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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父母死因與保險公司可能的賠償!

  轟——!

  發動機艙傳來一聲悶響,車身跟著連綿不斷的抖動起來。

  黑煙從排氣管噴出,一下就被風吹散了。

  這台老舊的皮卡,總算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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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維感受到座椅下的震動,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坐穩。」

  他掛上擋,踩下油門。

  越野胎碾碎了地面的薄冰,沿著山野道路出發。

  副駕駛上,棉花糖被引擎的咆哮嚇了一跳。

  它兩隻前爪死死扒著滿是裂紋的真皮座椅,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炸成了雞毛撣子。

  ……

  科迪亞克鎮離林中小屋不遠。

  沿著公路開,四十分鐘就能到。

  積雪被重型鏟車推到路基兩側,堆成了兩道髒兮兮的白牆。

  蘇維把暖風開到最大。

  出風口噴出一股混著灰塵味的乾熱氣流。

  雖然不好聞,但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里,已經不能奢求什麼。

  蘇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隔著褲兜,摸了摸那一卷美金。

  這筆錢,必須用在關鍵的地方。

  車子很快駛入鎮區。

  科迪亞克小鎮是科迪亞克島最大的聚居區,常駐人口只有七八千人。

  鎮上,低矮的建築大多刷著鮮艷的油漆,或許是為了在漫長又沉悶的冬天裡,給人一點視覺上的安慰。

  蘇維把車停在「老爹超市」門口。

  「待著,別亂跑。」

  他把車窗搖下兩指寬的縫隙。

  透過玻璃,能看到那團白色的毛球正趴在儀錶盤上,兩隻耳朵警惕的豎著,像個小雷達。

  蘇維推開超市厚重的防風簾。

  一股熱浪迎面撲來,裡面混著烤麵包的香氣和一股廉價香水味。

  他沒心思多聞,直接推過一輛購物車,走向糧油區。

  兩袋二十五磅重的高筋麵粉,咚的一聲,被扔進車裡。

  一桶兩加侖的食用油。

  五包白糖,兩大罐海鹽。

  這些是活下去的基礎。

  在這種鬼地方,熱量就是生命。

  沒有足夠的碳水和油,人在野外撐不過三天。

  接著是蔬菜區。

  這裡的蔬菜貴得嚇人,幾顆蔫了的番茄也敢賣五美元。

  蘇維掃了一眼,拿了兩袋洋蔥和三袋土豆。

  這兩種蔬菜耐放,燉肉正好。

  最後又猶豫了片刻,還是拿了幾根黃瓜和番茄。

  路過肉類區,這裡的肉就要便宜很多。

  蘇維直接幾大塊牛肉搬進購物車,又拿起幾塊羊肉和豬肉。

  日用品區。

  大號垃圾袋、洗潔精、幾塊肥皂。

  購物車很快堆了一半。

  細細清點一遍,蘇維最後還是去買了一些穀物豆子。

  又去了雜物區給棉花糖買了一些玩具和可能用到的物品。

  蘇維停在轉角,心裡算了算價格。

  大概三百美金,還在預算內。

  他正準備去結帳,一個身影猛的從側面貨架轉了出來,差點撞上他的推車。

  「噢,該死,我沒看……」

  一個女人穿著厚重的羽絨服,頭髮亂糟糟的,手裡提著一籃打折罐頭。

  她看清蘇維的臉後,聲音一下高了起來:

  「蘇維?小蘇維?」

  蘇維停下腳步,看清了來人。

  是泰莎夫人。

  她住在鎮子東頭,丈夫是個老實的漁民,也是蘇維父母生前那艘捕蟹船上的大副。

  那場海難,失去的不止是蘇維父母的生命,更是整船人的生命。

  一場無情的暴雨,罕見的大浪,淹沒了一切。

  「泰莎阿姨。」

  蘇維點了下頭。

  在他的記憶里,這位夫人總是很熱情。

  以前父母出海回來,她總會送來剛烤好的藍莓派。

  但現在,她臉色蠟黃,眼袋浮腫,羽絨服領口還沾著油漬,那場海難顯然也毀了她的生活。

  「上帝保佑,看見你還這麼精神真是太好了。」

  泰莎放下籃子,用那雙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蘇維的小臂。

  她力氣很大,好像生怕他跑掉。

  「聽說銀行那些吸血鬼在找你麻煩?那些該死的混蛋……你要是缺吃的,一定要來找我,雖然……」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籃子裡的臨期罐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雖然我也沒什麼好東西,但一口熱湯總是有的。」

