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雲裳感受左側的胸腔。
移植而來的殭屍心臟,在進入這個房間,靠近李想的這一刻。
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狂暴頻率。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瘋狂地,悸動著。
她沒有猜錯,這顆殭屍心臟和眼前的男人有關係。
「不請我坐一坐?」張雲裳開口了。
李想愣了一下,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張開。
「張小姐請坐。」李想點頭,下巴微揚,示意了一下桌旁的圓凳。
張雲裳走過去,施然而坐。
她沒有四處打量這間客房,也沒有開口說話,就這麼隔著一張不大的方桌,面對面看向李想。
眸光沉靜如淵,深邃得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更襯得屋內氣氛詭異。
李想被她盯得有些發毛。
這女人的眼神太銳利,仿佛要用目光將他的皮肉剔開,看看他骨子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張小姐深夜到訪,連個護衛都不帶,一定是有重要事情通知吧。」李想主動打破了沉默,語氣客套而疏遠。
他不想和這位牽扯太深,尤其是對方還頂著一顆隨時可能炸雷的心臟。
張雲裳嘴角牽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
「沒。」她看著李想的眼睛,聲音放輕了些許,「只是想來看看你。」
似是覺得這句話有歧義,她緊接著補充了一句。
「白天人太多,大庭廣眾之下不方便,所以趁著晚上沒人的時候來見上一面,了卻我心中的執念。」
這話聽在耳中,曖昧至極。
若是換個自以為是的人,恐怕真會以為這位名滿北方的美人被自己的英姿折服,深夜來此自薦枕席了。
不過李想不是這種人。 他太清楚張雲裳的底細了。
這個女人大半夜跑來,絕對不是為了談什麼風花雪月。
她口中的執念,是懸在她頭頂的利劍。
李想知道躲不開,那就只能把水攪渾。
他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張小姐,你這又是何必呢。」李想嘆了口氣,眼神閃躲,「不要迷戀我,我們之間是沒有結果的。」
「???」
張雲裳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神,瞬間出現了裂痕。
她看著李想一本正經,還帶著點小委屈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這是喝了幾壺假酒,醉成這個樣子。
還是說神龍一脈的人,腦子都不太正常。
短暫的失神後,張雲裳的呼吸明顯重了一分,胸口劇烈起伏。 她回過神來,馬上就察覺到這是李想的計策,用極其拙劣的插科打諢來掩飾內心的防備,試圖打亂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博弈節奏。
「我們都坦誠相待,別在這裡打謎語了。」張雲裳的聲音冷了下來,如同結了冰的湖面。
「這不好吧。」李想低下頭,視線避開張雲裳,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樣,仿佛真的在為拒絕了一位佳人而感到愧疚難當。
「李!想!」
張雲裳終於破功了。
她從牙縫裡吐出這兩個字,像要把李想嚼碎了咽下去一般。
一雙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盯在李想身上,怒火在眼底燃燒,那顆本就不安分的心臟,此刻跳動得更加劇烈,仿佛在嘲笑她的失態。
李想知道火候到了。
再裝下去,這女人恐怕真要在這裡發飆,把事情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他抬起頭,收斂了吊兒郎當的神色,眼神也變得清明起來。
「張小姐,請你明示。」李想直視著她,「我才能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你覺得我打了什麼謎語?」
張雲裳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的怒火強行壓下。 她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又恢復了掌控全局的模樣。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方桌,氣氛卻比千軍萬馬對壘還要凝重。
張雲裳沉默了幾秒,紅唇輕啟。
「你知不知道靈虛菩薩?」
這四個字一出,房間裡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了十度。
李想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大腦在飛速運轉。
張雲裳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名號。
「知道。」李想點頭,語氣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靈墟福地就是靈虛菩薩散道後留下的,這個只要在市面上買份情報,想必沒有人會不知道。」
