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軍府秘書處的電話,那是懸在頭頂的劍。
這年頭,教育局的科長算個屁?
在槍桿子面前,那就是個屁!
「霍……霍二爺,您看這事兒……」校長哆哆嗦嗦地開口。
霍青山看都沒看他,只是低頭幫陳小雨把那個被踩扁的飯盒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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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
霍青山嘖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也不嫌髒,把飯盒擦了擦,遞給陳小雨。
陳小雨眼淚汪汪地接過飯盒,小手緊緊攥著。
陳棠此時轉過身,走到校長面前,整理了一下衣領。
「校長是吧?」
「鄙人……鄙人姓張。」校長趕緊躬身。
「張校長,我這人是個粗人,拉洋車出身。」
陳棠語氣平淡,卻字字如錘。
「但我知道一個理兒。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界,不是拼爹拼錢的鬥獸場。」
「今兒個這事,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是是是,絕對不會。」
張校長把胸脯拍得震天響,「以後令妹在學校,那就是重點保護對象,誰敢欺負她,我第一個開除!」
「光靠嘴說沒用。」
陳棠指了指角落裡那架有些落灰的鋼琴。
「剛才聽這幫丫頭說,我妹子是鄉下人,不配彈這洋玩意兒?」
「這……」校長一臉尷尬。
陳棠伸手入懷,摸出了幾張正金銀行的本票。
從中抽出了三張,一共三百大洋。
這三百大洋,是他從雷豹那裡拿命換來的「髒錢」,如今用來給妹子鋪路,那是洗得乾乾淨淨。
「啪。」
三百大洋的本票,輕輕拍在張校長手裡,分量卻重如千鈞。
「這三百塊,不是白給的。」
陳棠盯著校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百塊,給學校買架新的鋼琴,剩下的錢請個好老師,我要我妹子學會這玩意兒。」
「還有一百塊。」
陳棠指了指食堂里那些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的寒門學生。
「算我陳棠設立的『助學金』。把食堂的伙食改改,別整天牛排麵包的,弄點實在的紅燒肉,讓這些窮孩子也能吃得起。」
「從今天起,這錢花在哪,怎麼花,每個月我要看帳本。」
「張校長,我現在算是咱們學校的『校董』了吧?」
全場譁然。
三百大洋!
雖然不是天文數字,但也足夠在南城買個小院子了。
而且這陳棠花得太精了。
買鋼琴是打那幫富家女的臉,設助學金是收買全校窮學生的心!
若是只為了炫富扔錢,那是傻子;可要是花錢買了「校董」的名分,那就是手腕!
張校長也是人精,立刻明白了陳棠的意思。這是要花錢買「話語權」,買他在學校里的眼線和人心啊!
「算,當然算!」
張校長緊緊攥著支票,腰彎得更低了。
「陳先生熱心教育,以後您就是咱們貝滿女中的名譽校董,令妹在學校,誰也不敢動一根指頭!」
那些原本還一臉鄙夷的女學生們,此刻看陳小雨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是嫉妒,是敬畏。
有個這麼凶,這麼有手腕,還這麼護犢子的哥哥,這陳小雨以後在貝滿女中,那就是惹不起的姑奶奶!
「哥……這太多了。」陳小雨拉著陳棠的袖子,心疼得直哆嗦。
「不多。」
陳棠摸了摸她的頭,聲音溫柔。
「這是雷豹那個畜生的錢,咱花著不心疼。哥說過,要把天上的星星給你摘下來。」
「這鋼琴,就是第一顆星。」
……
出了校門,坐進霍青山的福特車裡。
霍青山遞給陳棠一根雪茄,笑道。
「師弟,行啊。這一手『花錢買權』玩得溜。三百塊換個校董當,既護了妹子,又博了名聲,這生意做得值。」
「窮怕了,一分錢得掰成兩半花。」
陳棠吸了一口煙,眼神幽幽。
「錢是王八蛋,但用在刀刃上,它就是護身符。」
「通透。」
霍青山發動汽車。
「接下來去哪?回武館?」
「不。」
陳棠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眼神變得深邃。
「回車廠。」
「黑虎堂倒了,那麼大一塊肥肉掉在那。我不去叼,就會被別的野狗叼走。」
「而且……」
陳棠摸了摸自己那雙有些發癢的腿。
「好幾天沒拉車了,骨頭都鬆了。」
……
仁和車廠。
今兒個的氣氛,那是熱火朝天。
自從陳棠宣布成立「互助會」,又把黑虎堂的保護費給免了,這幫車夫的精氣神那是煥然一新。
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笑,幹活都有勁兒了。
「陳爺回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只見那輛黑色的福特轎車緩緩停在門口。
陳棠推門下車。
他已經脫了那身中山裝,換回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腳下踩著千層底,手腕上纏著那塊百達翡麗。
如今解決了雷豹,之前給劉四爺家裡的手錶自然也被還了回來。
這就是「西裝暴徒」與「底層苦力」的完美結合。
「陳爺!」
「陳爺吉祥!」
一百多號車夫齊聲問好,那聲浪震得房瓦都抖。
劉四爺手裡拿著個新菸斗,笑眯眯地迎上來。
「師弟,你咋回來了?不是要備戰嗎?」
「練功講究動靜結合。」
陳棠走到車棚里,徑直走向那輛熟悉的「甲字號」洋車。
這車前幾天被他漂移漂得輪胎都磨平了,如今已經被劉四爺讓人修繕一新,漆面鋥亮,鋼圈都擦得反光。
「四爺,黑虎堂以前把持的那幾個『金點』,現在什麼情況?」陳棠一邊檢查車況,一邊問。
所謂「金點」,就是指前門火車站、六國飯店、東交民巷這些有錢人扎堆的地方。
以前這些地方,只有黑虎堂的車夫能進,別的車夫敢靠近一步,就是一頓毒打。
「亂著呢。」
劉四爺嘆了口氣。
「黑虎堂一倒,南城的其他幾個幫派,像什麼『青竹幫』、『斧頭幫』,都盯著那幾塊肥肉。」
「今兒個早上,大頭帶兄弟們去火車站蹲點,差點跟青竹幫的人幹起來。」
「青竹幫?」
陳棠冷笑一聲,拉起車把,試了試手感。
「一幫玩竹竿的,也敢跟我搶食?」
「傳話下去。」
陳棠眼神如刀,掃過全場。
「今兒個,我親自出車。」
「所有的兄弟,跟著我的車走。」
「我要帶著你們,把這面『仁和』的旗,插遍這四九城的每一個金點。」
「誰敢擋路,就讓他來問問我的腿,答不答應!」
「吼——!!」
車夫們熱血沸騰,紛紛拉起自己的車。
這哪裡是出車?這分明是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