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十七章 德國造的軸承,也頂不住這麼造啊!

  仁和車廠。

  天剛擦黑,那一盞盞昏黃的馬燈剛掛起來。

  「哎喲喂,我的祖宗誒!」

  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嚇得正在馬槽邊餵料的驢都尥了個蹶子。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劉四爺手裡拎著菸袋鍋子,圍著那輛「甲字號」洋車轉了三圈,心疼得不行。

  只見那輛原本漆面鋥亮,威風凜凜的豪車,此刻像是個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兵。

  左邊的擋泥板癟進去一大塊,車棚子上劃了好幾道印子。

  最慘的是那倆膠皮輪子。

  原本那一層厚實的防滑紋,硬是被磨平了。

  特別是輪轂連接處,還隱隱散發著一股子膠皮燒焦的糊味兒。

  「德國進口的克虜伯鋼軸承啊,帶雙層滾珠的啊!」

  劉四爺蹲在地上,摸著那滾燙的車軸,手都在哆嗦。

  「陳棠,你小子這是拉車去了,還是拉著它去跟火車頭撞了?這一天光景,你把這車胎磨損了半年的量。」

  陳棠靠在柱子上,嘴裡叼著根牙籤,一臉無所謂。

  「四爺,這就叫損耗。」

  他指了指車軲轆。

  「您想啊,今兒個這車可是救了同仁堂趙東家的命。跟趙爺的人情比起來,這倆輪胎算個屁?」

  「再說了。」

  陳棠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四爺。

  「我現在可是您的『代師收徒』的小師弟。師弟用師兄兩用車,還得賠錢不成?」

  「你……」

  劉四爺氣結。

  但他也就是嘴上嚎兩嗓子。

  他心裡明鏡似的。

  陳棠這哪是去拉車,這是去玩命了。

  而且,趙元朗那是什麼人?那是關係能通天的主兒。

  這車雖然廢了,但仁和車廠這塊招牌,算是徹底在趙爺那掛上號了。

  「得得得,我是說不過你。」

  劉四爺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個小本本,那是帳本。

  「不過話說回來,親兄弟明算帳。」

  「這修車錢得從你分紅里扣啊!一條外胎兩塊大洋,加上校正鋼圈、鈑金噴漆,少說得五塊大洋。」

  「扣吧,扣吧。」

  陳棠擺擺手,那是真不心疼。

  錢這玩意兒,是王八蛋,沒了再去賺。

  只要那一身功夫在,錢就像是水,自個兒就會往低處流。

  「對了師兄。」

  陳棠正要走,忽然回頭,「明兒個我不來車廠了。還有半個月就是大會,趙師兄讓我多去武館。」

  劉四爺聞言,神色一肅。

  他收起了那副市儈嘴臉,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

  「算了算了,不要你賠了。」

  「車廠這邊你甭操心,就算天塌下來,師兄給你頂著。你只管練,練死那幫孫子!」

  ……

  南鑼鼓巷,雨兒胡同。

  外頭寒風凜冽,屋裡卻是暖意融融。

  這年頭,窮人燒煤球,富人燒無煙煤。

  陳棠現在不差錢,買的是上好的「西山紅煤」,火硬,沒煙,還耐燒。

  「哥,你嘗嘗這個!」

  陳小雨獻寶似的端上來一大碗炸醬麵。

  面是手擀的,勁道。

  醬是用六必居的干黃醬,加了五花肉丁炸的,上面碼著嫩黃瓜絲、心裡美蘿蔔絲、還有焯過水的豆芽菜。

  這一口下去,醬香濃郁,肉丁爆油。

  「香!」

  陳棠呼嚕呼嚕吃了一大口,衝著妹子豎起大拇指。

  這才是生活。

  這幾天,陳小雨的臉蛋兒眼看著圓潤了起來,那身紅底碎花的新棉襖穿在身上,也不顯得空蕩蕩了。

  小丫頭現在也不怎麼出門,就在家裡給陳棠納鞋底。

  她知道哥哥費鞋。

  那千層底,她那是納得密密麻麻,針腳細密得像藝術品。

  「哥,今兒個你去哪了?咋這車還要修呢?」小丫頭心細,看見陳棠褲腿上沾的一點油泥。

  「沒啥,路滑,漂了個移。」

  陳棠三兩口把面吃完,把碗一推。

  「小雨,這幾天哥要在屋裡練功,除了送飯,誰叫門也別開。要是真有人硬闖……」

  陳棠摸了摸腰間的飛刀,眼神一冷。

  「就去後牆根那個洞鑽出去,直接跑去巡警閣子找馬奎。」

  「知道了哥。」

  陳小雨懂事地點點頭。

  「你也別太拼命,我看你最近這飯量比隔壁那頭拉磨的驢還能吃。」

