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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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頂戰場,猩紅長刀與黑色短刃不知第幾次的對撞在一塊兒,火花迸濺而出,轉瞬又被碰撞掀起的氣浪吹飛熄滅。
鐺鐺鐺——
無數的撞擊聲擠壓、濃縮在一起,化作一道嘹亮的音爆震撼開來,明明和下面的戰場相隔很遠,可每一次激烈碰撞引動的巨響,都會將下方的爆炸聲強行壓下。
嘩嘩——
鋒刃交擊,旋即交錯開來,憐幻速度更快,強行止住錯身的趨勢,單手扶在刀背,猛地向前一頂,相反的力道順著刀鋒傳遞到無黯手上,頓時撕裂了無黯虎口,整個人也朝著後方倒飛出去。
憐幻就要追擊,體內時間加速開來,可還未到達無黯身前,她蒼白的面容便被金光照亮,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朝她掃來,同樣不知第幾次的……每每在自己將要建功的時候襲來。
明明對方只是五階,身上也沒有加護,可不知為何,輸出高的嚇人,硬接其能力竟會將自己的身體炸碎,憐幻只得頓身,抬手壓上已經襲至身前的光柱。
轟隆!!
猩紅色的雷暴自她手中宣洩開來,兩股極偉的力量碰撞咬合,整片穹頂都被分隔成金紅二色。
嘶嘶——
憐幻甩甩焦黑的手掌,皺眉瞪著那張被白幕遮擋的臉。 『罷了.……先解決你吧.……』
原本以為只是一道減速帶,沒想到意外的能打,當真是奇怪,如果魔法少女一側有這樣的選手,也不知為何戰鬥會拖延到【夜世界】階段,按理來講,魔女早該被打崩了.……
憐幻並不清楚敵人的經歷,她對於過往的大戰也不在意,她甚至忘掉了她作為她們那場大戰勝利者,擊敗的最後一個對手是誰——那都是無所謂的事情。
只要她存在著,她就是古往今來最強的五階,不論敵人如何驚才絕艷,對於她來講,都只是一個敗者名錄而已。
咔嚓——
長刀入鞘,憐幻整個人弓起一點身形,金語頓覺一股被鎖定的感覺襲來。
這是【墮霆】的起手式。
下一刻,無數屬於未來的景象顯現,讓憐幻有些意外的是,斬殺金語的畫面居然並非壓倒性地多,對方接下【墮霆】的概率不小!
但正因如此,【墮霆】才最是有用。
錚——
隨著刀鋒出鞘一點,未來開始被裁剪。
長刀鋒芒更甚,所有平手、重傷的結果都被抹去,唯獨剩下斬殺的結果。 這是無可阻擋的、無法為他人所阻礙的、只局限於憐幻和金語本人之間的攻防。
只要長刀徹底出鞘——
卻見黑芒一閃,原本被擊飛的無黯以比之先前極限還要快的速度返回,一隻手臂已然化作深藍,顯然是將【刻命針】的力量全然投入其中。
她直直地衝來,挾著一往無前的勢頭,縴手上揚,順著重力的牽引,自上方劈來。
見狀,憐幻不僅不慌,臉上反而露出一點殘虐的笑容,在其體內,今昔的加護被催動到極致,時間的力量逸散而出,棕色的光華構築虛影,憐幻左右兩側竟是各走出一道身影。
左側是一張和現在完全不同的臉,並非黑髮、並非紫瞳,是當初憐幻在統括局中被記錄的臉——她的面容是後來改換的。
而右側走出的身影,面容上與如今別無二致,但細看卻能明顯感受到其眼角少了一股凌厲,被魅意所占據——簡直與千幻一般了。
歲圓先前使用過同樣的能力,招來【未來】、【過去】兩相,今昔為其取名為【前塵相】和【預取身】,前者最遠可追溯到初生之時,後者則直抵使用者真正的巔峰。
這是完全魔女創造出的,用於完全魔女的能力,其他階位的魔女有壽命限制,力量可能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衰竭,但滿開幾乎遇到不到力量衰竭的情況。
因而,只要能活著,滿開必然能兌現其天資的上限,有賺一百塊的能力,就一定能用時間磨到那時候。
今昔本想以此能力,創造兩位完全魔女規格的化身,以此來達成像千幻那般「宿身登位」的偉業,進而將星辰掛靠到自己身上,構築【境界】。
但結果依然是失敗,兩種化身,本質依然是她,無法成為第二位星辰之主。 不過,這能力只要學會,便可極限拉近過去、現在、未來三者的時間,進而爆發出三倍的力量!
