍,左手攥拳,一拳砸在旁邊的雲杉樹幹上。

  發出「嘭」的一聲悶響,痛意傳來,但他卻恍然未覺。

  積雪簌簌落下。

  潛行到位了,距離也剛好,目標更是難得。

  可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他心裡一緊,手還是抖了。

  理論的知識和記憶,終究比不上實操。

  真到了關鍵時刻,結果指尖的細微顫抖,造成了致命的偏差。

  子彈沒有擊中心臟,甚至沒有命中要害。

  從那頭鹿踉蹌的姿態判斷,子彈打在了它的下腹,靠近後腿。

  對獵人來說,這是個極其糟糕的致命失誤。

  他不缺耐心,卻敗在了緊張下。

  六美金一發的霍納迪獵彈,換來了一個不上不下的結果。

  懊悔和怒火湧上心頭,蘇維感覺全身冰冷。

  就在這時,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貼上了他的小腿。

  蘇維低下頭。

  棉花糖正用小腦袋一下一下的蹭著他,喉嚨里發出擔憂的「嗚嗚」聲。

  小傢伙湛藍的眼睛裡滿是關切,它能清晰的感受到主人的憤怒和沮喪。

  溫熱的鼻尖碰到了蘇維冰冷的手背。

  這點溫度,讓他冰冷的手指恢復了些知覺。

  他心裡的火氣平息下來。

  現在不是懊惱的時候。

  蘇維長長呼出一口白氣,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氣里清晰可見。

  「沒事。」

  他蹲下身,揉了揉棉花糖毛茸茸的腦袋,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告誡自己。

  在荒野里,情緒是多餘的。

  犯了錯,就去彌補。

  他站起身,將白朗寧步槍的保險重新關上,斜挎在胸前。

  隨即,他快步走到黑尾鹿剛才中彈的位置。

  雪地上,一片狼藉。

  被蹄子刨開的雪坑下,露出黑褐色的苔蘚。

  雪坑旁邊,雪地上有一大片濺射型血跡,紅得刺眼。

  血色很深,在低溫下已經開始凝結,甚至還冒著一絲熱氣。

  他神色凝重。

  確實打中了腹部。

  這種傷口,會讓獵物在極大的痛苦中緩慢死去。

  而且,他使用的可不是什么小型的子彈。

  而是一枚經典的.30-06的霍納迪獵彈!

  雖然他最初的子彈也是這個型號,但卻是150格令以下的輕彈頭。

  而現在他所使用的卻是180格令以上的重彈頭。

  正是因此。

  在這麼近的距離下,一發足以貫穿黑尾鹿身體,造成至少2-4厘米的永久傷口通道直徑。

  所以,他可以確保這頭鹿跑不了太遠。

  蘇維確認完畢,心中終於是徹底放鬆下來。

  剛才一時緊張加恍惚,只顧著沒有擊中致命要害。

  卻忘記了自己使用的子彈,並不是常規的小型獵彈。

  他仔細檢查著血跡的形態和四周的足跡。

  足跡的深淺和間距已經亂了,其中一隻後腿的拖拽痕跡非常明顯。

  它傷得很重。

  蘇維冷靜下來,眼神變得堅定。

  他必須追上去。

  不光是為了即將解鎖的狩獵模組和值錢的鹿皮鹿肉,他更需要親手結束這頭鹿的痛苦。

  是他造成的傷害,就該由他來了斷。

  作為一個獵人,要的是能夠以最小的傷害,迅速解決掉獵物。

  而不是戲耍,讓獵物在痛苦中死去。

  這是作為一名獵人應該具備的素養和品德。

  「走了,棉花糖,該幹活了。」

  蘇維壓低聲音。

  棉花糖立刻停止在血跡邊嗅探的動作,緊緊跟在他腳邊。

  這一次,它沒有絲毫頑皮,整個身體都進入了一種警覺的狩獵輔助狀態。

  蘇維邁開步子,順著血跡和凌亂的足跡,踏入了更深的林區。

  追蹤開始了。

  雪地上的血跡就是路標。

  起初,血跡很密集,幾乎每隔一兩米就是一灘,追蹤毫無難度。

  蘇維甚至不需要彎腰,就能輕鬆跟上。

  但他沒有放鬆警惕,右手始終握著步槍的護木,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受傷的野獸,往往比健康的更危險。