  蘇維的目光動了動。

  在這個人人都盯著遺產和債務的時候,這種純粹的好意,確實少見。

  「我沒事,撐得住。」

  蘇維小心的看了看周圍,低聲問:「您最近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在那幫狗娘養的保險公司賠錢之前,日子都得勒緊褲腰帶過。」

  泰莎突然壓低聲音,鬼鬼祟祟的左右張望,然後神秘的湊近:

  「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蘇維。咱們可能有救了。」

  蘇維眉梢挑了挑。

  「什麼意思?」

  「你也知道,那群吸血鬼之前一直咬著『違規強行出海』這個理由不賠錢,對吧?」

  泰莎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一層潮紅:

  「全是放屁!」

  「漁業工會那個新來的安德森律師,是個狠角色。他找到了一份關鍵證據!」

  蘇維沒有出聲,安靜的聽著。

  在海難發生後,保險公司以一個狗屁的理由,稱船隊明知可能出現大雨依舊強行出海,最終拒絕賠償。

  要知道,能做捕撈帝王蟹這一行的,每年都至少給保險公司交上幾萬甚至十幾萬的保險!

  而現在,卻直接拒絕,這無疑是要他們的命。

  後面,他們這群家屬在船長夫人瑪格麗特的帶領下,進行集體投訴。

  鬧的很大,最後漁業工會出面幫忙委託律師幫助打了這場訴訟。

  「船長出海前的衛星電話錄音!」

  泰莎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亂飛:

  「錄音里清清楚楚,是公司高層施壓,逼他們必須在那天出海,不然就扣上一季度的獎金!不是船長違規,是公司逼他們的!」

  蘇維抓著推車扶手的手指,驟然收緊。

  指節都白了。

  一些記憶的碎片在腦海里翻湧。

  那場奪走父母生命的暴風雨,原來不止是天災。

  「真的找到了?」蘇維的聲音很穩。

  「千真萬確!安德森律師說了,這份錄音交上去,就是鐵證。保險公司那幫人現在慌了,聽說這兩天就在找工會,想私了。」

  泰莎眼裡閃著光,那是人在絕境中看到希望才會有的眼神。

  「一旦贏了,或者談妥了,按高等級事故標準賠付,每個人至少能拿到七八十萬美金!」

  七八十萬。

  對於現在的蘇維,這筆錢足以讓他徹底翻身。

  不光能還清十六萬的債務,還能剩下一大筆錢來建設莊園,過上美好生活。

  但他沒有表現出泰莎那種激動。

  保險公司這種龐然大物,吃進去的肉想讓他們吐出來,太難了。

  資本吃人的時候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現在想讓他們大出血,就算有證據,流程也會拖得很久。

  「安德森律師說還要多久?」蘇維問了最關鍵的問題。

  「快了,快了。」

  泰莎也沒有準確的消息,只是重複著律師的話:

  「頂多一兩個月,也許更短。反正咱們咬死不鬆口,他們耗不起。」

  一兩個月。

  蘇維心裡清楚,銀行給的最後期限只有一個多月。

  如果把希望全放在這筆還沒影的賠償金上,等錢到帳的時候,他的房子和地早就被銀行拍賣了。

  但這終究是個好消息。

  至少,算是個後手。

  就算最後真的走投無路,這也是一條退路。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泰莎阿姨。」蘇維的語氣很誠懇。

  「謝什麼,咱們都是苦命人。」

  泰莎拍了拍他的手背,眼圈有些發紅:「你爸媽要是知道你這麼堅強,肯定會很欣慰。記住,別被銀行嚇倒,再堅持一下。」

  蘇維點了點頭。

  「我會的。」

  ……

  告別泰莎,蘇維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他本來只打算再買些便宜一些的工具就回去。

  但現在,計劃變了。

  他路過一排排貨架,最後停在一個帶鎖的玻璃櫃檯前。

  櫃員是個鬍子拉碴的老頭,正埋頭看報紙,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要那盒。」

  蘇維用手指敲了敲玻璃。

  那是霍納迪的高端獵彈,.30-06口徑。

  除了貴,沒別的毛病。

  這種子彈的彈頭經過特殊設計,侵徹力和殺傷力都很出色,專門用來對付皮糙肉厚的大型獵物。

  一盒,六十美金。

  「小子,這子彈打兔子可太浪費了。」老頭瞥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去拿腰上的鑰匙。

  「不打兔子。」

  蘇維從兜里掏出幾張鈔票,拍在玻璃櫃檯上。

  父母的死因,保險公司的推諉,銀行的逼債,還有生活的壓力。

  種種無形的壓力不斷積壓在蘇維身上。

  如果是原來的他,也許只能看著這張大網將自己默默吞噬。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會靠自己,挽回生活。

  蘇維盯著那黃澄澄的子彈,眼神冰冷。

  「我打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