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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這雙腿,適合做標本

  南鑼鼓巷,雨兒胡同。

  今兒個的陳小雨,那叫一個漂亮。

  身上穿著瑞蚨祥扯的新料子做的陰丹士林藍旗袍,腳踩陳棠買的那雙黑皮小皮鞋。

  頭髮剪成了齊耳短髮,用個藍布發卡別著。

  除了臉色稍微還有點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微黃,那精氣神,活脫脫就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

  就是……太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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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我害怕。」

  陳小雨拽著衣角,手心裡全是汗,「聽說貝滿女中里全是高官、財閥家的小姐,我一個拉洋車的妹妹……」

  「拉洋車的怎麼了?」

  陳棠臉一板,幫妹妹整理了一下衣領。

  「往上數三代,誰家不是泥腿子?」

  「再說了,你哥我現在是城南第一高手(自封的),是振威武館的真傳。」

  「記住,到了學校,別惹事,但也別怕事。誰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她,你哥叫陳棠!」

  「走!」

  陳棠今天沒穿長衫,而是換了一身嶄新的白色西裝。

  那是他特意去紅幫裁縫那定做的,配上他那經過易骨洗髓後挺拔的身材,那是寬肩窄腰,英氣逼人。

  如果不看那雙略顯粗大的手,誰能看出他是個拉車的?

  他不打算僱車。

  他親自拉出了那輛「甲字號」洋車。

  「上車。」陳棠拍了拍真皮坐墊。

  「哥,你穿這一身拉車……」陳小雨都看呆了。

  「今兒個,哥就是你的專職司機。這叫排面!」

  陳棠把妹妹扶上車,蓋好毯子。

  「坐穩了。」

  ……

  燈市口,貝滿女中。

  這裡是北平城赫赫有名的貴族女校,門口停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汽車,還有裝飾豪華的私人包車。

  下來的女學生,一個個穿金戴銀,身邊跟著老媽子、保鏢。

  空氣里瀰漫著昂貴的香水味。

  當陳棠拉著那輛略顯戰損的黃包車停在校門口時,還是引來了一陣側目。

  不是因為車破。

  是因為拉車的人太帥,坐車的人太素。

  「喲,這是哪家的小姐啊,怎麼坐個黃包車就來了?」

  旁邊,一輛黑色福特汽車上,下來一個濃妝艷抹的貴婦人,手裡牽著個一臉傲氣的胖丫頭。

  貴婦人鄙夷地掃了一眼陳小雨腳上的皮鞋。

  「嘖,這不是瑞蚨祥的大路貨嗎?兩塊錢一雙的那種?真是窮酸氣沖天,這種人也配進貝滿?」

  那個胖丫頭也跟著嗤笑。

  「媽,你看她那手,粗糙得跟老媽子似的,肯定是在家干粗活的。」

  陳小雨本來就緊張,被這一頓夾槍帶棒的嘲諷,臉瞬間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下意識地把手往袖子裡縮。

  她是干粗活長大的,那是為了生存。

  陳棠正在鎖車,聽到這話,動作一頓。

  他慢慢直起腰,轉過身。

  那一瞬間,一股子在大鼎里熬煉出來的、還沒散盡的煞氣,猛地釋放出來。

  周圍的溫度,仿佛瞬間降了幾度。

  他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那個貴婦人。

  眼神如刀,如虎。

  那是見過血的眼神。

  貴婦人被這眼神一掃,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了,後面的刻薄話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裡。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

  她渾身的肥肉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差點崴了腳。

  「媽,你怎麼了?」胖丫頭還沒察覺,還在那嚷嚷。

  「閉嘴!」

  貴婦人臉色煞白,一把捂住女兒的嘴,也不敢再看陳棠,灰溜溜地鑽進人群里跑了。

  陳棠收回目光,走到妹妹面前,輕輕把她的手從袖子裡拉出來。

  「小雨,把頭抬起來。」

  陳棠聲音溫和。

  「你的手是粗,那是因為你幫哥撐起過這個家。」

  「這雙手,比她們那些只會摸麻將牌的手,乾淨一萬倍。」

  「進去吧,好好念書。哥就在這等你辦完手續。」

  陳小雨看著哥哥堅定的眼神,心裡的委屈忽然散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底氣,悄悄升了起來。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挺直了腰杆,在一眾驚訝的目光中,大步走進了校門。

  ……

  陳棠靠在車邊,點了一根煙。

  校門口人來人往,他的目光漫漫掃視著四周。

  突然。

  一陣有些拖沓的腳步聲傳來。

  與之伴隨的,還有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這聲音不大,但在陳棠那敏銳的聽覺里,卻顯得格外刺耳。

  因為這咳嗽聲的頻率,竟然跟某種心臟跳動的節奏有些共鳴。

  高手!

  陳棠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抬起頭。

  只見不遠處,走來兩個人。

  一個是熟人。

  那蘭提。

  這小子今兒個穿了一身白西裝,胳膊上還吊著繃帶,走路一瘸一拐的。

  那是被陳棠踩的,也是被踢的。

  在看到陳棠的一瞬間,那蘭提的臉瞬間扭曲了。

  仇恨,恐懼。

  還有一絲幸災樂禍,混在一起。

  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叫囂,而是恭敬地落後半步,跟在另一個人身邊。

  那是一個青年。

  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身形消瘦單薄,臉色蒼白得像紙,手裡還拿著一方白手帕,時不時捂嘴輕咳。

  看著就像個久病纏身的癆病鬼。

  但當陳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渾身的汗毛瞬間炸立!