他輕描淡寫地將問題推給了爛大街的大眾情報。
李想沒有想到對方開口會問這個,只能說完後,靜靜看著張雲裳,等待她的後話。
沒有讓人失望。
張雲裳接著他的話說道:「那你知道五嶽劍盟之一的衡山劍宗,其開宗立派的祖師,是一位女劍仙?」 「不知。」李想搖了搖頭。
這事他確實沒有關注過,五嶽劍盟底蘊深厚,他沒有興趣去扒人家的祖墳歷史,自然是真正的不知道。
但在張雲裳提起的這一刻,李想的腦海中仿佛划過一道閃電。
靈虛菩薩,女劍仙……
他隱隱約約察覺到,張雲裳口中的這位衡山女劍仙,恐怕就是靈虛真人三屍之一的劍屍靈虛劍仙。
「不知道沒有關係。」張雲裳的目光銳利如初,要將李想看個對穿。
她繼續說道:「道教祖庭之一的茅山,有一名姓魏的祖師,她重新定義了道門的《黃庭經》,自創《黃庭內景經》,為道修開闢了一條前所未有的新路。」
張雲裳的身子微微前傾,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逼近李想。
「這位魏姓祖師,你知不知道?」
李想看著她,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靈虛菩薩,靈虛劍仙,魏姓祖師。
佛,劍,道。 這正是靈墟真的三屍。
「不知道。」李想淡定說道,連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張雲裳對李想的否認一點都不著急,也似乎早就料到了李想會是這個反應。
「這個不知道也沒有關係。」張雲裳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
「那麼有上四境強者在這片區域化道歸天,甚至還出手抹殺了一位陰曹地府的閻王,這個你總知道吧?」
李想眉頭一挑,剛想開口說話。
張雲裳搶先一步。
「不要急著否定。」
她豎起一根食指,放在塗著鮮艷口脂的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張雲裳拿出了一個沒有封口的文件袋,輕輕推到了李想的面前。
文件袋在粗糙的木桌上滑行,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李想看著面前的文件袋,沒有立刻伸手。 這袋子裡的東西,絕對分量極重,是張雲裳今晚敢來的底氣。
他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文件袋的邊緣,緩緩將裡面的資料抽了出來。
資料並不多,只有薄薄的幾頁紙,但在李想粗略掃過第一眼後,他的眉頭便不自覺地緊緊皺了起來。
第一頁,是他在黑水古鎮戰役中,離開臨江,前往黑水古鎮的精準時間線,其中不僅有時間,甚至連他在哪裡停留了多少時間,都有極其詳盡的側寫推算。
第二頁,是關於津門四君子、丐幫長老等人失蹤的區域圈定,那個刺目的紅色圓圈框在了虎家村後方,靈墟福地入口的那片大山之中。
第三頁,是一份欽天監出具的天地氣象監測密報,上面記錄著在那個特定的時間段,虎家村上空爆發了萬物回春、枯木發芽的宏大異象。
旁邊的批註用朱紅色的筆寫著一行小字:疑似上四境聖者散道反哺天地。
第四頁,是臨江妖城舉城搬遷的路線圖,這條代表著妖族撤離方向的黑色箭頭,同樣直指虎家村的福地遺蹟。
所有的線索,時間、地點、人物的非正常死亡與異動,形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閉環。
李想的目光在這些紙頁上停留,眉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重重複複數十次。
這並不是真的被這些情報嚇到了。
事實上,他早就料到以北洋軍閥無孔不入的情報網,只要有心去查,總能發現蛛絲馬跡。 李想此刻的表情變化,有七分是演給張雲裳看的,三分是發自內心地感慨張雲裳心思之縝密。
這個女人,竟然僅憑著一些邊緣線索和直覺鎖定了他的存在。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
李想才將手中的資料重新塞回文件袋,放回桌面上。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露出淡淡笑容的張雲裳。
「我知道,可……」
李想的話才剛剛起了個頭,張雲裳便抬手打斷了他。
「不用說,我對這些沒有興趣。」
張雲裳看著李想,眼神中透出一種絕對的理智。
「包括你在這場聖者之戰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接觸過我這顆心臟原主人的事情,我都沒有興趣知道。」
聰明。
李想在心底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張雲裳很清楚,有些事情涉及到了上四境的隱秘,甚至是斬三屍猛人的因果博弈,以她現在的境界,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好奇心會害死貓,她查出這些,只是為了向李想證明,她有調查真相的能力,但她選擇了閉嘴。
李想的瞳孔微微一縮。
既然不在乎真相,那大半夜跑來,費這麼大週摺,到底圖什麼。
「你對什麼感興趣?」李想沉聲問道。
張雲裳沒有猶豫,直截了當地給出了答案。
「我這顆心臟對我有沒有危險。」
