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頭,清輝如霜。
浣溪鎮,往日熱鬧非凡的燈芯巷萬籟俱寂。
懸掛的花燈都已熄滅,蔫了般垂在檐下,家家戶戶更是門窗緊閉,不透一絲光亮與聲息。
巷內只有兩道身影,在月光下拉的很長。
張孟背倚著冰涼的青磚瓦牆,雙手無力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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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覆蓋著墨色絨毛的獸爪,正從他的胸口緩緩抽出。
身體被掏空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張孟眼中儘是茫然,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不是在打遊戲嗎?
如果沒記錯,幾秒鐘前,他才在自己臥室,美滋滋的點開了一款名為《無盡仙途》硬核修仙遊戲。
這款號稱「顛覆業界」、「開天闢地頭一回」、「玩的就是真實」的國產巨作。
他已經期待好幾年了。
為了迎接其正式發售和解鎖的日子,他甚至請了一天假,湊出了一個完整而稀缺的兩天周末假期。
但也沒人告訴他,這遊戲玩的這麼真實啊!
還有,他跳過的不是劇情嗎?怎麼連新手教程也給他跳過了!
連這是攻這是防都沒有,睿智設計師,我玩你…
此時此刻,張孟有太多的話,想對遊戲製作組和他們的親人說。
但不可抑制的痛意如翻江倒海般襲來,強行打斷了他親切的訴說。
痛!真的好痛!
五臟六腑仿佛被活生生攥碎。
張孟眼前發黑,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只感覺要死了。
死前至少得看一眼兇手,不能當個糊塗鬼。
張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仰起頭。
逆著月光,只見一雙琥珀色的豎瞳正冷冷俯視著他。
那是一頭人形黑豹,壯如牛犢,墨毛如綢緞在月光下泛著油光,它微微弓著背,每一塊肌肉都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原來是只豹子精。
別說,肌肉練的挺好,打了不少藥吧。
生命在飛速流逝,張孟的思緒已經開始飄飛,沒有恐懼也沒有驚慌。
只覺得胸口也沒那麼痛了,涼颼颼的,通風透氣。
此時豹妖已收回了右爪,舌頭舔過爪尖的血沫,卻像嘗到了什麼垃圾一般,連啐數口:
「呸!力士凡渣!又硬又柴,難吃至極!」
豹妖嫌棄地甩了甩爪子上的血珠。
當食物居然還被嫌棄了,他有那麼難吃嗎!
一種本能的憤怒湧上心頭,張孟莫名的氣憤,卻不知氣從何來。
就在這時,豹妖那雙尖聳的耳朵忽然一抖,像是捕捉到了什麼極其微弱的聲響。
那一瞬,它慵懶嫌棄的神態驟然消失,豎瞳中精光爆射。
「有寶貝!」
咚!
張孟倒在血泊里,看著那豹妖眼中,滿是貪婪熾火,急不可耐的縱身一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消失在夜色之中。
視野隨著失血在逐漸變黑變小,世界開始極速旋轉。
恍惚間,張孟看見天上,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踏空而來。
那人影周身雲霧繚繞,高高在上,看不清面容,停留在他身前。
來回踱了幾步後,低頭喃喃,仿佛在吩咐和安排什麼。
可此時張孟意識模糊,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嘰里呱啦說啥呢?先救人啊。」
張孟心裡罵了一句後,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徹底一黑。
無盡的黑暗中,不知多久,一聲飄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檢測到重要劇情節點】
【根據宿主習慣,已為您自動跳過】
……
……
「還跳!?」
張孟猛地驚醒,剛要口吐芬芳,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嘶——痛痛痛!「
他倒吸一口涼氣,低頭看去。
胸前纏滿了厚厚的繃帶,雖然還在隱隱往外滲出鮮血,但那種空蕩蕩的致命感已經消失了。
不論裡面填塞的是血肉還是別的什麼,至少命保住了。
有人救了我?
張孟一頭霧水,但因為跳過了劇情,他現在腦子裡一片空白,甚至連個記憶碎片都沒有。
真尼瑪睿智遊戲啊!
還帶自動跳劇情的?逮著他一個人往死里坑啊!
張孟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抬頭,強忍痛楚環顧四周。
這又是哪?
映入眼帘的是一間大到離譜的閣樓,頭頂的房梁高懸於空,足有十幾米高,數根巨大的紅杉木柱撐起穹頂,樑柱間蛛網垂結,似乎荒廢已久。
下方則立著幾道木質屏風,上面依稀可見花鳥魚蟲在憑空遊動,活靈活現,將這碩大的房間分割開來。
這規模感覺不像普通建築啊,雖然裝潢簡陋,但卻大的出奇,即便是現代建築也很少有這麼大規模的。
張孟默默思量,正要起身。
「醒了?」
面前的屏幕忽被推開,一道清冷中帶著一絲疲憊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有人叫他?
