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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闖三關!

  翌日,卯時。

  天色尚且蒙蒙亮,竹林間瀰漫著一層薄薄的晨霧。

  「當——!」

  一聲渾厚的銅鐘聲從營地的中央傳來,穿透了竹葉和霧氣,清晰地灌入每間木屋。

  李想幾乎是在鐘聲響起的同一刻睜開了眼睛。

  他其實一夜未睡,一直在利用【望氣】感知竹林陣法中其他參賽者的氣機波動。

  整整一夜的觀察,他心中已經對此次龍鳳會參賽者的大致實力分布有了一個粗略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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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餘人中,第三境的占了大半,其中有幾道氣機極為深沉內斂,隱隱觸及了第三境巔峰的門檻。

  「水很深。」

  李想收回【望氣】,將斬鬼刀收入懷中。

  床上的帝江也被鐘聲驚醒,圓溜溜的小腦袋從褥子裡探出來,一雙黑豆眼迷迷瞪瞪地四下張望。

  「走了。」  李想將小傢伙塞進衣襟里,推開門帘。

  竹林的霧氣中,已經有許多身影在向同一個方向匯聚。

  這些人或獨行,或三兩成群,彼此之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目光中既有打量也有戒備。

  李想匯入人流,沿著銅鐘聲的方向走了約莫一刻鐘。

  竹林的盡頭,是一片被平整過的巨大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立著一座青磚灰瓦的大院落,院門緊閉,門楣上沒有掛任何匾額。

  院門前的石階上,站著一排穿著湖武聯制式勁裝的引路人。

  為首的中年男人高聲宣布。

  「龍鳳會第一關,即刻開始。」

  「規矩只有一條。」

  中年男人的聲音在晨霧中迴蕩,清清楚楚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進去之後,不可觸碰房間內的任何物品。」  「碰了,就是失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

  「擅自離開房間,同樣視為失敗。」

  這話說得簡單,卻讓不少人面面相覷。

  不能碰任何東西,那到底要他們做什麼?

  還沒等眾人想明白,引路人已經拉開了院門。

  「每三十人一組,依次入場。」

  李想被分在了第二組。

  他跟著前面的人穿過院門,踏入了一條狹長的甬道。

  甬道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兩側各立著一盞銅燈,幽幽的火苗在無風的環境中紋絲不動。

  木門打開的一剎那,一股濃烈到近乎凝實的墨香撲面而來。

  李想邁步走了進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大廳。

  大廳的四壁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畫像。

  畫像的尺寸不一,有的丈余見方,有的不過巴掌大小。

  但無一例外,每一幅畫上繪的都是武學招式。

  有橫刀立馬的將軍,有白衣飄飄的劍客,有雙拳如虎的武師,有手拈花枝的僧人。

  姿態各異,筆法各異,但每一幅畫都散發著一種奇特的韻味,仿佛畫中人隨時都會破紙而出。

  三十名參賽者魚貫而入,散布在大廳的各個角落。

  門從外面被關上了。

  「哐當。」

  沉悶的關門聲在空曠的大廳中迴蕩了數息才消散。

  有人立刻開始觀摩畫中的武學招式。

  一名穿著青衫的年輕劍修站在一幅劍客畫像前,雙眼放光,恨不得把臉貼上去,嘴裡念念有詞地揣摩著畫中劍勢的運轉軌跡。  還有幾名武修圍著一幅虎形拳法的畫像,壓低了聲音討論著畫中的發力方式。

  不能碰,但沒說不能看。

  這些畫裡的武學招式,對於在場的年輕高手來說,每一幅都是價值連城的參悟素材。

  李想也在看畫。

  但他看的不是畫中的武學。

  他在看畫中人的眼睛。

  第一幅,橫刀將軍,目光斜投,朝向大廳左側偏下方。

  第二幅,白衣劍客,眸光低垂,同樣指向左側偏下。

  第三幅,僧人拈花,微閉的雙目中那一線縫隙,也朝著同一個方向。

  李想的腳步不疾不徐,沿著四面牆壁走了一圈。

  三十七幅畫,每一幅畫中人物的眼神朝向不同,但李想將所有視線在腦海中延伸、交匯,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

