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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劍聖

  械神宮距離離崖谷並不遠,須臾工夫里,離崖真人便邀請陳青陽再度回到谷中。

  此時不去宮殿,而是在半山腰處的茶館落座,這裡早已準備好了雅間,推窗望時,景致全部收於眼中。

  帶著這副龐大身軀,真人行走於街道時,往來行人對其恍若未聞,所以也就沒有引來震盪。

  「這有時候啊,在這種地方呆的久了,真覺得歸隱未嘗不是一樁好事,看著這些人來人往,看著一個人從踏入仙門至生老病死,得得失失,來來去去,要比宗門道統可要有意思多了!」

  所幸他還有一隻人類的眼眸,否則就只能通過聲音判斷其感情色彩了,「我看真人亦是放不下吧,若真能放下,也就不必要如此費盡心機了。」

  泥崖輕輕搖著頭,「等到林清玄成就生光,我這扶持之路也就夠了,剩下的路讓後輩們自己去走,那時候我便可以真正的歸隱。」

  陳青陽輕笑,「那就是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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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呀……」僅剩的一隻手臂指著陳青陽,「可真是聰明,迄今為止,我都還不知你姓甚名誰?」

  都到這地步,名字已經不重要了,唯一的區別就是從別處聽說,或者是由他親口所說,「姓陳,名青陽,在宗門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真人鐵定沒有聽說過。」

  泥崖像是做了思考,「這我的確是不曾聽說,不過也沒有關係,太虛宗將來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我很好奇,你身上到底是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陳青陽道:「沒有秘密,我就是我,只是別人覺得我身上有點獨特,就認為這是秘密,其實壓根不算。」

  泥崖點頭,「這解釋倒是獨特。」

  「想請教真人一樁事,不知真人可知青冥道君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身上有青冥道統的事情,這世間至少有兩個人知曉,一個是紫陽,一個是收他為記名弟子的那位混元真君,不管怎麼說,越是往後頭,這秘密是藏不住的。

  那也將註定他與這位青冥道君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繫,關於道君身上的恩怨,甚至也會流到他身上一些,提前了解清楚,是有些好處的。

  在很多時候,陳青陽能夠化險為夷,或是破局,就是因為掌握了足夠多的信息,讓聰明才智擁有用武之地。

  當然,如此突兀的問題,必然會引來泥崖的猜忌,「青冥道君,這問題好遠啊,莫不是你身上與他有關係?」

  他果然會有這一猜測,陳青陽面色淡然道:「這能與我有何關係,太虛宗不少人都知曉,青冥劍胎被遺失了,就是被聖宗所取走,我只是與那位李千雪師姐同出一處,自幼算得上情同兄妹,她現在昏迷不醒,我就想多問問這些。」

  青冥劍胎,是整個青冥州所知最大的一種傳承,泥崖對這一樁事是不可能不知道的,他露出恍然,「原來是這樣,又能與那位天之驕子產生瓜葛,陳小友當真是艷福不淺啊!」

  李千雪自然算不上,不過有雲辭和林清玄在,這話確也算不得假。

  「說笑了,關係遠遠到不了這地步,真人也莫要再去猜忌或者推算我的來歷,我所說的可都是實話了。」

  這時候,泥崖動了動自己僅剩半截的銀色臂膀,「小友你看,我已經徹底算不了了,我活得足夠久,那時候我就侍奉在一位真君左右,關於青冥道君的事情,我的確能說得上來。」

  「他很俊朗,就與你一樣,喜歡穿一身綠衣,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道君了,那時候的九幽械神宮四位金丹真君俱是在,他到此處來拜訪,端茶送水的人就是我。」