  穿過一片白樺林,地勢開始緩緩的向上傾斜。

  那頭鹿慌不擇路,哪裡樹密就往哪裡鑽。

  這讓蘇維的追蹤變得麻煩起來。

  他不得不時時撥開掛著雪的樹枝,沉重的登山靴踩在厚雪層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十五分後,情況開始變化。

  雪地上的血跡變得稀疏,從一開始的一灘一灘,變成了一滴一滴。

  顏色也不再那麼鮮艷。

  蘇維蹲下,捻起一小塊帶血的雪。

  血已經凝固,變成了暗紅色。

  這說明鹿的傷口可能在低溫下開始凝血,外面出血變少了。

  這不是個好消息。

  沒了血跡,想在這麼大的雪林里找到一頭刻意躲藏的鹿,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蘇維站起身,眉頭微蹙。

  他沒慌,更仔細的觀察著地面。

  他打開採集模組,LV2的掃描能力讓他對周圍三十米的環境看得更清楚,能提前繞開障礙。

  就在這時,一直跟在他腳邊的棉花糖突然小跑幾步上前,停在一棵冷杉樹下。

  它用鼻子對著地面用力的嗅探,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催促聲。

  蘇維立刻跟了過去。

  在棉花糖指示的位置,他撥開一層薄雪,看到了一串清晰的、帶著拖拽痕跡的蹄印。

  蹄印旁,有一小點幾乎看不見的暗色血漬。

  「幹得好,棉花糖。」

  蘇維讚許的拍了拍棉花糖的背。

  小狐狸的鼻子,這時候可比模組管用多了。

  有了棉花糖幫忙,追蹤效率高了不少。

  一人一狐,一個負責觀察宏觀蹤跡,一個負責嗅探微觀氣味,配合得還挺好。

  又追蹤了將近十分鐘。

  太陽到了頭頂,陽光穿過茂密的針葉林,落在雪地上只有些斑駁的光點,一點也不暖和。

  蘇維的體力消耗很大,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出的白氣也愈發濃重。

  他停下喝了口水,拿出一塊牛肉乾,撕下一半丟給棉花糖,自己也快速嚼著補充體力。

  但一想到十六萬美金的債務,蘇維就無法放棄。

  他也不能放棄。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

  休息了不到五分鐘,他再次起身。

  這一次,他發現鹿的腳印更重了,也更亂了。

  蹄印在雪裡拖出的痕跡越來越長,兩串腳印的距離也越來越短。

  它快到極限了。

  蘇維精神一振,腳步也隨之加快。

  他們翻過一道布滿岩石的緩坡,眼前的林木豁然變得稀疏。

  山風迎面吹來,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疼。

  棉花糖的腳步突然停頓。

  它半弓著身體,全身的白毛微微炸起,藍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百米外的一處凹地。

  蘇維立刻停下,順著它的視線看過去。

  那是個由幾塊大石頭和灌木叢圍起來的避風凹地。

  一塊蓋著雪的黑石頭下面,縮著一個灰褐色的身影。

  是那頭黑尾鹿。

  它躺在雪地上,肚子和後腿已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它胸口起伏的厲害,每次呼吸都噴出大團白霧,看起來很痛苦。

  它好像發覺了蘇維,掙扎著想抬頭。

  它那雙好看的眼睛,現在已經沒了神采,只剩下疲憊和悲傷。

  它看著蘇維,沒再跑。

  它沒力氣了。

  即使蘇維不來,它也只能原地等死。

  蘇維慢慢摘下胸前的白朗寧步槍,拉開槍栓,檢查了一下彈膛。

  他的動作很慢,很穩。

  這一次,他心裡不緊張也不興奮,只有一片平靜。

  這不再是狩獵。

  這是了斷。

  給它一個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