她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左胸的位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是她生命的源泉,也是她日夜難寐的恐懼根源。
一顆不屬於自己的心臟,一顆來歷神秘,極有可能牽扯到斬三屍猛人布局的心臟。
換做是誰,都會覺得自己的生命被別人捏在手裡。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安心睡個好覺的答案。 而李想,是這世上唯一能給她這個答案的人。
李想看著張雲裳。
房間裡的燭火搖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斜長。
李想閉上眼睛,意識跨越了時間和空間,回到了靈墟福地之中。
他回想起了風華絕代,睥睨萬物,斬滅赤紅鬼王的身影,想起了自己曾問過靈虛真人,關於張雲裳心臟的問題。
李想睜開眼睛,目光清明,看向張雲裳。
「時機到了。」
李想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自然會知道。」
這是靈虛真人的原話,藉助他的口告訴張雲裳。
「這不是我說的。」李想看著她,又補充了一句。
「嗯?!」
張雲裳的身體一顫,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是李想說的。
那是誰說的。
答案不言而喻。
張雲裳是極其聰慧之人,幾乎是在電光火石之間,她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呼吸也漸漸平復下來。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恐懼,緩緩站起身來。
「打擾了。」
張雲裳對著李想微微低頭,語氣中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這句打擾了,是對李想說的,也是對李想背後那位斬三屍的猛人所說。
你也知道打擾了啊。
還沒有等李想在心裡把這句槽吐完,張雲裳乾脆利落地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匆匆來,又匆匆走。 隨著房門重新合上,房間裡再次恢復了死寂。
如果不是桌上還放著文件袋,這一切,仿佛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只是李想的一場夢。
李想坐在桌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這女人的真是可怕。」
李想低聲自語。
他將文件袋拿起來,指尖微動,一抹幽藍色的陽火燃起。
無聲無息間,這份文件在火光中化作了灰燼,消散在空氣中。
無論如何,今晚這一關算是應付過去了。
「不過……」
李想抬起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時機到了……這個時機,到底是什麼時候?」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
上四境的棋局太高端了,他現在連當棋子的資格都勉強,想再多也是徒勞,只會給自己徒增煩惱。
當務之急,是明天的福地爭奪戰。
這是獲取資源,也是完成拳師進階儀式【拳師的信念】的絕佳舞台。
李想閉上眼睛,盤膝而坐,氣機內斂,進入了空明狀態。
第二天。
當第一縷晨曦撕裂夜幕,灑在虎家村重建後的青石板上時,整個村落沸騰了起來。
福地爭奪戰,正式開始。
這場關乎著天地氣運、宗門底蘊,以及各方勢力未來百年格局的驚世大局,終於拉開了帷幕。
無數的人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猶如過江之鯽般,向著虎家村後山的祭壇方向涌去。
李想和秦鍾跟在津系軍閥的隊伍中,穿過擁擠的人潮。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每一個人都神色凝重,眼神中既有對洞天福地機緣的極度渴望,也有對未知淘汰機制的深深恐懼。
後山祭壇。
這裡原本是一片荒蕪的亂石崗,如今已被北洋軍閥的工兵連夜推平,並用堅硬的青岡石鋪就,清理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道場。
道場中央,並沒有搭建任何實體的木製或石制擂台。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懸浮在半空中的古銅色巨鏡。
那鏡子足有三丈高,鏡面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不斷流動的灰色霧氣所籠罩。
鏡框上雕刻著繁複晦澀的經文符籙,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
這便是心修一脈的聖器問心鏡,也是此次福地爭奪戰,第一輪的考官。
一位身披灰色長袍,形容枯槁的老者盤膝坐在古鏡下方。
他閉著雙眼,與周圍的喧囂完全隔絕,只有他身上散發出的若有若無的威壓,提醒著眾人這是一位心修大宗師。
想要參加後續的擂台爭鬥,就必須在這面古鏡中走上一遭,通過心境的考驗,才有資格拿到入場券。
道場外圍,李想和秦鍾並沒有在心境開啟的第一時間就急著往裡沖。 槍打出頭鳥,在這個處處充滿算計的地方,讓別人先去蹚雷,摸清規則底線,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兩人站在人群的邊緣,默默地觀察著。
