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沉默後。
不死川決定換個話題。
他開口問道。
「說起來,你們斬了那麼多鬼,會覺得所有鬼都該死嗎?」
說白了,今天夏西那徒手捏爆鬼腦袋的首殺。
對哈基米的衝擊還是有些大了。
以往他最多也只是把鬼吊起來曬太陽,哪有那麼血腥暴力的畫面。
不過,這話剛說出口沒幾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實用 】
他自己又自言自語地給出了答案。
「不,這些鬼肯定都是邪惡的,只要變成了鬼,就完全變成了另外一種生物……」
「不會有例外。」
延子扭頭看了他一眼。 經他這麼一提,她才回想起在北境學過的功課。
鬼殺隊所斬殺和討伐的這些惡鬼。
都是從人轉變而來的。
因為她僅有的兩次見鬼經歷,遇到的都是沒什麼人樣、語氣還極其囂張的傢伙。
讓女孩下意識覺得,惡鬼是另一個種族。
「它們都是怪物,就算全部殺光也不會有任何關係吧?」
「而且都是吃了人的,肯定死有餘辜。」
女孩剛說完。
便察覺到旁邊的哈基彌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延子:?
嗯?你剛才不也是這麼想的嗎?
而匡近則是沉思了一會兒。 才開口說道。
「我覺得,主要還是因為鬼舞辻無慘對它們的控制和影響吧。」
「畢竟鬼的數量那麼多。」
「也不可能每一個在變成鬼之前,都是十惡不赦的罪犯。」
匡近很早之前就有過這樣的思考。
如果一個天性善良、救過很多人的大好人被變成了鬼。
然後違背他作為人類時的意願,犯下許多殺戮。
那麼他究竟算是一個被鬼血挾持了人格的好人,還是會因其殺戮而墜入地獄的惡鬼呢?
而哈基彌則是好奇地看向了匡近。
加入鬼殺隊時間尚短的他,並不知道惡鬼轉化的規則,以及鬼舞辻無慘的存在。
匡近還在繼續說著。
「而且真菰之前跟我說過一些話。」 「她說她在平日任務里,有時候斬鬼以後,會從那些惡鬼身上感覺到一些悲傷的氣息。」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對自己的惡行感覺到後悔,還是害怕死亡。」
「但我和她都覺得……」
「那些鬼並非完全出自自己的意願想要殺戮。」
「至少不是所有鬼都是這樣。」
延子瞪大著眼睛,有些不理解地看向匡近。
因為師兄口中說出的這些話。
會讓她想到另一個問題。
「如果說有一天,真的遇到一個能靠意志控制自己、沒有害過人的鬼……」
「那我們應不應該把它斬了呀?」
幾人的表情都不同。
不死川臉上明顯寫著,【當然要斬】幾個字。 對他而言,就連深愛著自己和弟弟玄彌的母親,在變成鬼後都會淪為食人怪物。
根本不存在延子說的這種情況。
如果這世上真的存在一隻「好的鬼」。
無論是因為意志、是因為愛,還是因為別的什麼狗屁理由……
那他的母親算什麼?
難道是因為不夠愛他們嗎?
難道是因為意志不夠堅定嗎?
而另一邊,無論是匡近,還是問出這句話的延子。
都陷入了糾結和猶豫。
一個本性更加溫柔,另一個則從未想過如此刁鑽的問題。
於是,延子下意識看向了旁邊的副隊長大人。
「柿子姐,你怎麼看?」 柿子被突然點名,愣了一下,輕輕搖頭。
「我……其實沒什麼感受。」
「不過真要遇到預料之外的鬼,我覺得,估計會先和對方交流一下吧。」
「然後問問夏西君,或者主公大人的意見。」
「如果它真的沒有威脅,或者能控制自己吃人的欲望。」
「可能會把它抓起來,束縛在一個遠離人群的地方?」
少女一手托著下巴,認真地思考起來。
「不過我個人覺得,不太可能有這種鬼的呢。」
畢竟她見過的鬼也不少了。
就連下弦也斬殺過。
卻從未見過,也沒聽說過什麼不會吃人的鬼。
氣氛有些凝重。 這個時候……
「咚、咚、咚。」
是曜柱大人敲了敲旁邊的木牆。
已經刷完了技能的夏西看著眾人,隨口說道:「現在都幾點了還不睡?明天還趕路呢。」
街頭少女有些心虛地吐了吐舌頭。
而哈基彌呢,似乎並不太願意就這樣結束話題。
朝著夏西問道:「混蛋二師兄……」
夏西:……
叫混蛋也就算了,咱們能別叫那個順序嗎?
「如果是你的話,覺得這種鬼該斬嗎?」
夏西臉上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根本不知道剛剛幾人在聊些什麼。 也就是柿子對夏西很熟悉了。
知道他經常專注得兩耳不聞窗外事。
貼心地為夏西重新複述了一遍眾人探討的話題。
所以,就是關於世界上是否有好鬼……
以及遇到好鬼該不該斬唄。
夏西幾乎沒有多想便開口說道。
「可以說九成九的情況,鬼都是紅名……都是敵對陣營。」
「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都是該斬的惡徒……」
在夏西看來,兩個對立陣營見面了,那不就得開幹嗎?