  所有畫中人的目光,無一例外,都指向了大廳正中央的同一個位置。  那裡擺著一隻銅香爐。

  香爐不大,三足雙耳,造型古樸,爐壁上覆著一層厚厚的銅鏽,就那麼平平無奇地蹲在一張矮几上。

  「不可觸碰房間內的任何物品。」

  引路人的話還在耳邊。

  但所有畫中人的目光都在指向這隻香爐。

  這不可能是巧合。

  三十七雙眼睛匯聚一處,這本身就是答案。

  若說這些畫像是武學寶庫,那這間房間的規矩便是考驗心性,看你能不能抵住滿牆武學的誘惑,靜下心來找到真正的關鍵。

  絕大多數人一進門就被四壁上琳琅滿目的武學畫像吸住了心神,恨不得把每一招都刻進腦子裡。

  可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

  畫是死的,畫中人的眼睛也是死的。

  畫師不會無緣無故地讓三十七個不同門派、不同風格的武者,全部看向同一個方向。  除非,那個方向才是真正的出路。

  李想來到大廳中央,站在矮几前,低頭看著這只不起眼的銅香爐。

  爐內沒有香灰,沒有殘燭,乾乾淨淨。

  他蹲下身,目光掠過香爐底部與矮几之間的縫隙。

  看到了。

  香爐的底座上,刻著三個極小的篆字。

  龍鳳廳。

  李想的瞳孔微微一縮,旋即恢復了平靜。

  他明白了。

  這間屋子不是考場,是路標。

  三十七幅武學畫像就是三十七個路標,它們的眼神交匯處便是唯一的線索。

  不能碰任何東西,這條規矩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準確地說,是一個篩選。

  絕大多數人會把這條規矩理解為『不能動』,於是他們會在這間屋子裡乾耗著,等到時間結束,一無所獲。

  而那些看到了線索,卻不敢動手翻看香爐的人,同樣會被這條規矩困住。

  因為規矩說的是『不可觸碰』。

  真正聰明的人會想到,如果這隻香爐本身就是通關的鑰匙呢?

  規矩是用來篩掉那些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的人,不是用來困住找到答案的人。

  找到答案本身,就是通關。

  李想不再猶豫。

  他伸出手,將銅香爐從矮几上端了起來。

  「嘶——!」

  周圍傳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幾乎是在李想伸手的一瞬間,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來。  那名青衫劍修猛地轉過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碰了?」

  「瘋了吧,引路人說了不能碰任何東西!」

  角落裡幾名正在討論畫中拳理的武修也停下了爭論,看向李想的目光中寫滿了荒唐和憐憫。

  在他們看來,這人不是蠢就是急昏了頭。

  滿屋子的無上武學不去參悟,反倒去碰一隻破香爐。

  觸犯了規矩,這不就是自尋死路。

  但李想根本沒有理會這些目光。

  他將香爐翻轉過來,看清了底座上『龍鳳廳』三個篆字後,便將香爐重新放回了矮几上。

  隨後,他轉身,朝著大廳的門走去。

  「他要走了?」

  「不可觸碰房間內的任何物品,碰了就是失敗,他這是放棄了?」  竊竊私語在大廳中蔓延,大多數人臉上浮現出了同情的神色。

  同情的是這人白白浪費了一個龍鳳會的名額。

  慶幸的是少了一個競爭對手。

  還有幾個心思敏捷的,在李想轉身的一瞬間隱隱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勁。

  他們想不出來哪裡不對,也不敢冒險去碰香爐印證自己的猜測。

  李想走到門前,抬手叩了兩下。

  門從外面被打開了。

  他邁步走出大廳,迎面遇上了守在外面的引路人。

  引路人看到他出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淡淡地伸出手。

  「請出示憑證。」

  李想將竹牌遞了過去。

  引路人接過竹牌翻看了一眼,隨後從腰間取出一塊小巧的玉牌,上面同樣刻著『龍鳳廳』三個字。  「沿著甬道往東走,第三個岔路口右轉,走到盡頭便是。」

  引路人將玉牌遞給李想,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恭喜李公子,通過第一關。」

  李想接過玉牌,沒有多問,轉身便走。

  身後,大廳的門重新關上。

  裡面那些正在苦苦參悟畫中武學的人們,還不知道他們已經被困在了一場精心設計的心性迷局之中。

  甬道向東延伸,兩側的銅燈漸次亮起,將青磚牆壁映得暖黃。

  李想按照引路人的指引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穿過第三個岔路口右轉,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廳門大開,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

