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力士渾身是血,看起來經歷了不少戰鬥。
不過居然能闖到這裡,多少還是讓這些真傳弟子感到幾分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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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個真傳帶來的扈從?
還是走了狗屎運僥倖過來的?
驚訝、好奇、輕視……種種目光在那些真傳眼中閃過。
但很快,大多數人都收回了目光。
無論如何,畢竟那人只是一個力士而已。
金甲力士也不過就是力士。
或許有點蠻力和運氣,但在這劍道聖地,終究是配角,甚至是炮灰。
之前谷外見過張孟的江印月等人,此刻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影上。
卻無人將這張染血的面孔與記憶中,那個在谷口有過一面之緣的銀鎧力士聯繫起來。
畢竟一個力士,實在不值得他們耗費任何心神去銘記。
唯有兩人,目光在張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一個是陳青絲。
她正以一方素帕,細細擦拭青羽劍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劍鋒微轉,映出石樑方向那道模糊卻熟悉的身影時。
陳青絲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抬眸望去,當看清當看清那張臉時,眼中漾開一絲清淺卻真實的欣悅。
沒事就好。
另一個,則是張福遠。
他雙手拄著那杆銘刻符文的巨戈,如山矗立。
當他看見張孟身上那若隱若現的暗金盔甲時,眼中閃過驚愕和不理解。
「孟哥?」
張福遠甚至懷疑他看錯了。
明明幾小時前,在劍鳴谷外,張孟還在只是銀鎧力士。
他當時認為張孟就是來投靠他,抱他大腿的。
萬萬沒有想到張孟居然靠自己殺到這裡,並且突破金甲!
他莫非也覺醒了巨神靈血脈?
張福遠目光如鉤,在張孟周身細細掃視,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張孟對投來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服下最後一顆丹藥,緩緩站直了身體。
體內氣血奔騰如江河,將最後一絲藥力與金氣煉化吸收,狀態恢復至八九成。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吧」聲,然後抬起手,用手指拂去寒刃靈劍縫刃上凝結的血跡。
接著,他迎著谷地中那些或明或暗的目光,咧開嘴。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抬起腳,向前邁出了一步。
踏過了染血的石樑界線。
正式踏入了先天太乙金氣所在的,核心爭奪區域!
一股更加沉重,但也更加精純澎湃的銳金之氣撲面而來,其中蘊含的古老劍意碎片也越發狂暴。
同時,數道目光和無形氣機壓迫,也如潮水般湧來。
張孟身軀微微一沉,但腳步卻異常穩定。
他持劍而立,目光坦然地迎向那些再次聚焦而來的視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這片被赤金光柱映亮的谷地中響起:
「不好意思,來晚了點。」
「這金氣看起來不錯,怎麼著,諸位商量好怎麼分了嗎?」
話音落地,谷中有了一瞬奇異的寂靜。
旋即,幾道冷哼與嗤笑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力士也敢覬覦先天太乙金氣?
還敢如此大言不慚?
「不如閣下來說說怎麼分?」
離那赤金光柱最近、周身赤紅火光隱現如龍蛇盤繞的霸烈男子,離火宮此行的真傳領頭者——鍾霸。
他笑了笑,並且給了張孟一個請的手勢。
「好說,好說。」
張孟哈哈一笑,竟真的邁開步子,在一道道或玩味或冰冷的目光注視下,朝著那赤金光柱所在走去!
就在鍾霸眼中戲謔漸濃,其他幾位真傳弟子也微微皺眉,眼中寒芒閃爍,陳青絲阻止的話都了嘴邊。
張孟腳步猛地一折!
身形如游魚般划過一道突兀的弧線,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暗金殘影,眨眼間便溜到了萬法道宗幾人所在的區域邊緣,穩穩站定。
隨即,他朝著為首的江浸月以及面色複雜的張福遠,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地喊道:
「江師姐!福遠!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谷地中頓時響起幾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鍾霸更是搖頭大笑,聲如悶雷:「哈哈哈!我還以為閣下身為此地唯一的力士,敢隻身踏界,放言分寶必定是有什麼不凡之處,或是隱藏了驚天手段!」
「原來不過是個色厲內荏、只知尋找靠山的懦弱之輩!力士,終究是力士!」
張孟聞言,一臉無所謂。
他又不傻,怎麼可能同時與這麼多人為敵,真把自己當無敵高手。
「誰說此地就我一個力士?」張孟轉過頭,非常自然地拍了拍身旁張福遠的肩膀,「喏,這不還有一個嗎?我兄弟,張福遠,力士中的這個!」
他比了個大拇指。
張福遠臉色一黑:「………」
他感覺自己魁梧的身軀都僵硬了,恨不得腳下岩石裂開條縫鑽進去。
周圍那幾道目光,瞬間多了許多玩味和審視,讓他如芒在背。
「孟哥。」張福遠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試圖維持住自己「巨神峰天才」的顏面,「我覺醒血脈後,已可正常修煉靈力,並非純粹力士……」
「哦?」張孟想了想,道:「那就是能雙修的力士唄?這更是力士中的極品,萬里挑一啊!」
他用力又拍了兩下張福遠的臂甲,發出哐哐聲響,轉頭對著谷地眾人,朗聲道:
「諸位都聽清楚了!今日我兄弟二人,『力士雙絕』在此,這太乙金氣,咱們萬法道宗要定了!」
「力士雙絕」四個字在谷地上空迴蕩。
周圍傳來的道道細微的笑聲,和那揶揄的目光。
讓張福遠坐立難安。
誰要跟你力士雙絕啊!
哥們正經的修仙者!神靈血脈!
然而,無論張福遠內心如何波濤洶湧、羞憤難當,張孟這幾句話已然像是最牢固的枷鎖,將兩人的形象在眾人心中狠狠綁定。
一直靜立如蓮、未曾言語的江浸月,此時微微側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張孟那張猶帶血污卻眼神明亮的臉上,停留片刻。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似乎想起了谷口那個拒絕巡天司招攬、又當面調侃凌清羽的力士。
原來是他。
「原來是你。」她聲音如冰玉相擊,平淡地陳述,聽不出喜怒。
張孟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江師姐好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