「進。」
隨著軍方將領的一聲令下。
第一批按捺不住的數十人,懷揣著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心思,大步踏入了古鏡下方的那片陣法區域。
當他們踏入那片區域的瞬間,懸浮在半空的問心鏡,鏡面上突然泛起一陣劇烈的波紋。
緊接著,一道道灰色的光芒從鏡面射出,精準落在那些人的身上。
這些人的身體一僵,雙眼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如同一具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呆立在原地。
他們,已經進入了心境之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道場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站立不動的人。 「啊——!」
突然,一聲慘叫聲打破了寂靜。
只見第一批進去的一名刀修,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雙眼睜開,眼球凸出,布滿了恐怖的紅血絲。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極其恐怖的噩夢。
「撲通。」
刀修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不……不可能的……我怎麼可能敗給我自己……」
「我的刀意……我的破綻……」
隨著他這一聲慘叫,古鏡上的光芒一閃,將他無情排斥出了道場區域。
他,失敗了。
緊接著。
「噗!」 另一名以橫練功夫著稱的體修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當場昏死過去。
「我不打了……我認輸……那不是我,那是個怪物。」
還有人直接精神崩潰,在原地又哭又笑,瘋瘋癲癲跑了出去。
第一批進去的數十人,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竟然全軍覆沒。
沒有一個人能夠站著走出來。
這一幕,讓周圍原本還躍躍欲試的人群停下了腳步。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這心境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秦鍾咽了一口唾沫,手心都出汗了,「這幫人平時看著也都是在刀口舔血的好手,怎麼在裡面連半柱香都撐不住?」
李想眉頭微皺,他的目光沒有看失敗者的慘狀,而是望向半空中的問心鏡。
「這就對了。」李想低聲說道。
「師弟,你看出什麼門道了?」秦鍾連忙湊近問道。 李想收回目光,解釋道:「這心境映照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自己。」
「而且,是過往歲月中,最巔峰,最完美的自己。」
「那個自己,知道你所有的招式,熟悉你所有的習慣,清楚你潛意識裡連你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致命破綻。」
李想的話,讓秦鍾倒頭皮一陣發麻。
「和完美的自己打,這特麼怎麼贏,這不純純的找虐。」
「想贏,只有一個辦法。」李想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兩把出鞘的刀。
「在戰鬥中,打破過去的極限,突破自我。」
「只有你變得比過去的你更強,你才能殺了完美的自己。」
這也是這面問心鏡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僅是在篩選弱者,更是在逼迫真正的天才去壓榨潛能,在生死一線的壓力下實現升華。
這和他的猜測一模一樣。
周圍不少聰明人,顯然也看出了這其中的門道,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戰勝自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人的劣根性,往往在於可以輕易發現別人的弱點,卻很難承認和改變自己的缺陷。
想要在短時間內突破固有的思維和戰鬥模式,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悟性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過,這種能臨時突破的猛人,終究還是有的。
就在人群陷入恐慌和猶豫,沒有人敢再輕易上前之時。
「貧道願意一試。」
一道身披青色道袍,背負長劍的身影,排開眾人,神色從容地走向了古鏡。
「是茅山真傳,林玄樞。」
有人認出了來人,驚呼出聲。
林玄樞沒有理會周圍的議論,他走到古鏡正下方閉上了雙眼。
鏡面波紋蕩漾,灰色的光芒落下。
林玄樞的身軀微微一震,進入了心境。 全場的目光,包括那些帶隊的大宗師和軍閥高層,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了,林玄樞的身體猶如一桿標槍般挺立,沒有絲毫顫抖,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眾人以為他也要陷入苦戰,可能會失敗之時。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聲,竟從林玄樞的體內傳出,響徹整個道場。
