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那是地圖！！（加更，感謝金陵勇者書友的賞賞）
市局刑偵支隊，信息中心。
這裡和外面的酷熱截然不同，空調冷氣開得足足的，卻讓人心底發寒。
劉剛對著電腦屏幕，雙眼布滿血絲，像是一條在數據海洋里溺水的死魚。
他的手指機械地敲擊著鍵盤，屏幕上不斷閃過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
篩選條件：三年前失蹤人口。
關鍵詞：機械、五金、鉗工、模具。
系統不知疲倦地運轉，彈出一個又一個名字，又被劉剛一次次劃掉。
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年，已經在大理開了民宿；欠債跑路的老賴，在隔壁省送外賣被交警查獲；跟小姨子私奔的包工頭，正在某地為了孩子上學發愁————
沒有一個跟陳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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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一個是那個被剝皮剔骨的「受害者C」。
劉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白熾燈。
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那個「受害者C」，大概率是一個「透明人」。
在這個擁有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裡，總會有一些如同水滴一樣匯入大海的人。
他們沒有本地戶口，沒有社保記錄，租房不簽合同，甚至連手機號都是用別人身份證辦的。
這樣的人在城中村那種混亂的黑洞裡消失，就像是一粒灰塵落在地上，除非有人特意去掃，否則永遠不會有人發現它不見了。
大數據能算盡天下事，卻算不出那些從未在數據世界裡留下痕跡的幽靈。
市局法醫中心，痕跡檢驗室。
顯微鏡下，那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夢幻兒童樂園」門票，被放大了數百倍。
蘇青揉了揉酸痛的眼眶，在這台高倍顯微鏡前，她已經像雕塑一樣坐了幾個小時。
助手小劉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擾了這位處於爆發邊緣的「女魔頭」。
結果令人絕望。
全是陰性。
這張門票乾淨得離譜。
表面只有紙張自然老化發黃的痕跡，纖維結構完整，沒有任何外源性的附著物。
「沒有矽酸鹽，沒有水泥灰。」
蘇青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挫敗感：「甚至連包裹它的那塊充滿機油味的手帕纖維里，都沒沾上多少。」
這不僅不科學，簡直不魔法。
陳貴是在紅樓後巷那個地下出租屋裡砌牆封屍的，當時那裡理應塵土飛揚，水泥灰漫天。
但這門票，就像是被封裝在真空環境裡一樣，一塵不染。
蘇青不信邪，她把那塊手帕里里外外做了吸塵檢測，結果更是讓她頭皮發麻：手帕只有陳舊的機油污漬，沒有高濃度的水泥殘留。
這意味著，陳貴在開始那場瘋狂的砌牆工程之前，就已經極其小心地把這東西封存、
塞進了床腿里。
他對這張門票，有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珍視和保護欲。
「那個骨骼切面的報告呢？」蘇青轉頭問。
小劉遞過另一份報告，臉色難看：「蘇姐，還是一樣。切口太光滑了，找不到任何金
屬磨損微粒。」
通常情況下，用金屬工具切割骨骼，不可避免地會留下極微小的金屬粉末。
但陳貴的刀下，乾淨得像是一場藝術表演。
蘇青看著報告，眉頭緊鎖。
她不禁更加深刻的意識到，警方面對的確實不僅僅是一個屠夫，更是一個擁有頂級醫學知識的反偵察大師。
「難道是特氟龍塗層刀片————或者在行兇過程中使用了大量的醫用潤滑劑沖洗創口——
——」
蘇青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那個可怕的畫面：陳貴在切割屍體時，冷靜地沖洗著每一寸創口，不僅是為了清理血跡，更是為了毀滅證據。
甚至，他可能在事後對屍體切口進行了二次化學清洗。
「當一個懂法醫的變態醫生想跟你玩捉迷藏，他會把每一個微米都擦得比手術室還乾淨。」
蘇青對著顯微鏡嘆了口氣，這種無力感讓她想摔東西。
黃昏時分，夕陽將城市的輪廓染成一片血紅。
江凱站在嘈雜的街頭，周圍是下班晚高峰的車流聲和路邊攤販的叫賣聲。
他一隻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舉著手機。
「蘇姐，有好消息嗎？我這邊走訪了一下午，除了那個修車的二麻子提供了點線索，基本沒什麼收穫。」
江凱的聲音透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期待。
電話那頭傳來蘇青疲憊且煩躁的聲音：「沒有。門票上很乾淨，沒有水泥灰和多餘殘留。死者屍體上也沒有金屬粉末。陳貴很可能預判了我的預判，他把所有微量物證的路都堵死了。」
江凱沉默了。
連蘇青都查不出來，說明這條路徹底斷了。
「我就不明白了，」
蘇青在電話那頭忍不住抱怨，語氣裡帶著幾分抓狂：「既然這張破門票上什麼證據都沒有，他為什麼要費盡心機把它塞進鋼管那麼深的地方，還裹了三層手帕？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嗎？」
轟！
一輛重型卡車從江凱身邊呼嘯而過，捲起一陣熱浪。
但江凱卻仿佛突然置身於絕對的寂靜之中。
周圍嘈雜的五金切割聲、車流聲瞬間消失，只剩下蘇青那句抱怨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費盡心機藏匿————
什麼都沒有————
多此一舉？
不，陳貴這種人，絕不會做多此一舉的事。
他的每一個動作，哪怕是呼吸，都可能經過精密的計算。
江凱猛地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就像在黑暗中劃亮了一根火柴。
「蘇姐，你說得對。」
江凱對著電話，語速突然加快：「正因為它上面沒有罪證，才顯得它更重要。」
電話那頭的蘇青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對於陳貴這種極度理性的罪犯，如果一樣東西沒有實用價值，它不是兇器、不是
錢、不是藥，物理上什麼都查不出，那就查它本身！」
江凱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霓虹燈，邏輯在這一刻完成了重構。
「如果它不是證據，那它就是別的什麼東西。」
江凱的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這張門票，是地圖。」
「地圖？」
「沒錯！陳貴不想讓我們看到它，不是因為上面沾了血或者指紋，甚至是沾染上了些什麼，而是因為這張門票本身指向了一個地方，或者一段他不願被人觸碰的過去。」
江凱轉過身，衝著還在路邊攤跟老闆砍價買烤腸的陸子野和韓建設招了招手，眼神堅定。
「蘇姐，別查上面的痕跡了，那是浪費時間。我們得去查查這個夢幻兒童樂園。」
沒等蘇青回應，江凱直接掛斷了電話，大步走向那兩個還在糾結烤腸是不是純肉的隊友。
「上車！去夢幻兒童樂園！」
法醫中心裡，蘇青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忙音，愣了兩秒。
隨後，她對著已經黑屏的手機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緊繃了一下午的嘴角卻勾起一絲無
奈又釋然的笑意。
「這個傢伙————」
她搖了搖頭，把那張門票重新放回證物袋：「還真是隨時都能給人驚喜，不愧是腦額門長得堪稱黃金標準的男人。」
那張在顯微鏡下潔白無瑕的門票，此刻靜靜地躺在證物袋裡。
它沒有任何污漬，就像陳貴那顆早已扭曲卻在某處保留著詭異純淨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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