就算能聊上幾句。
也無非是惡鬼那邊想拉攏一下劍士。 或者劍士這邊想從對方嘴裡套取點情報。
但說到一半,他便看見了不死川臉上那複雜的表情。
哈基彌低著頭。
火光在他那張滿是傷疤卻稚氣未脫的臉上明滅不定。
手裡的日輪刀都被他攥緊了。
夏西想起了之前匡近和便宜師傅給他說過的,關於這孩子的過去。
母親變成了鬼,把家人都殺了。
是實彌自己親手殺死了變成鬼的母親。
這孩子內心,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堅強啊……
曜柱大人稍稍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對方內心的糾結。
如果說,存在能夠控制自己欲望和殺人本能的「好鬼」。
那麼對他而言,便是對母親愛著家人這份親情的褻瀆。 但如果又說所有惡鬼都是該死的人渣。
不死川心裡又會不樂意。
對這孩子來說。
所有鬼,都必須是邪惡的,都是沒有任何善意和感情的。
是必須該討伐的敵人。
所以……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站在人類方的鬼嗎?
有的兄弟。
有的。
夏西雖然沒有十成把握,但仍覺得在未來,或在如今的某個角落。
應該存在這種個例。
沒有別的理由。
憑他縱覽無數遊戲的經驗來說,就可以肯定這一點。 就像看電影看故事看多了,便能大概猜到之後的劇情發展一樣。
夏西憑著自己的經驗得出了這個結論。
而且。
聯盟和部落都能站在一起。
偉大航路里也有嚮往正義的海賊。
起源於暗殺的忍者里,也有渴望和平的。
連好戰的賽亞猴子裡都能有性格溫和的成員。
那麼,作為人類之敵的惡鬼……
從編劇和遊戲主線的角度,怎麼可能不安排幾個脫離【鬼王】陣營的友善單位?
想到這裡,夏西稍稍轉換了一下原本想說的話。
「不過嘛,事情沒那麼絕對。」
「我個人的原則很簡單,斬紅名,黃名溝通,綠名不斬。」 實彌皺眉:「……」
這個混蛋師兄又在說什麼讓人聽不懂的話。
夏西接著解釋道。
「那些會主動攻擊人類、對我們有敵意的鬼,當然要殺。」
「那些立場不太明確、還能溝通的,可以先觀察一下。」
「至於可能會存在的,從一開始就站在人類這邊的……不用殺,而且沒準還可以和它們聯手。」
如果有鬼能從無慘的控制中擺脫出來,恢復了人性。
最恨的是誰?
除了自己外,大概率就是無慘本人了。
而這一種鬼……
敵人的敵人,可以暫時是盟友嘛。
延子撓了撓頭。 「可是……鬼怎麼可能站在人類這邊?」
夏西說道:「所以說才是推論嘛。不斬的前提,是建立在有這種【友善鬼】存在的情況下。」
實彌卻聽不下去了。
「不可能!沒有什麼鬼會是站在人類這邊的。」
夏西當然明白他在想什麼。
於是收起了那一貫的散漫,變得認真了幾分。
「你說的對。」
他點了點頭。
「目前來看,全都是該斬的紅名。」
「我那條【綠名】的標準,也許一百年都遇不到一個。但是……」
「你現在也應該知道了,所有鬼被轉化的那一刻起,其思維和意識便會受到鬼王的控制。」
「但既然是由人,或者說是鬼王的血鬼術去控制的。」 「那麼就有可能存在意外情況。」
不死川還是倔強地說道:「如果真能通過意志和愛戰勝鬼王的惡意,那我母親……」
那憑什麼我的母親做不到?
夏西直接打斷了哈基彌。
「我可沒有說是靠這個擺脫鬼王控制的。」
這一下,不僅僅是實彌和幾個孩子愣住了。
就連一旁的風見也稍稍睜開了眼睛,看向夏西。
能讓人掙脫鬼王束縛的,除了愛和意志,還能是什麼?
對於極東文化來說。
極致的精神是可以超越肉體,可以創造奇蹟的。
但夏西眼下的意思顯然否認了這個。
「【意志】能不能戰勝【鬼王的血鬼術】這種說法……」 夏西搖了搖頭,換了個比喻。
「跟問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你為什麼不用手掙脫繩子】一樣。」
「繩子的結實程度、他會不會掙脫術、乃至周圍有沒有鋒利的工具。」
「這些才是他擺脫困境的關鍵。」
實彌隱約明白了夏西想要表達什麼。
他皺起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夏西這才露出了笑容。
「我的意思是,即便真有什麼鬼擺脫了無慘的控制。」
「那不會是因為愛或者個人的意志。」
「而是一些在其他人身上沒辦法復現的外部因素。」
「或許是特殊的血液或者體質,或許是有什麼黑科技,又或許是單純的運氣……」
所以…… 「實彌,不是你的母親不夠愛你們。」
「她只是和其他被鬼舞辻無慘控制的無數受害者一樣……」
不是因為不夠愛。
也不是因為意志不堅定。
「只是沒能遇到那個可能存在的【變量】而已。」
只是那根無形的繩子綁得太緊。
而他的母親身邊,又沒有恰好能割斷繩子的刀。
僅此而已。
延子搞不懂夏西在說什麼。
柿子呢,則是從一旁風見和匡近的表情上猜到了一些。
這是……特地說給不死川那孩子聽的嗎?
屬於夏西君獨有的溫柔呢。 至於實彌。
夏西的這個理論,輕輕地、慢慢地落在了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遭遇災禍後,有人奇蹟般地倖存。
並不代表著其他遇難者……就是意志不夠堅定,信念不夠堅強。
無論是否存在能掙脫鬼王束縛的【好鬼】。
都不能證明他的母親、他不死川實彌,乃至其他受到這場悲劇波及的遇難者們有問題。
實彌臉上有些猙獰的表情,漸漸變得更加複雜和糾結。
「什麼嘛,居然把這個東西歸結到運氣上……」
哈基彌苦笑著低喃。
最後,神情卻柔和了下來。
圖
(被斬後的採訪·完.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