  龍鳳廳。

  三個字龍飛鳳舞,筆鋒間隱含著一股凌厲的刀意,顯然出自一位武道大家之手。  李想邁過門檻,踏入了龍鳳廳。

  廳內的格局與剛才那間畫室截然不同。

  這裡寬敞明亮,四根朱紅色的粗木柱子撐起了高挑的穹頂,地面鋪著打磨得光可鑑人的青石板。

  大廳的四周擺放著數十張木椅,已經有不少人坐在了上面。

  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散發著精純的氣血波動。

  能第一批來到這裡的,都是在第一關中看破了迷局的聰明人。

  李想的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幾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首先是苗溪月。

  她坐在靠近廳堂左側的一張木椅上,黑色斗篷已經褪去,露出一襲苗疆特有的銀飾短衣。

  烏黑的長髮編織著複雜的銀飾辮子垂在肩頭,清麗的五官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明艷。

  她的身旁空著一個位置,表妹苗溪水不在。

  苗溪月正閉目養神,大寶蟾蜍趴在她的肩頭,鼓凸的眼珠子卻是左右亂轉,在廳中人群的面孔上掃來掃去,警惕得像一隻放哨的偵察兵。  李想走進來的時候,大寶最先反應了過來。

  「呱!」

  蟾蜍興奮地蹦了一下,一隻短小的前爪從苗溪月的肩頭探出來,直直地指向門口。

  苗溪月的睫毛顫了顫,睜開眼,循著大寶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對。

  苗溪月的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以一個克制的笑容代替了開口招呼。

  在這種各方天驕齊聚一堂的場合,任何過於親昵的舉動都可能被有心人加以利用。

  李想回以一個不著痕跡的點頭,目光繼續向廳內深處掃去。

  下一個吸引他注意的人,坐在大廳最角落的陰影里。

  那人一身月白長衫,滿頭散亂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前的椅子扶手上橫架著一桿黑鐵長槍。

  槍身通體漆黑,槍尖處卻泛著一抹暗紅色的血光,哪怕槍尖朝下,那股鋒芒也如同一根無形的鋼針,刺得人眼角發酸。  唐花庵。

  槍魁。

  他歪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槍桿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到了極致的頹廢氣息。

  可李想知道,這種慵懶只是表象。

  在臨江的醉仙翁酒館裡,他見識過這位槍魁的氣度。

  百兵之賊,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即便此刻他看起來像一個喝多了酒的落魄書生,可槍身上那股壓而不發的銳利,如同蟄伏在深淵中的毒蛇,只需一個呼吸便能爆發出致命的一擊。

  「槍魁都在這裡,看來第一關確實只是開胃菜。」

  李想在心底暗自感嘆,隨後在一張空椅子上坐了下來。

  廳內安靜。

  到場的這些人雖然互相之間不乏認識的,但在這種微妙的競爭氛圍下,誰也不願意輕易開口,暴露自己的立場和底細。

  偶爾有幾聲低語,也很快被大廳的靜謐所吞沒。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陸陸續續又有人從甬道方向走進龍鳳廳。

  每進來一個人,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動聲色地在來者身上停留一瞬,評估、揣度,然後各自收回。

  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

  當龍鳳廳內的人數接近五十人時,甬道方向再沒有新的身影出現。

  五十人。

  三百餘名參賽者,只有五十人通過了第一關。

  這個淘汰率,稱得上殘酷。

  就在眾人等待的氣氛愈發凝重之際。

  「踏,踏踏。」

  一陣有節奏的腳步聲,從大廳後方的側門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那扇緊閉的側門。  「吱呀——!」

  側門被推開。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般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和褲腳都用綁腿布扎得緊緊實實,每一塊隆起的肌肉都在布料下清晰可辨。

  他的臉上橫著一道從額角延伸到下頜的陳年舊疤,將本就粗獷的五官切割得更加兇悍,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全場時,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

