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之介從昏迷當中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被牢牢捆在了一處遠離人聲的庭院裡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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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著頭部傳來的眩暈,還有身上被狠狠揍過一頓的疼痛。
努力調整著呼吸,想要回憶起剛剛的事情。
想起來了。
自己剛才動用了宇髓家的秘傳招式,想要徹底拿下兄長。
結果……
對方一變換呼吸方式,實力瞬間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方那兩個怪異的大刀上面,似乎閃耀出了奇怪的斬擊金色光華。
「那些光……到底是什麼東西?」
即便是他這樣近乎沒有感情的殺手,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好奇。 然而,華麗哥並沒有回答他。
只是走到他面前,手裡拿著一壺水。
「喝嗎?」
在動用音之呼吸擊敗自己的弟弟後。
他便背著對方和自己的妻子,一路逃到了這處兒時的秘密基地。
弦之介嘗試著從繩索里掙脫。
但剛動了兩下,那特製的鋼絲繩反而捆得更緊了。
是村子裡的特殊忍具。
「明明已經背叛村子了,現在卻還在厚著臉皮,享用著村子的技術嗎?」
華麗哥卻是說道:「外面的世界很大。」
「那又怎樣?」
華麗哥:「無論是忍術,還是我剛才用的呼吸法和劍術。」 「都只是這個世界裡……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忍者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但我們,仍然可以作為一個【人】活下去。」
他看向自己僅存的、唯一的、最後一個兄弟。
「弦之介,和我一起離開村子吧。」
然而,回應他的,只是弦之介一聲不屑的冷哼。
「叛徒。」
拒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一旁的須磨有些擔心地看向天元。
她害怕自己的丈夫又像多年前一樣陷入深深的自責和低落。
但這一次,宇髓天元的眼神卻依舊清澈。
他沒有勉強對方。 只是把水壺放在旁邊的地上,然後坐在了弟弟的對面。
月光恰好從烏雲中探出頭來。
銀輝灑在兩人之間,連成了一條閃閃發光的小河。
「你還記得這是哪嗎?」
弦之介微微一愣。
這裡?
隨即,一段塵封許久的記憶,在他心頭緩緩浮現。
是兄長的……秘密基地?
很小的時候,其他幾個兄妹都還活著時。
宇髓天元見弟弟妹妹們訓練得太苦,想要逃離父親的地獄式訓練。
就為他們打造了這個【庇護所】。
可以暫時逃脫忍村的、小小的庇護所。 是一個只有他們幾個兄弟姐妹才知道的地方。
「如果不想面對的話,即便是逃避也是可以哦。」
這是當年天元作為大哥,對他們說過的話。
那時的宇髓天元覺得,只要自己這個做兄長的成為最強的忍者。
弟弟妹妹們,就完全可以去選擇別的生活。
而在這些弟弟妹妹當中。
弦之介,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還記得自己弟弟當時的目光。
那裡面,充滿了對自己這位大哥的仰慕和信賴。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弦之介。」
他的弟弟沒有回答。
「五歲那年,父親讓你殺掉你自己養的那隻小狗。」 「你下不去手,哭了好幾天。」
「父親讓你跪在院子裡,跪到膝蓋都出血了……你才動了手。」
「後來,我還在後山里見過那隻小狗的墓碑。」
「是你立的吧?」
弦之介的眉毛顫動了一下。
「然後七歲那年,你又偷偷跑到河邊去抓魚。」
「結果被家族裡的老人發現了。」
「父親當著所有人的面叱罵你、教訓你,問你是誰讓你去的?」
「最後你說了嗎?」
自然是沒有的。
當時的弦之介只是死死咬著牙關,把最開始提議的那個小妹的名字,牢牢鎖在了嘴裡。
一直被打到暈了過去,都沒有開口。 「十歲的時候,你開始學習進階的忍術和刀法。」
「你當時問我,『兄長,我們學會了這些之後,要殺的是誰?』時,我沒有回答你。」
「因為我們什麼都殺。」
「無辜的百姓,混江湖的任俠,身居高位的權貴……」
「委託方讓我們殺誰,我們就殺誰。」
甚至……可能是自己的家人和摯愛。
你讓當時的自己,怎麼把這種話告訴你們這些弟弟妹妹?