  說著這事,仿佛陷入一種遙遠的回憶,語氣也都是慢慢的,陳青陽沒有打斷,就只是端著手中的茶,繼續聽他說。

  「他們談論了一件事情,就是如何對抗道魔兩宗,那個時候啊,道魔才從域外降臨不久,遠沒有形成這麼大的氣候,整個青冥州所有的宗派聯手起來,還是能與之對抗一些的。」

  「對了……現在常說的魔道不兩立,在那個時候是不可能的,因為那時候的魔道是聯手的,一個從北往南,一個從南至北,所過之處,要麼是萬魂鎖穹,要麼是星斗伏魔。」

  「那天他們相談了許久,我在旁邊也侍奉了許久,青冥道君是個灑脫的人,天生就是為劍所生的人,考慮問題光正偉岸,從來不會做那些蠅營狗苟;而我卻知道,本派的那四位祖師早就與其他小宗門聯手起來,想要將青冥道君推舉出去,扛著一桿大旗,去對抗魔宗。」

  「對了,那時候的他不叫青冥道君,他叫做宋清和,旁人稱呼一聲清河道君,又或者是尊稱一聲清和劍聖。」

  泥崖說至此處,稍作停頓,其意是在看陳青陽會不會就此發表意見,陳青陽也就說道:「就我所知,道魔兩宗並沒有道君,如果說這宋清和一旦答應此事,道魔兩宗必敗無疑?」

  「不錯不錯,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的,宋清和這位道君,的確是出自我青冥州,可在築基那會兒就已經離開此處,去週遊九天十地一百零八州了,他是在別處成就道君之位後,才回歸他的故鄉的。」

  「對了,那個時候可與現在不一樣,九天十地任你暢遊,只要你擁有凝元的修為,便能離開此處,去繼續追尋你的大道,去成就你的真人。」

  聽到此時,陳青陽生出了疑問,「那現在為何不行呢?」

  泥崖輕輕一笑,「當然是有人想要控制、掌管這一切,這世間人人如棋子,人人都在棋盤之上啊。」

  「真人是說……永生仙朝?」

  「哈哈……」泥崖笑起來,「你果然是大宗門出來的,果真是見多識廣,就是這永生仙朝以無盡的法力封印了一百零八州地界。將所有的人圈禁起來,唯有達到金丹真君的那種層次,才可以突破那道壁壘。」

  圈禁。

  這是陳青陽腦海當中想到的詞,又將前前後後自己對永生仙朝的所作所為聯繫起來,他甚至察覺到這仙朝是想滅世。

  逐步分割圈禁,此州之人就只能在內部進行內鬥,無法與外界交流,也就失去了提升的通道,再加上堂堂神庭也被永生仙朝所毀滅,所以這就是想要滅世,只滅掉修仙者存在的世界,讓這天底下的一切都歸於凡俗。

  又或者說,這才是真正的回歸世界的本質吧。

  「哎……」陳青陽舒了一口長氣,就連他自己也是被自己的這個想法所驚異到了。

  「小友,這是在嘆息什麼?」

  陳青陽嘴巴很緊,心裡的想法自然不會說出,「只是感慨修行之路,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你站在人道或者天道的角度上,沒有盡頭,站在你的角度上,你什麼時候死了那什麼時候就是盡頭。」

  陳青陽鄭重點頭,「真人的這話我很佩服,還請真人繼續。」

  「也是性子使然,又或者說宋清和就不應該太過深明大義,不久之後,就傳出來他被尊為青冥道君的事,所有的小宗小派都以他為大旗,對抗道魔兩宗,實際上我是看透了,這就是各懷鬼胎,道君被利用。」

  話到此處,泥崖做了停頓,「……你可知道,道君是如何死的嗎?」

  關於這個問題,也只有這種活了萬年之久的人物才能回答上來,陳青陽當初也問過紫陽,可是子陽並沒有給他答案。

  現在嘛,心裡已經有了,「他是青冥州唯一的道君,又有著劍聖之名,能殺他的人必然不在青冥州。」

  「不錯,殺他的人來自永生仙朝,他一死後,小宗小派們樹倒猢猻散,不少的金丹真君都被算計死,道魔兩宗開始以青冥河為治,劃分出南北來。」

  「當然,也有不少人逃向清溪仙洲,在那裡不少宗派立下,又形成了一股絕強的力量,開始與道魔兩宗對抗起來,這應該是很久的事情了吧。」

  「我的修為雖然沒有達到生光五境,可我就這麼一點一點的靠著改造身上的御甲法器,硬生生的活過了萬年之久,如今的我你可以稱呼為永生者。」

  永生者,好霸氣的名號。

  這讓陳青陽又一回打量他起來,這人已完完全全變成了機械法寶,試問一件機械法寶一直受到靈氣滋養,又怎麼會死亡呢,難怪他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之後的事情他不說,陳青陽也都知道了,道魔兩宗聯手進攻青溪仙洲,關鍵時刻遇上太虛宗掌教紫陽反水,將本來的勝局搞得稀爛,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一副局面。