  這是本能。

  這是野獸遇到天敵時的本能。

  如果不看外表,陳棠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盤在陰影里,吐著信子的毒蛇。

  陰冷,致命。

  「嘯哥,就是他!」

  那蘭提指著陳棠,咬牙切齒,「就是這小子,廢了我的真傳名額,還打了張三。」

  那個病態青年停下腳步。

  他慢慢轉過頭,那雙細長的丹鳳眼,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鎖定了陳棠。

  沒有殺氣。

  只有一種類似於解剖醫生看著青蛙時的那種……審視。

  他上下打量著陳棠,最後目光停留在陳棠那雙看似普通的腿上。

  「咳咳……」

  青年又咳了兩聲,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後露出一個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他理都沒理那蘭提,徑直向陳棠走了過來。

  陳棠沒動。

  但他腳下的大筋已經崩緊,【虎豹雷音】在體內無聲運轉,只要對方有任何異動,雷霆一擊就會爆發。

  青年走到陳棠面前三步站定。

  「陳棠?」

  聲音很輕,有些中氣不足。

  「是我。」陳棠吐掉菸頭,用腳尖碾滅。

  「我是張嘯。」

  青年自我介紹道,語氣平淡。

  但周圍那些本來還在看熱鬧的人,聽到「張嘯」這兩個字,瞬間臉色大變,像是避瘟神一樣,呼啦一下散開了一個大圈。

  黑龍會館,張嘯。

  那個號稱「宗師之姿」,在擂台上曾經活生生把人全身骨頭一寸寸捏碎的瘋子!

  「久仰。」

  陳棠面不改色,「有何貴幹,想替你弟弟報仇?」

  「報仇?」

  張嘯笑了,搖了搖頭。

  「張三那個廢物,技不如人,那是他活該。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清理了門戶。」

  他往前邁了一步,距離陳棠只有兩步之遙。

  一股陰冷的內勁,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

  那是一種不同於趙鐵橋那種剛猛暗勁的力量,而是一種陰毒的「化骨勁」。

  「我來,只是想看看,能把《十二路譚腿》練到大成的人,長什麼樣。」

  張嘯的目光再次落在陳棠的腿上,眼神里閃過一絲病態的貪婪。

  「不錯,真不錯。」

  「肌肉線條流暢,骨骼密度驚人,而且裡面似乎還藏著股子虎狼之氣。」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輕飄飄地說道。

  「這雙腿,真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如果砍下來,做成標本,擺在我的書房裡,一定很美。」

  陳棠笑了。

  是被氣笑的。

  這特麼是個變態啊。

  「想要我的腿?」

  陳棠微微前傾,那股在紫銅鼎里練出來的狂暴氣血,毫不示弱地撞了上去。

  「那得看你的牙口,夠不夠硬。」

  「別崩了一嘴牙,到時候連你也得變成標本。」

  兩人的氣場在空中碰撞。

  那蘭提站在後面,只覺得兩股恐怖的壓力讓他呼吸都困難。

  「咳咳……」

  張嘯又咳了一聲,收回了那股陰冷的氣息。

  「牙口硬不硬,半個月後,你就知道了。」

  「陳棠,一定要來參加大會。」

  「你要是不來,我會很失望的。我一失望……可能就會去剛才那個女校里,找那位可愛的小妹妹聊聊天。」

  轟!

  陳棠眼中的殺意瞬間暴漲,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小雨,就是他的逆鱗。

  「你敢動她一下。」

  陳棠的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裡飄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我會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剮下來,餵狗。」

  張嘯看著陳棠那暴怒的樣子,似乎很滿意。

  「生氣了?生氣就好。」

  「憤怒會讓血液加速流動,會讓肌肉更加緊繃。到時候拆起來,手感才更好。」

  「我很期待。」

  說完,張嘯用手帕捂著嘴,轉身離去。

  那蘭提惡狠狠地瞪了陳棠一眼,趕緊跟了上去。

  陳棠站在原地,看著張嘯那消瘦的背影,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張嘯……」

  陳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這個對手,很強。

  比自己見到的那些莽夫要危險十倍。

  那股陰柔的內勁,剛才僅僅是接觸了一下,陳棠就感覺皮膚有些刺痛。

  如果是生死搏殺,現在的自己,未必能穩贏。

  「半個月。」

  陳棠眯起眼睛。

  「還有半個月。」

  「張嘯,你既然想玩,那老子就陪你玩到底。」

  「到時候看看,到底是誰變成標本!」

  ……

  貝滿女中的放學鐘聲響起。

  陳棠收斂了所有的殺氣,臉上重新掛上了溫暖的笑容。

  當陳小雨抱著新發下來的書本,興奮地跑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那個陽光帥氣的哥哥,正靠在黃包車邊,手裡拿著一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

  「哥,我辦好手續了!」

  「辦好就行,給,獎勵你的。」

  陳棠遞過糖葫蘆。

  看著妹妹開心的笑臉,陳棠心裡的陰霾一掃而空。

  但他心底的那個念頭,卻更加堅定了。

  為了守護這份笑容。

  他在城南大會上,不僅要贏。

  還要殺人。

  殺雞儆猴,殺到這四九城,再也沒人敢動他陳棠的人!

  「走,回家。」

  「哥今兒個高興,晚上給你做紅燒肉。」

  「好耶!」

  夕陽下,那輛「甲字號」洋車拉著兄妹倆,向著家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