而後來呢?
宇髓天元手上沾染的,除了那些無辜者的血。
也確實多出了好幾份自己至親之人的。
「我們本該可以不是這樣的。」
面對華麗哥的話。 弦之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聲音沙啞地開口:「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宇髓再次說道:「還來得及的,跟我離開村子。」
就算不加入鬼殺隊。
自己這個弟弟,也不該成為一個無情的殺人機器。
天元的話,終於讓如今的宇髓家主有了一絲情緒波動。
「太晚了,哥哥。」
「我們已經……沒辦法回頭了。」
弦之介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
「我們擺脫不了宿命的。生來,就是為了成為村子最鋒利的那把刀。」
從出生起,家族便對他們進行培養,對他們進行教育。
為的就是等他們有一天,能夠派上用場。
命是別人給的。 本事也是別人教的。
忍者村世世代代都是這樣。
沒有誰可以反抗,也沒有誰可以掙脫。
「這是我們活著的意義!」
「這不是!」
兩個人的聲音,一前一後地吼了起來。
而弦之介剛剛抬起的情緒,瞬間就被天元的憤怒給壓了過去。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不是為了村子,也不是為了什麼狗屁家族和宿命!」
「是為了你認可的同伴!是為了你自己選擇的道路!是為了……」
華麗哥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和聲音。
「混蛋,弦之介!你是為了你自己活著啊!」
「你是人,不是兵器!你有權利選擇自己的生活!」 看著情緒徹底表露在臉上的兄長。
弦之介張著嘴,半天才憋出幾句斷斷續續的話。
「我是宇髓家的人,命是父親給的,我欠……」
「你欠他的早就還夠了!」
把幾個小孩培養成殺手,需要多少時間和精力?
而弦之介在這幾年裡,又已經為忍村賺了多少錢?
就算是游郭的女人,也是可以賺足自己的贖身錢然後跑路的。
不顧一旁須磨那錯愕的目光。
天元直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
然後一個大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他的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響。 弦之介的腦袋被打偏到一邊。
火辣辣的疼,延遲了好幾秒才傳入他的腦海。
他猛地回過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
「你什麼你?!」
華麗哥的聲音比他更大。
「你腦子進水了嗎?」
「你活著,不是因為別人給了你命!是你自己想活著!」
「吃飯,是因為你餓了!」
「訓練,是因為你需要變強!」
「你執行任務,是因為村子只給了你這一條路!」
「可是……」 啪!
又是一個清澈的耳光。
打得宇髓弦之介的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華麗哥在心裡忍不住想到。
夏西那傢伙教的方式……好像還真挺管用的。
且不說能不能讓自己這個弟弟徹底「醒」過來。
但至少,自己心裡確實舒暢了不少。
奧特巴掌……
自己這位摯友,總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但又意外有用的東西來。
但他嘴上的話卻一點沒慢。
「告訴我,弦之介。」
「教會我們兄弟要互相幫助、一起成長的人,是誰?」 是母親大人。
「讓弟弟妹妹們戴上面具,和我們互相廝殺的人,又是誰?」
是父親大人。
「說是為了讓我們成為更強的忍者……那殺了他們之後,你真的變得更強了嗎?」
有的……
弦之介心裡下意識地想著。
天元似乎看穿了他的念頭。
隨即加重了鼻音。
「嗯?!」
想到剛剛自己剛開大就被秒了的戰鬥。
弦之介難得的沉默了。
按照村子安排的方式,斬斷了恩情、親情。 把自己的內心磨礪得毫無波動之後……
不應該是比自己那個懦弱的歐尼醬更強嗎?
怎麼差距……反而越來越大了?
見到弟弟沉默。
天元又是一耳光上去。
啪!
怎麼還打?!
