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戒律】的問題
「好。」
面對金語去前線的提議,無黯這次沒有問詢緣由,而是直接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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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使得金語都訝異一下,旋即點點頭,握住她的手,來到了滄浪市統括局上方,輕觸那被銀芒包裹的黑色晶核。
一陣銀光閃過,轉瞬,她們便來到了位於前線的一座後勤中心前。
剛到場,便聞到了混雜了腐朽的血腥氣味,叫人忍不住皺眉。
「我來這裡,是想慰問一下這邊的孩子們。」金語說。
「嗯。」
「其實還帶了點別的心思...這樣做,也有利於【王權】的復甦。」
「嗯。」
金語覺著無黯似乎不太在意自己的動機。
「你呢?」金語問,無黯直接答應,肯定不是沒理由的。
或者說,在金語的印象里,幕明是個很吝嗇自己時間的人;而這段時間通過和銀晞以及朱幻的接觸,她也了解到,無黯同樣很吝惜自己的時間,哪怕是一個人發呆也懶得去陪
她們做些什麼。
「就是覺得該來一趟。」
黑色魔法少女的話讓金語不由得抿起嘴來。
「這倒是。」她點點頭,然後握緊無黯的手,一齊進入後勤營地。
依稀能感受到幾位熟悉的氣息,【代行】或是星辰青睞者無法上陣,但有的【代行】
比較擅長治療,也會來這裡減輕一些醫療壓力。
甚至一些四階的魔法少女都在。
這裡明明距離中心戰場相隔超過百里,各色爭鳴和災獸的嘶吼聲依然能清晰地傳來,好像相距了不是百里而是百米一般。
入目所見的,並未如無黯預想的那般,都是殘肢蒙眼的景致,不少魔法少女,其實身體健全著,有了明顯殘疾的也被加緊治療著一以免之後無法恢復。
但四肢健全的魔法少女,卻是問題更重的那些。
她們的臉色呈現出暗淡的灰白色,手爪比之常人要明顯長出一截,有的臉頰外側還出現了裂紋,幸而沒有瞳色化作紫的情況。
和魔女高強度接觸,本就會引動體內的魔女因子,加上持續暴露在高濃度的污穢魔力場內,魔力量被壓制,身體被侵蝕,魔女因子的活性只會進一步加強。
然而,就是這樣應該好好靜養、休息的情況,面容逐漸由青春曼妙變得可怖的少女依然在休憩一陣後,便朝著前線方向飛去。
無黯一個個將其掃過,沒幾下便掃盡了,畢竟這裡不是她印象中的那種戰場,參戰人員很有限很有限。
饒是如此,帶來的不適卻是一點不少。
金語和認識的同僚打了個招呼後,便走向一位臉上已經長出裂痕的魔法少女,那少女與其對視上的第一眼便難堪地別過了眼神。
而金語則淺笑著打趣一下——她們似乎認識,可能是以前在同一個戰區待過,也可能是當初的同期生。
金語絮絮叨叨起來,似乎忘記了她剛才言稱的目的——恢復【王權】——而是專心地和那位情況不好的少女說話。
越是看著,一股齟齬之感便愈發的強,一群面貌朝著怪物轉變的營地里,到處都是面容可人的少女,兩者似乎分屬聖堂與煉獄一般,一點不像是同類人,倒像是在極致地偶然下造就的偶遇。
魔女因子居然這樣的東西...