咔嚓——
只見,憐幻以極快的速度抽刀揮斬,旋即將刀收回鞘里,斬痕殘留在空氣上,卻沒有發出,下一刻,前塵相模仿著她的動作,揮出同樣的一刀。
【墮霆】.……連發了。
無黯思維遲滯一瞬,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便襲來,刺疼了大腦,叫囂著快些逃離,她不由得停下腳步,擋在金語身前,思慮著該如何應對。
身旁的金語同樣因【墮霆】的可怖威勢而微微顫抖,死亡的陰影居然順著白色紗幕攀爬上去——籠罩金語面容的紗幕被染黑了,就連【王權】都在提醒她必須逃離。
但【墮霆】的基礎效果便是必中。
可眼看著,憐幻的預取身學習著前面的軌跡,就要揮出第三刀,屆時,抗住一次都無比驚險的攻擊,卻要三次同時爆發……
無黯最多只能擋住兩次.……不.……很可能擋不住兩次……
金語抬手,指尖捻著一點金光,在她心念能量的牽動下,金光逸散開來,化作一個菱形的光盾,佇立在無黯和金語面前,饒是如此,那股死亡的陰影依然沒有離開。
咔嚓——
第三刀斬出,可【墮霆】卻未徹底爆發開來,下一瞬,兩道化身轟然破碎,化作光華匯入憐幻體內,她居然再次擺出【墮霆】的起手式.……而且……威勢比之先前分明強大了許多。 二人終於明了死相為何無法消去,概因這一招已經超出她們全力能抵抗的限度了。
憐幻之所以一開始不用,便是因為她的身體也無法承受這樣的攻擊強度,必須進行戰鬥的預熱,讓得體內加護,特別是【須霆】和【蒼苗】的加護通過戰鬥的方式,活化到極致,只有這樣,才能支撐著她打出這一擊。
沒有碰不到的強敵,只有想不到的強敵.……
縱然是無黯,甚至都生出一點,敗給這樣的敵人不冤枉的想法。一旁的金語在製造出那面護罩後,魔力量也限於幾近枯竭的地步——【王權】帶來的支撐很強很強,但說到底有限,在憐幻這等敵人面前,竟然硬生生將【王權】拖到枯竭了。
或許就此放棄……不失為一種體面——但……這是弱者的思維!
無黯還有【心相】沒用!
她就要呼喚雲幕,但一個畫面卻在腦海中迴響開來——此前雲幕掌控她【心相】時,毫無疑問從【夜世界】汲取了大量的污穢魔力來加固【心相】的!
【雲幕!】無黯在心中呼喚。
【有什麼能幫您的麼?】
【能幫我截留污穢魔力麼?】
聖靈是無序中誕生的秩序,是從【夜世界】這種完全由污穢魔力構築的世界中誕生出的存在。
純淨魔力,說到底是污穢魔力以一種有秩序的方式呈現的結果……若是聖靈的話,或許能將其完全區分開來也說不定。 【自然!可是您的狀態很完美,過量的純淨魔力反而會為您創造弱點,那是魔法少女的姿態——】
【不是我要用,是她要用。】
兩人心念交流只在瞬息,下一刻,在雲幕的牽引下,磅礴的污穢魔力若海潮般朝無黯襲來,【吞噬】發動,並非提升魔力量,而是將其轉化為無黯體內的魔力量,不論何等濃稠的污穢魔力,經過無黯的心之花,都會有一半轉化為純淨魔力。
而那污穢魔力又被雲幕所截留,最後流露出的,只有完美無垢的純淨魔力。
無黯靠近,一手拉起金語纖長的手掌,對方愣了一下,趕緊捏緊,卻發現澎湃的魔力量從無黯指尖傳來,不由分說地注入其體內。
沒有半點屬於個人的性質……仿佛【無垢的心之花殘骸】中流溢出的魔力一般。
在順著魔力迴路進入金語心之花之後,直接化作與金語完美契合的魔力,枯竭的身體,被甘霖滋潤,萎靡的氣勢向上竄動,竟是比之剛開戰時還要強上數分。
感受著身心被授予、填滿的感覺,面紗後的太陽瞳變得迷離起來,甚至於是無聲地痴笑開來。
『這種感覺.……【王權】又變強了?』
不僅是無黯,就連對面的憐幻也陷入了訝異。
【王權】按理來講,是極度排斥外部影響的能力,雖然其力量來源是所有依賴、信任她的人,但【王權】作為統合者,卻是要居於最高位的。