「好,你說背叛。」
「那我問你,到底是我背叛了家族?」
「還是這個混蛋家族,背叛了曾經相信著它的弟弟妹妹,還有相信著它的我們?!」
弦之介的嘴角磕破了,滲出了一絲紅色。
是溫暖的、屬於人類的血液。 而不是什麼冷冰冰的機油。
如今的年輕宇髓家主被捆在那兒,像一座即將崩塌的堤壩。
而這個時候,宇髓天元反而是平靜了下來。
「覺得我在說漂亮話?」
「當年我離開的時候,也和你有著類似的想法。」
「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
「手上沾滿了弟弟妹妹鮮血的我,一定會下地獄的。沒準哪天,就會死在一個不知名的角落。」
在加入鬼殺隊之前。
宇髓天元確實處於一種自暴自棄的狀態。
甚至還會從黑市上,接取一些刺殺暗殺的活。
「但實際上,世界很大,大到你完全無法想像。」
「我們覺得龐大無比的極東……」 「在世界上,也不過是個彈丸之地。」
「你會有很多新認識的人。有值得信賴的摯友,有值得把後輩託付給對方的搭檔,有想努力趕超他的勁敵。」
嗯,都是夏西那個混蛋。
「你會有無數種活法。」
「不只是忍者……這一條路。」
弦之介終於有些動搖了。
雖然仍舊咬著牙沒有認輸。
但已經不再是一味的反駁。
「你說的這些東西,就算是對的……又有什麼用?」
「我能怎麼辦?」
「逃跑嗎?」
「像你一樣,成為一個一輩子活在追殺里的叛忍?」 在接手很多家族的事務後。
弦之介發現忍村雖然日漸衰弱,但其中的高手卻仍舊比他想像中的多得多。
他沒有信心,能在他們的追殺下活下來。
而面對他的發言。
宇髓卻反而是咧嘴笑了。
華麗哥發現,和夏西接觸得越多。
人的思維,就越不受那些傳統和世俗的條條框框束縛。
他問過夏西,這種思維模式被叫做什麼。
結果對方說了一個他不明白的詞。
【抽象】
大概是什麼西洋來的新鮮詞彙吧。
「除了逃跑,當然還有別的辦法。」 「你不是覺得我是叛忍嗎?」
宇髓天元為自己弟弟擦去了嘴角的血跡。
「那簡單,只要我當上如今村子最為華麗的首領。」
「那麼我也好,弦之介你也好……」
「就不會再是叛忍了。」
弦之介瞪大了眼睛。
自己的兄長……竟然想要染指那個古老傳說中的【影】之位?
要知道,幾家忍村合併後。
這個忍者村最高的位置,就一直空缺著。
哪怕是宇髓家的家主,也無法徹底「說服」其他三大家和其他一堆小家族。
必須是村子裡所有人都共同認可的人,才能成為一村之影。
兄長這個叛忍…… 他怎麼敢想的?!
「只要拿到鳥家、水家和木家的認可,其他充數的小家族根本不重要。」
他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一個相當自信的笑容。
甚至比此刻夜空中那輪明月,還要耀眼。
「現在已經把你打服了,我就當你同意了。」
「今日先和我一起離開村子。」
「等我把雛鶴她們都安排好了之後,再和我一起回來。」
「看看你的歐尼醬,是怎麼成為村子的【影】吧。」
天元還記得。
很久以前,和夏西一起吃飯時做過的承諾。
他成為忍村最高的【影】。
而自己這位摯友,則成為站在自己身後、支撐自己的【根】。 弦之介張著嘴,半天都沒能合攏。
他本想說【你他媽是在做夢吧】【三大家族怎麼可能聽你的】【父親他絕不會同意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沉默。
兄長說的那些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落下。
並且開始瘋狂地生長、紮根。
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他聽到了自己父親的聲音。
「你不會因為叛徒的三兩句話……就動搖了吧,弦之介。」
秘密基地的圍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著一個男人。 是宇髓勢守。
圖
(宇髓弦之介.jpg)
圖
(戰敗洗腦.c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