無黯對魔女因子的印象一直不太多,畢竟那東西其實沒真切實際地影響到她。
但其他少女卻被它左右著生死。
「?!」
忽地,一股異樣的感觸在她心底升起,她猛地看向一個方向。
裂紋增生,眼瞳開始朝著紫色轉化一幾乎轉瞬之間完成了,不知是壓力還是環境壓抑亦或是別的什麼緣由,那個少女沒撐住。
幾乎在無黯看過去的下一瞬,許多道視線也聚集了過去。
那女生的面貌餘韻還殘留在無黯的眼中,她覺得好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兒見過,她卻難以想起名字,真是惹人心煩。
惱火的同時,手已經抬了起來,黑色的絲線自她指尖湧現,翻轉著織網成紗,最終將魔女從病床上包裹起來,內里傳來的反抗異常激烈,卻難以破開束縛分毫。
可是,她處理的再快,也無法改變魔女出現了的事實,原本就氣氛壓抑的營地,如今幾乎成了爆發前的壓力鍋。
在人們看不見、或是不想看見的地方,灰白的臉上,裂紋增生。
無黯眉頭緊蹙,走近病床,在瞧見床頭病號的時候,一股熱流忽然湧向了腦袋。
她下意識地拿出終端,尋到青訓合照,於是便在那地方找到了那個化作魔女的魔法少女的臉。
很遺憾的是,無黯只能回想起她來自江西。」
意識到諸多目光從那黑幕挪到自己身上,背對著視線的無黯眼角抽搐了一下,她淺淺呼吸,很快調整好,轉向背後,迎著目光,以儘量溫和的語氣開口:「這位是我的同期...」
她頓住,思索著該用何種理由安撫危在旦夕的少女們。
可真正對上那些無助憂慮的目光後,事實勝於雄辯的道理卻攀上了腦袋。
「她情況不好,我暫時把她的狀態【固定】住了,大家若是覺得不好受的厲害,也可以招呼我一聲。」
說著,她還朝面前人笑了笑。
無黯最終沒有選擇道出實情,或者說,實情自在人心——魔女化是不可逆的。
【驅夕】身為滿開,身處【月之境界】更是占據絕對主場,可她魔女化後依然喪失了原本的自我,還需要提前坑一把未來的「自己」,五階的魔法少女如何能抵抗得了?
魔女因子...是一種凌駕於滿開,起碼是站在滿開絕巔的力量,不然,不會有這般強大的效力。
它幾乎成了世間的定理、規則。
無黯的話並不太能挑動人們的心緒,可姣好的面貌看起來美好無比,她真誠地笑著的模樣還是令看著她的人安心下一點。
在她們回過神來之前,無黯已經無聲無息地走開了。
她來到城市之外,來到荒野之中,身旁跟著一顆黑幕包裹的圓球。
她停下,回身對向圓球,一道裂縫撕開,狂放的尖叫聲襲來的同時,一隻黑色手爪在無黯面前放大開來。
轟隆!!
黑爪撕破空氣,揚起大片煙塵,最終停在無黯面前數厘,無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從裂縫中爬出來的臉,紫色的眸子中充斥著渴血的欲望。
被魔女因子支配後,第一時間便會顯露出極致的殺意,若不殺人,魔女的理智便無法取回。
持續時間久了,整個人便會陷入萎靡、抑鬱...最後痛苦到想要自殺。
可是,若殺了人,那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甚至會超過初次試毒的癮君子,食髓知味的描述已經不足以承載那份滿足充盈全身的體驗。
只要在被魔女因子支配的情況下殺了人,便無可挽回了。
不殺人,其結果也是自我的消亡。
無黯又想起,在鈴蘭的墓前和同期生承諾,若是有人為魔女殺害,她一定會為其報仇。
可沒想到違約來的這樣快一或許眼前的同期並非為魔女殺害,甚至於接下來要被她再殺一次。
她罕見地升起想和魔女交流一下的念頭,可對視著、對視著...最終發現沒有意義。
魔女的眼神純潔無垢唯有將萬事萬物都吞噬掉的殺意。
既如此,便無話說了。