緊接著,他的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極其璀璨的銀白色雷霆。
雷霆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隱隱交織成了一張繁複的道教太清雷符陣圖。
「破。」
林玄樞口中吐出一個字。
「嗡——!」
古鏡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籠罩在林玄樞身上的灰色光芒消散。 林玄樞睜開雙眼,眼底雷光一閃而逝。
他的氣息比進去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凌厲了,顯然是在心境中有了極大的感悟。
第一個破關者,出現了。
「不愧是道教正宗,實力非我等所能比較的。」
人群中,有老輩名宿看著林玄樞,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心境中完成自我突破,這份天賦才情,當真令人艷羨。
林玄樞的成功破關,就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投入了一顆巨石。
這也極大地激發了其他天驕人傑的鬥志。
他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讓林玄樞將這風頭出盡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響起,北少林的小如來悟能,赤足步入場中。
「我倒要看看,這鏡子裡的貧僧,有幾分斤兩。」 緊接著,天師府的張啟臣,嵩陽書院的孟存正、五嶽劍盟的岳景行……
一個個在黑水古鎮戰役中聲名鵲起的年輕強者,紛紛下場,迎接屬於他們的心境試煉。
隨著這些天驕的介入,破關成功的人數開始增加。
當然,即便是這些天才,在破關之後,也大多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顯然在心境中經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苦戰。
「師弟,我們也不用等了。」
秦鍾看得熱血沸騰。
他本就是個好戰分子,此刻見各路豪傑大顯身手,哪裡還能按捺得住。
「好。」
李想點了點頭。
看別人打終究是紙上談兵,是時候親自進去會一會『自己』了。
兩人並肩走入道場,來到了問心鏡的下方。
站定的瞬間,李想將體內的氣血平復,讓自己的心境達到一種古井無波的狀態。 「嗡——」
頭頂的古鏡微微顫動。
一道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光芒灑落,將李想籠罩其中。
李想並沒有反抗,任由那股力量牽引著自己的意識。
下一秒。
眼前一花。
周圍喧鬧的人聲,刺眼的陽光,乃至一切景象,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當李想再次看清周圍的環境時,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灰色空間之中。
腳下是平整如鏡的灰色石板,頭頂是混沌不清的灰色天空。
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這裡,就是心境。
絕對的死寂。 李想沒有動,他的目光穿過灰色的空間,看向前方。
在距離他大約十丈遠的地方,灰色霧氣緩緩匯聚、扭曲。
很快,一道人影在霧氣中凝聚成型,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長衫,腰間掛著一把暗紅色的斬鬼刀,身材修長,姿態從容。
當抬起頭時。
李想看到了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是他自己。
對面的『李想』眼神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就像是一面沒有生命的鏡子。
不過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機,卻讓李想的瞳孔微微收縮。
氣血如爐的灼熱,無漏之軀的完美,形意五行的武勁在經脈中流轉不息,內景地的雛形在虛無中隱隱若現……
不僅如此,他的站位,他手按刀柄的姿勢,完全符合李想在實戰中最巔峰的防禦和進攻狀態。
毫無破綻。
這就是過往歲月中最完美的李想。 「這就是另一個我……」
李想嘀咕了一句後,就不再有任何廢話。
「殺!」
兩個聲音,在灰色的空間內同時炸響,連語調和殺意都如出一轍。
殘影如同兩道閃電,同時拔刀,向著彼此發起了最猛烈的衝鋒。
戰鬥,瞬間爆發。
刀光與刀光,在灰色的天幕下撞擊在了一起。
一場只能有一個活人的絞肉局,正式拉開。
「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幾分像我。」
李想的眼神冷厲如刀,體內的武勁如火山般噴發。
今日,唯有斬碎過去,方能得見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