張孟下意識轉頭看去,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對!好像不是人!
說話的女子確實擁有人類的軀體,穿著一襲質地不凡的素色窄袖長衫,身形纖細挺拔,頗有幾分孤竹傲雪之姿。
但在這具軀體的脖頸之上,並沒有腦袋!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直插頸腔,泛著幽冷青光的狹長古劍!
那劍身仿佛與血肉共生,頸項處的皮膚延伸出細微的肉芽,如藤蔓般纏繞著劍鐔;刀脊正中,還長著一隻孤零零的眼睛。
此時,那隻眼睛緩緩睜開,露出一顆琉璃般剔透的瞳仁,默默看著他。
「劍……劍精?」張孟不敢相信自己眼睛,如臨大敵。
剛剛打了一個豹子精,怎麼又冒出來個一個劍精!!
人家都是狐狸精,貓娘,到他這怎麼是個劍精啊,真劍娘啊!
「張孟!」
那劍精似乎被這粗鄙的稱呼微微激怒了,脖頸上的劍鋒錚然一響,發出金玉相撞的清越之音:
「你腦子也被那豹子掏空了嗎?連我也認不出了?」
「你是?」
「陳青絲!」
陳青絲?誰啊?
說的他好像認識一樣。
不過這劍精似乎能交流,而且聽口氣,不僅認識原身,身份還不一般?
張孟忍著痛,心思急轉,試圖從這名字和眼前詭異的形象里拼湊出信息。
但不管怎麼想,他腦子裡依舊是一片空白,完全沒有任何記憶。
陳青絲見他不語,那隻孤零零的眼睛視線落在其染血的繃帶上,又默默移開。
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里似乎摻進了一絲難以捕捉的澀意:
「你又何苦逞強?」
她聲音清冷:「那豹妖已然化形,即便是我應對起來也頗為吃力,你區區一個力士,沒有我陳家法印加持,如何敢獨自去攔它?」
張孟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因為他也沒想攔啊!
「這下好了,第一天試煉就被生掏了胸,不僅上來就被逐出了仙門遴選,還丟了半條命。」陳青絲別過頭,轉向窗外如霜的月色道,「我看你,終究是修不好仙的。」
啪嗒。
一個沉甸甸的布袋被她隨手扔在張孟的床頭。
「這是?」張孟一愣。
「這是我身上最後的靈石了,你拿著吧。」陳青絲輕描淡寫的說道,仿佛只是給的一件無用之物:
「反正我也用不太上了,留給你買點補血的丹藥吧。你傷得如此重,以後日子怕是也不好過,這點錢省著點花,回鄉下置辦幾畝地,別再想進仙門修仙的事了。」
張孟看著那布袋,又抬頭看向那柄代替了女子頭顱的細劍,寒光流轉間,竟有種鋒利的清美。
他試探著問道:「陳姑娘,你……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與你無關。」
陳青絲聞言,劍身輕顫,轉身走了兩步,月光透過高窗落在她身上,愈發寒冽。
「是我自己的選擇,陳家種金術走到極處,以身飼器,人劍合一……我與你說這些作甚。」
她似乎不願多談,手按在屏風上,停頓了一下。
清冷的聲音順著夜風飄來,帶著一絲眷戀,一絲決絕:
「待我煉製完畢,若僥倖成功,自然仙路可通。」
「若是失敗……」
她微微側首,那隻琉璃般的眼眸在月光下,流轉過一抹近乎虛幻的柔和光暈:
「還請將我,埋在我陳家老宅的棠樹下。」
「我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在那樹下偷懶,你…不會忘了吧。」
話音落下,她不再停留,推開木門。
清冷的月光湧入,將她的身影吞沒,只剩下那柄細長的劍鋒,在月色中一閃,不見了蹤跡。
煉製完畢?
帶回陳家老宅?埋在棠樹下?
這意思是,她要把自己徹底煉成一把兵器?
「等等,你要去哪?!」
張孟顧不得傷痛,掀開被子就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遇到一柄了解情況的人,可得抓緊問個清楚。
就在他一隻腳踏出房門的瞬間,一道光幕忽然在眼前亮起:
【小牢山區域(主線未完成)】
【當前進度:5%】
【是否消耗次數重新挑戰?(剩餘次數:1/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