她抬手,手刀劈落,【籠中紗】編織的囚籠轟然破碎,魔女的身體也崩解成好幾塊,躍動著的紫黑心之花裸露出來,無黯抬手上前,輕觸一點,魔女狂躁的情緒便連同心之花一同枯萎了。
無黯重新用黑幕裹住魔女的屍體,她抬眼,望向天空中纖細若無的銀絲,一縷魔力探出,她便進入了傳送大網,下一刻,整個人便出現在了滄浪市公墓。
那裡還埋著死在第一輪戰鬥的成員,她循著記憶找到同期生的那片地方,萬幸周邊空無一人大家都忙起來了。
咔嚓!咔嚓!咔嚓土塊被刨開,石壁被魔力線削斷,化作棺槨的形狀,黑色的幕布落入棺內,蓋子急急地蓋上,土接著填了進去,最後形成一道勉強平整的地面—還是有些隆起的。
無黯取來一塊墓碑,循著結業照的方位,找到了那女孩,又找到了她的名字,在墓碑上刻錄好名字,她便快快地離開了,不知是不想多待,還是覺得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有件事情,希望你幫忙看一下。」
無黯的聲音突然出現在金語身後,金語顫抖一下,輕柔地安撫幾下身旁的同僚,然後起身,靜步離開,她走出營地,到了外圍的區域,那兒則站著無黯。
「什麼事情啊?」金語並未問詢剛才那變魔女的女孩情況,只看著無黯明明淡薄,卻仿佛死了家裡人死的表情就足夠知道了。
無黯開心的時候不多,有怨氣的時候也很少,金語以前覺得她是情緒少,這會兒則覺著她表情淡,不仔細體味反而察覺不出,而且她本人也很壓抑。
不似正常少女那般不愛憋著——她真的像個男孩子那樣啊,身體是魔法少女,性格上反而和魔法少女無關。
魔法少女主導著外部世界,而在魔法少女不在的地方,則基本由普通人主導,那樣的
地方,被教育著要肩負責任有擔當的多是男生。
「關於一個設想,其中用到了你的天賦能力。」無黯說。
與金語有關的,自然是【戒律】,朱幻和小黑的進度始終不太好。
【戒律】本就是頗為異常的能力,要構築一種永久性的【戒律】實際上是違反了【戒律】的存在基底。
可哪有亘古不變的東西。
滿開尚且有十足的死亡風險,強如【首席】那般存在,如今亦是生死不明的境地。
朱幻才五階,想構築那等【戒律】太過困難。
可不構築永久性的【戒律】,無黯的心念能量便難以分發下去。
心念能量無法分發,讓所有魔法少女學會【心喚身】的願景便是空中樓閣。除非她花時間把每個魔法少女都攻略一遍可那甚至趕不上她們死掉的速度。
「你還記得朱幻吧?」無黯問,結果被金語以奇怪的眼神看了。
「我為什麼會不記得那個孩子啊?」她尬笑著反問一句。
概因這段時間金語多去找無黯消遣,怎麼會記不住總喜歡粘著無黯,像小狗一般溫順老實的女孩。
金語的記憶力可不差。
甚至於,她和朱幻的關係,要比和銀晞的關係好不少。
銀晞總給她一種不真誠的感覺,而且敵意和排斥感會在不經意間透露出來。
朱幻倒是也有排斥,但因為神聖的【王權】連接著她們,加上金語表現得很體面,朱幻也不是什麼壞人,她們之間的隔閡自然較為容易消解。
甚至偶爾還會一塊兒背地裡對銀晞指指點點。
「唔...」無黯自覺以己度人,臉上難堪消去一點,轉而說道:「朱幻現在在試著構築一種永久性的【戒律】,但是出了問題,能請你幫忙看看去麼?」
「這個啊...蒼藍星前輩已經找過我了,但是沒成效呢。」金語搖搖頭,「若說【戒律】的效力,因為那孩子魔力量增長的比較快,如今已經很強了,但問題就在於,蒼藍星前輩所求的是永久性【戒律】,永久性落不到實處呢。」
她們倒是想過退而求其次,先隨便搞個臨時性的、時間長點的【戒律】用來渡過難關。
問題就在於,就算是那樣的折中辦法也行不通,因為戒律【戒律】強度不夠。
強度不足,絕無可能承受【心喚身】的提升一它要承載的不僅是一位魔法少女,起碼是所有在戰場的魔法少女。