  「我明白了,這位青冥道君不是個普通的人,不管是修為還是人品,當時應該都是受人尊崇!」

  泥崖又一回點頭,「不錯不錯,就是這樣,可是涉及到這宗門之斗,光是只有氣度又能如何,而不是要精於算計,從此之後也改變了我的想法,我開始精修推演之道。」

  「那時候啊……我記得很清楚,宋清和在展現出劍意的時候,整個天地眾生都為之震顫,那是一種王者的氣概,從那之後,我再也沒見過這樣的劍訣了,他當年還跟我說過一句話……劍意藏山河,出手定風波!」

  「小友,你不是問我他是什麼樣的人物嗎,他就是這樣的人物,若是你那位青梅竹馬,真要是繼承了他的劍道,說不定這王道之劍就會重現人間了。」

  好一個劍意藏山河!

  這人倒也是恢宏寫意,心系蒼生,自己卻為了活下去,必須得與他為敵,面臨的結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也罷,所謂江山代有人才出,再怎麼說,他已經是上個時代的人物了,陳青陽自己也得活下去,他也得有他自己追求的道啊。

  「你都是永生者了,再活下去,終究會有看到的那一日。」

  泥崖對此深以為意,「不錯啊,我想也是的。」

  「真人,我還想知道這樣一位人物,他落幕的時候到底是什麼樣的?」

  泥崖望著窗外人來人往,暮色里又籠上一層悲涼,「我是沒有這能力見到了,我只是聽我的師尊說,為了殺他,永生仙朝派下來三百六十位道君,組成了一件世所罕見的大陣,將他困在其中,縱然如此,也被他一劍斬殺超過一百八。」

  「甚至啊,還聽說道君除了留下了劍胎之外,還留下了一縷劍道意志,當時直衝蒼穹而去,誰也沒有捕捉的到,這萬年都過去了,也沒有一個劍道天才出現,也就不知道那一縷意志是落在人身上呢,還是藏在別處,又或者消亡了。」

  劍道意志!

  陳青陽得其劍胎,知道所指的這劍道意志,壓根就不是劍胎當中的那一縷,劍胎中的那一縷,分明就是一個人的意志,想要占據他的身體,想要讓自己活過來。

  而這劍道意志也不過是一縷氣機,又或者是一縷絕強的劍氣,真若是有此物,那也應該在李千雪的身上。

  果然,泥崖與他有同樣的想法,「若非是出了事,我甚至都以為劍道意志是在你那青梅竹馬的李千雪身上。」

  這種可能性,現在也不能完全排除,等到李千雪能醒來了,自然也就得出分曉了。

  「明白了,看來我今日問真人是沒錯了,問青冥道君也是沒錯了,道君果然與我這同鄉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可這些事情距離我太遠,她現在能不能醒來,都還兩說。」

  泥崖畢竟是經歷的多,面上又有種波瀾不驚的淡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世間未定之事,可不少啊。」

  就這樣聊著聊著,也就大半日過去,陳青陽又在此間驛站住下,等到天黑之時,也未見林清玄過來。

  腦海之中便又將今日談話都過了一遍,青冥道君是被永生仙朝所絞殺,那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有問鼎道君的機會時,也會不會被永生仙朝追殺呢?

  這世界,也太壓抑了,越是往上,好像通道就越是狹窄,修仙的盡頭,又能修個什麼呢?

  思索時,外面腳步輕響,走過來的正是林清玄,這才讓陳青陽心情稍稍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