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五十一章 關外來的野狼

  天剛蒙蒙亮,前門火車站的鐘樓就敲響了。

  冬日的霧霾還沒散,空氣里夾雜著煤煙味和炒肝的蒜香味。

  一列掛著黑鐵皮車廂的專列,呼哧帶喘地停靠在了站台。

  車門一開,一股子更冷的寒氣仿佛從車廂里涌了出來。

  率先下來的,不是人,是一條狗。

  一條半人高的黑背狼青,眼睛泛著綠光,沒拴鏈子,呲著牙,喉嚨里發出嗚咽。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緊接著,一隻穿著鋥亮馬靴的腳踏在了站台上。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即使是在這數九寒冬,他也沒穿棉衣,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狐裘大衣,裡面是一身緊扎的黑色練功服。

  並沒有那蘭楓那種斯文敗類的做派,這年輕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野」。

  那種在深山老林里,跟熊瞎子搏命,跟狼群搶食的野。

  「二爺。」

  早就在站台候著的那蘭家管事,哆哆嗦嗦地迎了上去,剛想伸手去接行李。

  「吼!」

  那條狼青猛地一撲,直接把管事按在了地上,腥臭的大嘴離管事的喉嚨只有半寸。

  管事嚇尿了,連那個「爺」字都卡在了嗓子眼裡。

  「黑風,回來。」

  年輕人淡淡開口,聲音沙啞。

  狼青嗚咽一聲,乖乖退回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年輕人摘下皮手套,露出一雙修長、蒼白,但指節異常粗大的手。

  他也沒看地上的管事,只是環顧了一圈這繁華的北平城。

  「這就是北平?」

  那蘭雲露出一抹譏諷。

  「空氣里全是脂粉味和軟骨頭的味道。」

  「這就是那蘭楓那個廢物待的地方,怪不得被人像殺雞一樣宰了。」

  管事爬起來,擦著冷汗,賠笑道:「雲少爺,車備好了,老太爺在府里等著您呢。」

  「不急。」

  那蘭雲擺擺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上,是一個穿著長衫,眼神冷冽的年輕人。

  正是陳棠。

  「這就是那個拉洋車的?」

  那蘭雲兩根手指夾著照片,輕輕一搓。

  並沒有怎麼用力。

  「簌簌……」

  那張照片竟然在他指間化作了粉末,隨風飄散。

  指力如鋼,透勁入微!

  「聽說他有個『仁和互助會』,把持著火車站的客流?」

  那蘭雲指了指遠處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穿著「仁和」號衣的黃包車夫。

  「是……是的。」

  管事低聲道,「現在這片地界,陳棠的話比巡警還管用。」

  「呵。」

  那蘭雲笑了。

  他走到一個正在趴活的仁和車夫面前。

  那車夫是個年輕後生,正拿著塊抹布擦車燈,見有人過來,習慣性地露出笑臉:「爺,您去哪?我這車……」

  「我不坐車。」

  那蘭雲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輛嶄新的黃包車車棚。

  「這車不錯,我要了。」

  「啊?」

  車夫一愣,「爺,您說笑呢?這車是我們吃飯的傢伙,不賣。」

  「我沒說買。」

  那蘭雲眼神一冷,那隻手猛地發力。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根用上好棗木做成的車把,竟然被他兩根手指,硬生生給捏碎了!

  木屑四濺。

  車夫傻了。

  周圍的幾個仁和兄弟也傻了。

  「我是來告訴你們一個規矩。」

  那蘭雲隨手扔掉手裡的木渣,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從今天起,這前門火車站,不姓陳了。」

  「回去告訴陳棠。」

  那蘭雲轉過身,帶著那條惡犬,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蘭家的汽車。

  「我在那蘭府等他。」

  「我的狗餓了,想吃人肉。讓他洗乾淨脖子,別讓我等太久。」

  ……

  仁和車廠。

  「砰!」

  一張桌子被拍得震天響。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大頭氣得滿臉通紅,手裡拿著半截斷掉的車把,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陳爺,那孫子太狂了。」

