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濱。
五十嵐的小別院中。
已經退役的【前嵐柱】大人,此刻正穿著單薄的衣服,立在寒冷的室外。
單手握著木刀。
已然把全部精神都沉了進去。
呼吸法以一種極低的功率維持著。
如今,他已經沒有辦法再雙手握劍,就連呼吸法也不能太過劇烈地使用。
畢竟當初和猗窩座一戰中,右臂已經留下了巨大的後遺症。
壞死的肺葉也被摘掉了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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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他就應該老老實實退役,享受天倫之樂。
五十嵐自己也這麼說過。
不過,尚且年輕的他,很多時候仍舊沒辦法徹底拋下他已鑽研極深的劍道。 仍舊會在有些時候,一個人走到庭院裡。
做些劍道上的練習和冥想。
就像現在這樣。
即便冰冷的夜風在他身上凝出一層露水。
即便半邊胸膛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手中的木刀,依舊穩如磐石。
曾經作為九柱的他。
即便只剩一隻手,也依然保有斬鐵碎岩的力量。
不過此刻,五十嵐在意的早不是力量或體魄。
而是劍道之【技】。
當初與猗窩座戰鬥時,他所引以為傲的【先知先】一度觸碰到了那片更高世界的門檻。
雖說仍舊沒能帶著他戰勝那個上弦之鬼。 但單論劍道技藝,他確實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退役之後,總算有了閒心和精力慢慢琢磨這個東西。
不是最近在九柱里傳得挺熱鬧的【赫刀】。
更像是握刀之後的冥想。
或者說是和他心中的那把刀在溝通,在交流。
是刀禪。
很多剛剛開始修行劍道的劍士。
頂多做到摒棄雜念,把所有遊蕩的想法集中在一點。
達到一心不亂而已。
而那些更厲害、更有天賦的劍士們。
能在這個基礎上,將內心變得更加寬廣而平靜。
不是死盯住一點,反而要更自然而然地去洞察四面八方的風吹草動。 感受空氣的流動,感受鳥蟲的聲鳴。
是一種動中有定的境界。
而再上一層。
便是如今的五十嵐右染。
無念無想,靜自俱泯。
不再是有【我】和【外面】的分界。
甚至可以說,自己和外界已經連接了起來。
內心空無一物,卻能包納萬物。
【知有、知無、即空】
便是……
無心、不動心、無我……嗎?
在這極致的專注和冥想里。 五十嵐隱約感覺到,自己的【先知先】已經能漸漸聽見周圍草木的呼吸。
能夠感受院子裡……鳥蟲、游魚、乃至那些砂礫和地面的悸動。
是比【邏輯】更高的境界。
世界正在以一種難以形容的方式,變得透明而清晰起來。
但……
五十嵐卻是感覺到自己和它中間仍舊隔著一層輕薄的紗。
呼——
漫長的白霧,在長夜中不斷從他的鼻口之間湧出。
很難讓人想像,一個戴著眼鏡的平凡青年,缺了半個肺,竟還有這麼誇張的肺活量。
五十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木刀。
還是差一點啊……
可是,究竟是哪一點還沒有想明白? 還是說,現在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拖後腿了?
在他自我反思的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五十嵐少爺,又在勉強自己進行武士的修行嗎?」
庭院旁,銀髮的老管家巴赫正立在那裡,對著這位【前嵐柱】低聲說話。
五十嵐平和地笑笑:「是巴赫啊。今天有些睡不著,出來活動活動身體。」
「劍道一途,不能怠惰呢。」
老管家替他遞來毛巾和外套。
話裡帶了些固執的味道。
「我並非想干涉少爺的決定。」
「只是如今您已經退役了,或許真不必再勉強自己,繼續做更高深的修煉了。」
老管家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況且,就算要修煉。」 「也不該穿得這樣單薄,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
「而且……即便您師弟也說過,【師兄,你現在的身體需要好好調養】,沒錯吧?」
五十嵐有些拗不過老管家。
只好笑著披上外套,跟著他一同往屋裡走。
「對了巴赫,夏西他們現在到哪裡了?」
管家連信件都沒有去翻,回答得清清楚楚。
「昨日信件便已經抵達。」
「快的話,大抵明日便到了。若是碰巧沒有列車,走道路的話,可能還需要些時日。」
說罷又補充了一句。
「府里已為他們備好了休息的房間和衣物,我也讓下人們去購買了食材,準備好好宴請他們一番。」
自家的管家,一向讓人很是省心。
五十嵐邊聽著一邊點頭。 聽說自家師傅還收了兩個新的徒弟,這一次也會一起過來。
雖然並不覺得新的兩個孩子能夠比肩夏西這種曠世天才。
但他也仍舊有些好奇呢。
趁著這兩天恢復恢復精神頭,也好給那些孩子樹立個好的榜樣。
末了,他又說道。
「對了,可以多準備一些調味品和廚具。」
「畢竟這回來的客人裡面,有夏西呢。」
老管家先是一愣,隨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確實,他差點忘了。
自家少爺的那個師弟,還有著一手相當誇張的廚藝呢。
……
而夏西那邊呢。 因為大雪,通往東京的列車全都停止發班了。
導致一行六個人剛剛過了櫪木縣沒多久,就轉上官道,改為步行南下。
不過人一多,這一路反倒聊得挺熱鬧。
走在最前頭的是風見更宜。
手持著竹杖,步伐穩健。
時不時還看一眼後面的隊伍,眼神裡帶著幾分像是老父親的慈愛目光。
而中間嘛。
則是匡近和自己的兩個新師弟師妹。
不死川實彌和鬼冢延子。
老實人匡近背著最多的行李,走在中間。
哈基米和街頭少女一左一右。
明明都帶著呼吸法矯正器,卻還時不時要拌幾句嘴。 可以說是精力非常旺盛了。
延子甚至還會一路好奇打量著周圍的雪景,並且跑到夏西和柿子旁邊說幾句悄悄話。
而副隊長大人和隊長大人呢?
當然是走在最後壓陣。
兩人背著的行李也不少,不過仗著體魄強悍,基本感覺不到什麼負擔。
柿子一開始倒是想和夏西多聊一會。
可一看那少年又進入走神狀態,便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都已經習慣了。
不過……
柿子很快又調整好了心態。
一邊走著,一邊悄悄貼近了些和夏西的距離。
兩人只隔著不到一掌,少女連對方的呼吸和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難得的清閒時光呢。
少女在心裡悄悄感慨了一句。
風見瞧著後面弟子們各自的神情和模樣,忽然小聲念叨起來。
「老夫我這輩子,沒想到還能帶著一幫孩子出門溜達,和春遊一樣。」
最近的匡近笑了笑。
「風見師傅,普通孩子出門溜達可不會走這麼遠的路。」
「你們是普通孩子嗎?一個二個壯得像老虎跟熊一樣。這點距離對你們不就是春遊?」
風見隨意吐槽了兩句,又收起了調笑。
「後面見到五十嵐師兄的時候,記得都要禮貌些。」
「畢竟,他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參加斬鬼活動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溫和了幾分。
「你們到時說話,稍稍注意一下他的感受。」 「是,師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幾人用各自的方式回答著。
而實彌則是面無表情地跟在風見後面。
老實說,他對這種宗門集體出遊的氛圍還不太適應。
有些像家人一樣,又有些像一堆朋友。
而實彌已經很久沒有和人集體行動過了。
感覺渾身每一個地方都不自在。
但要較起真來呢。
他心裡其實……也不怎麼討厭這種感覺。
圖
(關於小貓頭鷹對其他九柱的認知.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