直接受他人饋贈,按理來講,反而會損害【王權】的完滿…… 但不知為何,【王權】就是在朝著完滿、或者說金語所期待的方向進展著。
金語摩挲著無黯手掌,細細感受,才發現比自己的要小,雖然將其攏入很好,但現在,她更想以指節橫入她的指縫中,就這樣,兩人十指徹底扣住。
魔力量盈滿到了極致,它不再若先前釋放【聖華】那般延展開來,反而濃縮到極致,只在指尖上,明明體積小了無數倍,其中卻仿佛蘊藏著瀚海一般。
這是比之【聖華】還要上位的魔力放出【技能】,乃是一名酷愛打光炮,連【天賦能力】都是【魔力放出】這種「基礎能力」的魔法少女所創的【技能】。
根據記載,為了打出這一擊,那位少女甚至聚集了上百位五階魔法少女的魔力,濃縮為一,在位於【退廢區】附近的戰場上將其徹底釋放,光華甚至在短時間內吹散了【退廢區】的污穢之潮。
其名為【照淵】,僅僅是純粹的魔力量宣洩,是正常來講沒法使用的【技能】——沒有特殊天賦的五階根本無法聚集那樣多的魔力量,也沒有那麼大的魔力輸出能力。
金語因為【王權】的特性,原本想過使用,卻沒有條件使用。
不成想,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用出來了。
巨量的污穢魔力涌動而來,空氣的質量逐漸加重,呼吸也變得阻滯,饒是如此,身心的燥熱卻給人一種通體舒暢的感受。
憐幻看著面前的二人,不知為何並未感受到惱火之類的情緒,甚至於是截然相反,她不曾遇到過對手,攀登的路途煎熬又孤獨——同階太過弱小,【渴望之淵】的目標又太過遙遠。
此時此刻,本以為徹底奠定的勝局,敵人非但不放棄,反而亮出了叫她心神震顫的回應。
戰鬥並不無聊,不是為了完成任務,不是無法跳過的劇情,而是需要全身心託付的事情。 「呵呵——」她的面容一陣扭曲,狂氣的獰笑擠占了嬌美的面容:「不要叫我這麼期待啊!」
張揚的笑音中,憐幻斬出最後一擊,三道刀光開雲而去,隨後一記斬擊傷穹。
【傷穹】
這便是憐幻此前在與殘骸的戰鬥中學會的新能力,為了破解其恢復力,轉而追求極致的殺傷力。
越是強大的體魄,想要提升越是不容易,憐幻的天賦能力【調諧】,能叫她承載四種加護,卻同時只能用三種。
【須霆】和【千幻】的加護不能換,故而【蒼苗】和【今昔】的加護只能交換著使用。
但【傷穹】能打出來,卻是四者結合的效用,【今昔】的能力是這一招的機制,缺了【蒼苗】提供的恢復力,憐幻則會在打出【傷穹】的時候受傷,轉而讓招式威力大打折扣。
所謂的預熱,實際上是等待【調諧】進入高速運轉的狀態,能同時啟用四種加護;在無黯帶來的屈辱和壓力下,她甚至走到了此前不曾到達的境地。
錚——
鏗鏘有力的金鐵鳴泣貫入無黯金語耳內,攻擊未到,卻已傷到二人。
面對必中必殺的【技能】,對抗的辦法便只有硬碰硬。
聚縮為光點的金色魔力,其外表開始爆沸開來,好似即將爆發的太陽耀斑,金語長出一口氣,屈指輕彈,光點像是被拂動一般漂游出去,乍看之下慢悠悠的,可其中濃重到極致的魔力量卻開始撕扯周圍的一切,有如黑洞一般將一切事象攪碎殆盡。 其中甚至包括距離。
【照淵】後發而先至,直抵【傷穹】鋒芒,兩者一經碰撞,出乎意料的並未產生先前那般驚天動地的聲勢,反而極其內斂,但只要有人仔細感受那碰撞的中心,體會到其中究竟是何種層級的魔力量對抗後,她瞬間就會被魔力量的碰撞反震,失去意識。
咔噠咔噠——
碰撞之中【照淵】的外殼現出裂縫來,魔力量外溢而出,只一瞬,半邊天空便被染成了鎏金之色。
呼——
無形的風痕衝出,在漫天金色中留下一道裂口,金光便如泄氣的氣球般瞬間彌散、泄氣。
兩者的比拼,是【傷穹】更勝一籌。
無黯就欲踏前,卻發現相扣的那隻手被死死抓著,只見金語死死盯著那道斬來的風痕,眼睛不眨動,呼吸也凝滯了去——她很緊張。