若說無黯的心念能量是比海還要遼闊的洋,可因為其處於封閉狀態,必須要外界求取才能散出去。
每一次求取,便是在封閉的外殼鑿一個小洞,要保證從小洞中流出的水能順利抵達需要的地方,【戒律】便要充當那個牽引各方水流的閘口。
閘口本身強度不足,絕對會被下行的水流衝垮的。
「強度不夠,確實沒辦法麼?」無黯失望地感慨一句。
金語配合地攤開手掌,露出些失落之意來,「按照蒼藍星前輩和你的設想,自然是不行。」
「【戒律】借用【王權】的力量,主要是借用了【強制力】那部分力量,那個孩子使用三道【戒律】,本質是將自身魔力量融匯成三道【戒律】,等同於輸出了自身的全部魔力量來維護【戒律】,出力水準很大,這便是【戒律】效果好的緣由。」
身為【王權】的主人,金語自是能看出,【戒律】繼承了【王權】的一個性質,便是近乎無限制的魔力量輸出功率。
因而的,想要正面擊破【戒律】,必須要有強度足以壓垮朱幻全部魔力量的魔力量,這幾乎是跨越半個階位才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同水準的魔力量,想要破除【戒律】的封鎖很困難。
但也正因為【戒律】正面作戰極強,反而讓它缺乏了延展性,不似【王權】那般有多種手段。
【戒律】只能維持最大出力,卻無法靈活調試出力。
因而的,它似乎只能走高強度一條道路。
偏偏的...要想這麼做,可能需要朱幻擁有滿開級別的魔力量,甚至就算如此做了.
構築出的那道永久性【戒律】也無法強化滿開。
「【戒律】沒有靈活變動的空間,完全就是一塊石頭,要抵擋衝擊,只能靠提升自己的硬度來,除非你有什麼辦法將它變作流水。」金語為這件事情下了定論。
此事的提案人是無黯,金語怎麼可能不想著幫,正因此,當初被蒼藍星邀請去時,她很認真地思考、試著解決問題,這才得出一個令人失望的沉默。
無黯則沉默著,不回應,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
噠噠噠金語走近,著白手套的手搭到了無黯的肩上,順著脊背輕柔地撫摸著,無黯瞥了她一眼,金語則露出一副憐惜表情來:「雖然很可惜,不過...還是不要在這件事情上多費心力了,不然只會被發愁耗空精力呢。你們的構想很厲害很厲害,無法做成也是大概率的情況。」
無黯不答話,只是在想著一股古怪的可能性。
金語的話給了她靈感一若說延展能力,【空月】的【空間變化】之能絕對是事件延展性最強大的代表了。
就算只是四階的水準,都能將短短的距離延展到近平無限的程度。
金語的說法很貼切,要抵擋衝擊,石頭只能提升硬度,河流卻能延長長度,而不需提升強度。
若是...能將【空間變化】和【戒律】的能力擬合,或許...或許可以解決【戒律】強度不足的問題。
但這可能麼?
無黯兩隻手互相擰著,她不得不思考、考慮這種可能性。
若是...若是這件事能做好,那便是足以顛覆戰場的【功績】,甚至是銀晞與朱幻共享的功績,連帶著的,或許也能改善傳送大網被污穢魔力環境影響的問題。
空月的能力,既能看做是【空間變化】,也能看做將一刻拉長至無窮的偉力,若是使用得當,原本【戒律】每秒要受到的衝擊便可從重若泰山變作輕如鴻毛。
她忽地抬頭,和俯視著她的金語對上視線,惹得對方俏臉一紅,頗為尷尬地別過臉去,手收回來的同時還小退幾步:「怎麼了啊?」
「想要去試一試。」
這個設想,值得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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