  「不僅捏碎了小六子的車把,還放狗咬人,小六子的小腿肚子被那畜生撕下來一塊肉,現在還在回春堂縫針呢。」

  院子裡,幾百號車夫群情激憤,一個個攥著拳頭,恨不得現在就衝出去拼命。

  陳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

  那是劉四爺送他的,說是練手勁。

  此時,那兩顆鐵膽在他手裡轉得飛快,發出「嗡嗡」的聲響。

  「關外的野狼麼……」

  陳棠面無表情,但那雙眸子裡,卻燃燒著兩團幽火。

  他沒發火。

  咬人的狗不叫。

  「大頭,帶受傷的兄弟去治,用最好的藥,錢從帳上走。」

  陳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四爺。」

  「在。」劉四爺手裡拿著菸袋鍋,臉色凝重。

  「通知下去,今兒個前門火車站那邊的兄弟,先撤回來。」

  「撤?!」

  底下炸鍋了。

  「陳爺,不能撤啊。那可是咱們好不容易打下來的金點,這一撤,以後還怎麼在那片混?」

  「就是啊陳爺,咱們不怕那個什麼雲少爺,跟他干!」

  陳棠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全場瞬間安靜。

  「我沒說認慫。」

  陳棠走到那個斷了的車把前,伸手摸了摸斷口。

  指力驚人,斷口整齊,是個練硬功的高手。

  「但這那蘭雲既然來了,就不會只捏碎一個車把這麼簡單。」

  「他是想激怒我,想讓我亂,想在大會之前,先亂了咱們的陣腳。」

  陳棠冷笑一聲。

  「他想玩,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四爺,你去一趟東交民巷,找趙爺。」

  「就說我說的,那蘭家既然不守規矩,在街面上放惡狗咬人。」

  「那咱們,就請『打狗隊』出山。」

  「打狗隊?」劉四爺一愣。

  陳棠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那是上次霍青山給他的,上面印著天津衛租界巡捕房的徽章。

  「那蘭雲帶的那條狗,沒辦證吧?」

  陳棠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微笑。

  「在北平城,沒辦證的大型犬,那就是野狗。不僅要抓,還得罰款。」

  「另外……」

  陳棠看向大頭。

  「咱們互助會不是有個規矩嗎?誰要是敢動咱們的車,那就是動咱們的命。」

  「那蘭雲咱們暫時動不了,但他坐的那輛車,那是那蘭家的吧?」

  「傳令下去。」

  「哪怕是把這四九城的糞坑都掏空了。」

  「今兒晚上,我要那蘭府的門口,變成全北平最大的化糞池!」

  「噁心人?」

  「老子才是祖宗!」

  ……

  那蘭府,晚上八點。

  那蘭雲正坐在正廳里,享受著那蘭肅給他準備的接風宴。

  桌上全是山珍海味,但他卻沒什麼胃口,只是拿著把小刀,在一塊帶血的生牛排上割著。

  「雲兒啊,這北平城的飯菜不合口味?」那蘭肅慈祥地問道。

  「沒勁。」

  那蘭雲把刀一扔,「肉太柴,酒太淡。」

  「還有那個陳棠,我以為他多有種。結果下午我派人去火車站看了一圈,仁和車廠的人全跑光了。」

  「這就是所謂的城南霸主?」

  那蘭雲嗤笑一聲,「我看就是個縮頭烏龜。」

  正說著。

  「嘔——」

  門口的守衛突然彎下腰,發出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緊接著,一股子難以形容的惡臭,順著那蘭府那朱紅色的大門縫,像是毒氣彈一樣鑽進了正廳。

  那是混合了發酵的黃豆、餿了的泔水,還有陳年老糞坑味道的究極生化武器。

  「什麼味道?!」

  那蘭肅臉色一變,手裡的筷子都掉了。

  「報——!!」

  管家捂著鼻子,滿臉驚恐地跑進來。

  「老太爺,不好了!」

  「門口……門口被人潑了大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