  「這叫能吃是福!」

  ……

  次日清晨。

  陳棠起了個大早,直奔振威武館。

  剛進後堂,就看見趙鐵橋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濃茶,在那兒揉太陽穴。

  那眼圈黑得,跟剛被人打了兩拳似的,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

  「師兄,您這是……昨晚做賊去了?」陳棠調侃了一句。

  「滾蛋!」

  趙鐵橋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放下茶杯,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黃紙,拍在桌子上。

  「過來,讓我看看你的進境。」

  陳棠走上前,也不廢話,深吸一口氣,胸腹之間猛地一震。

  「咕——嚕——」

  一聲雷音,從他體內傳出。

  比昨天更加清晰,甚至帶著一絲金石之音。

  昨夜他可是下了苦功的,硬生生肝了大半個晚上。

  「噗!」

  趙鐵橋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陳棠,伸手就要去摸陳棠的脈門。

  「這才一晚上,你的五臟怎麼強韌了這麼多,這雷音里怎麼還帶了點剛勁?」

  「多吃了根老參。」陳棠隨便回答。

  「怪物,簡直是怪物……」

  趙鐵橋喃喃自語,隨後把桌上那張黃紙往前一推。

  「拿著。」

  「這是啥?」

  陳棠接過來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堆藥名。

  生黃芪、當歸身、鹿角膠、熟地黃……還有好幾味他不認識的生僻藥材。

  「這是《虎豹雷音》的配套藥方子。」

  趙鐵橋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聲音沙啞。

  「俗話說,窮文富武。」

  「光練氣,不養身,那就是找死。這方子,是咱們振威武館的不傳之秘,配合內練,能讓你事半功倍,把你那一身『賊火』化成真正的『龍虎氣』。」

  「為了給你配這副藥,我翻遍了祖師爺留下的醫案,根據你的體質,增減了三味藥,才定下來。」

  陳棠心裡咯噔一下。

  看著趙鐵橋那憔悴的樣子,心中涌過一股暖流。

  這便宜師兄,雖然嘴上不饒人,還要收那天價拜師費,但這心是真的熱。

  這是真把他當自家人在栽培。

  「謝師兄!」陳棠這一聲謝,真心實意。

  「別在那假客氣。」

  趙鐵橋擺擺手,一臉肉疼的表情。

  「這方子裡的藥,外面的藥鋪抓不齊,也不敢給他們看。你去宣武門外的『回春堂』,找那裡的坐堂掌柜,那是你師叔。」

  「師叔?」

  「對,那是個怪老頭,脾氣臭得很。你去了記得客氣點,別把你在車廠的那股子匪氣帶過去。」

  趙鐵橋囑咐道,「你就說是鐵橋讓你去的,一次抓十副藥,也就是一個月的量,一副藥……給十個大洋就行。」

  「啥?十個!」

  陳棠自己身上還剩三十多塊大洋,本以為夠夠的了。

  但沒想到練武這麼貴,隨即面露難色,搓了搓手。

  「那個……師兄啊。」

  「有屁快放。」

  「我現在手頭有點緊。」陳棠有些尷尬。

  這些天買參去了大頭,又大吃大喝的,還添了些家具,現在兜里那點大洋是抓不了十次的了。

  趙鐵橋一聽這話,臉上的肌肉瞬間抽搐了一下。

  那是真疼啊。

  著名的「鐵公雞」趙鐵橋,這輩子最怕的就是往外掏錢。

  他盯著陳棠看了半天,咬了咬後槽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行了行了,我就知道你是個窮鬼。」

  趙鐵橋從腰間摘下一塊腰牌,扔給陳棠。

  「拿著這個去。跟師叔說,先記在我的帳上。這錢……算我借你的。」

  「以後你賺了錢,連本帶利得還我,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陳棠接住腰牌,看著趙鐵橋那一臉肉疼的樣子,咧嘴笑了。

  「師兄,您放心。這錢,我肯定還。不僅還錢,以後還要給咱們武館換個金字招牌!」

  「滾滾滾,趕緊去抓藥,別在這礙我的眼。」

  趙鐵橋揮揮手,轉過身去再也不想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