  這種煞氣不是修煉出來的,而是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

  李想的目光在來人腰間的銅牌上停留了一瞬。

  銅牌上刻著一條蜿蜒的虬龍,龍首下方是一個篆書的『八』字。

  八龍頭。

  湖武聯十三龍頭之一。

  「不必緊張。」

  八龍頭的聲音洪亮如鍾,他站在大廳的正中央,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掛著笑容。  「先恭喜在座各位。」

  他的目光掃過五十張年輕的面孔,笑容中透出幾分真切的讚賞。

  「能坐在龍鳳廳里的人,都是過了第一關的聰明人。」

  「滿屋子的武學畫像擺在眼前,你們能忍住不去參悟,反而從畫中找到了真正的答案——這份眼界和定力,比武功更值錢。」

  八龍頭說到這裡頓了一頓。

  「那些還在畫室里拼命參悟武學的傢伙,等到天黑也不會有人去通知他們。」

  「規矩從頭到尾只有一條,不可觸碰房間內的任何物品。」

  「香爐不算物品,它是指引。」

  「分辨不出『物品』和『指引』的區別,連第一關都過不去,後面的路就別走了。」

  說完,八龍頭從懷裡掏出一方疊好的白布,展開後鋪在了大廳中央的青石板地面上。

  白布上畫著一組極其複雜的足印。

  足印由紅墨標註,大大小小共有三十六個,排列的方式乍一看毫無規律,有的前後相距不過半尺,有的卻橫跨了三步之遙,其間穿插著弧線、折角和迴旋,構成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步法路線。  「這是第二關。」

  八龍頭用腳尖點了點白布上的第一個足印。

  「你們面前的這套步法印記,從第一個印走到最後一個印,只要能走完全程,且步步踩中,分毫不差,便算通過第二關。」

  他說得輕巧,但廳內不少人的臉色已經變了。

  三十六個足印的排列方式太刁鑽了。

  想要一步不差地踩中所有印記,不僅需要極高的身體素質和平衡能力,更需要對步法之道有著深刻到骨子裡的理解。

  「提醒各位一句。」

  八龍頭抬起頭,目光變得沉凝起來,臉上的粗獷笑容收斂了不少。

  「這套步法,是關盟主親手所創。」

  此言一出,龍鳳廳內的氣氛驟然一變。

  關岳。

  天下第一大宗師。  刀武雙修,一刀斬殺絕代大宗師赤焰魔尊的男人。

  他親手創出的步法,哪怕只是一個雛形,其中蘊含的武道精義也絕非等閒。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僅是第二關的考驗,更是關岳給在座年輕一代的一份厚禮。

  誰能走通這套步法,誰就能從中窺見天下第一大宗師的武道一隅。

  李想盯著白布上的三十六個足印,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推演。

  他的身份是風水師與武修的雙修者。

  風水師講究步罡踏斗,對方位、距離和氣機流轉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武修又賦予了他精確到毫釐的肢體掌控力。

  這兩者疊加在一起,使得步法類的考核,恰恰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關盟主的步法……」

  李想的目光在三十六個足印上遊走,隱隱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這些足印的排列方式,並不是簡單的直線或曲線。  如果將三十六個足印的位置在腦海中連線,整個步法的軌跡,暗合了一個極其古老的陣法圖騰。

  那是一條龍。

  盤旋迴環,首尾相銜。

  「青龍回首。」

  李想在心底低聲念出了這四個字。

  關岳的刀法脫胎於青龍偃月,他的步法同樣打著青龍的烙印。

  這套步法的精髓,不在於腳步的快慢,而在於身隨意動,步隨刀走——走的是刀法中的身法根基。

  換句話說,關岳把他的步法拆出來,不是讓這些年輕人學會走路。

  而是讓他們用腳步去觸摸一位天下第一大宗師的刀道。

  八龍頭站在一旁,雙臂抱胸,等著這群年輕人消化完這個消息。

  他的目光在李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因為他注意到,這個懷裡揣著一隻小黃狗的青年,從頭到尾沒有露出絲毫的驚訝或畏懼。  他只是在安靜地看著那三十六個足印。

  看得很專注。

  看得很認真。

  像是一個老獵人在拆解獵物的足跡。

  「有意思。」

  八龍頭在心底暗自嘀咕了一聲,隨即收回了目光。

  「好了,誰先來?」

  八龍頭大手一揮,聲音在龍鳳廳中轟然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