無黯輕聲嘆氣,沒有踏前,只是朝她身邊靠攏,左臂化作深藍色,以手比槍,一條黑線射出、翻轉,轉瞬編織成幕布,其上開滿了青色的花兒,蝴蝶翻飛,攜著寂滅的深藍朝著風痕裹去。
【崩界】
兩相對撞,凝固的幕布寸寸崩碎,風痕摧枯拉朽,直取兩人面前的金菱盾面。
咔嚓! 此前匯聚金語全部魔力量的屏障同樣碎成無數片,可風痕上攜帶的那股濃重的死氣早已消失了。
無黯朝著空氣一拉,黑色的絲線現出身形,竟是強行將空間收緊,原本指向金語的斬擊,經歷重重削弱,不僅威能削弱,玄妙也受了損,不再具備先前那般的必殺效果。
噗嗤——
無黯臉色扭曲一點,劇烈地痛楚自肩膀一直傳到腰肋處,【傷穹】最後的威能落到了她身上,甚至沒有一點沾染到金語的衣襟。
萬幸,她們撐住了。
魔力凝聚在斬痕上,傷口緩慢地恢復著。
此刻正從空氣中【吞噬】著污穢魔力,儘管雲幕將純淨魔力全部轉移給金語了,可留下的污穢魔力再在無黯的心之花內循環一次,便會有一半化作純淨魔力,進而通過【魔力塑身】來恢復傷勢。
無黯一般是不缺魔力的,畢竟她有【星月眷愛】,能夠模擬世界樹的加護,瞬間回滿狀態。
但如今情況,憐幻顯然還沒到極限,【星月眷愛】還留有後用,姑且以【魔力塑身】來加速恢復吧——無黯最初以為這能力的核心功能是恢復力,但是越用才越明白,其將一切外部魔力都改逆為適配無黯身體的效用才是最了不得的地方。
不論如何吸收污穢魔力,都不會受到影響。
無黯手臂被搖晃幾下,她偏頭看去,發現不是金語在招呼她,而是對方握著自己的手在顫抖,面紗之後,隱約傳來極細微的啜泣聲,儘管無黯離得很近了,但稍不注意就會漏聽了去。
「你怎麼了?」無黯問,不明白她為何忽然哭了。 她吸了一口鼻子,才壓著聲音——以一種奇特的調調說道:「高興.……」
即使在那樣的攻擊下,無黯都沒叫她受到一點傷害,如何能不高興……
「我也挺高興。」無黯點點頭。
下方的戰場,屬於暖雪的【心相】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暖雪的氣息也消失在了戰場上,顯然是死了。
雖然憐幻帶來的壓力很大,但暖雪一死,基本意味著魔女在中部戰場的崩盤,要不了多久,青曜統括局就會被攻破,屆時,一切就都結束了。
遠處的憐幻大口喘著氣,若是仔細看,在其猩紅色的羽織包裹下的肌膚上,可以看到道道裂紋,仿若干涸的土地一般。
【傷穹】對她的負荷很大,即使有【蒼苗】的加護,這傷勢都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恢復的。
無黯深吸一口氣,就要分開和金語扣著的手——轟!!!
突然的震爆聲將三人嚇了一跳,緊接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存在感自下方煥發出來,三人齊齊向著那存在看的方向投去目光,卻是見到了千幻的面容。
『為什麼千幻會在場上.……這是要登位??那具身體是帽匠的.……可她的天賦能力不是被正面擊碎了麼?』
只一瞬間的,初到江西戰場時,季喚登位的景象忽地從腦海里跳出,那一次,同樣將破界期之下的魔女幾乎殺盡了。
季喚當初登位,是殊死一搏,她的魔力量已經完滿,天賦能力也只差一點,成與不成其實很難判定,所以她的終極一躍有很強烈的「賭」的成分。 但帽匠若是登位,在【天賦能力】被韶光正面擊穿的情況下,顯然是必死的。
行必死之事,面容還換做了千幻……
「?!」
一股濃烈的危機感從心底炸開,果不其然的,隨著千幻的魔力盪開,將近半數的魔法少女直接丟了性命,活下來的不少都身負重傷,原本處於極大優勢的統括局一方,瞬間被拉了下來,轉而陷入僵持、乃至劣勢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