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家庭弟位
崔家別墅餐廳。
空氣中瀰漫著黑咖啡的香氣,裡面夾雜著香甜的草莓味。
復古長桌,楚河漢界。
崔仁俊帶著銀邊眼鏡,整個人透著禁慾的冷感。
優雅的吃著全麥無糖麵包。
咀嚼三次,咽下。
他抬眼,看向對面。
李赫蚺像是沒長骨頭一樣,歪歪斜斜地靠著椅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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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著半米長的法棍。
刮草莓醬。
然後張大嘴,一口咬下。
「唔,絕絕子。」
他含糊不清地評價,
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沾染的紅色,順帶露出了標誌性的小虎牙。
眼神無辜,卻透著野性的挑逗。
崔仁俊放下餐刀。
「管家。」
「少爺。」
「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撤下去。」
崔仁俊拿起手邊的餐巾,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的灰塵,「另外,通知廚房。」
「把那根棍子和紅色的膠水列入黑名單。」
「以後不許出現在餐桌上!」
崔仁俊頓了頓,視線刮過娃娃臉,「你也一起滾,或者端著盤子去花園吃。」
李赫蚺連忙把麵包咽下。
「憑什麼?!」
「這可是我自己做的有機草莓醬!」
管家動作迅速的「清理」。
法棍被收走。
果醬被沒收。
不到三十秒。
原本狼藉的長桌一端,變得整潔起來,只剩下還沒回神的小虎牙。
李赫蚺看著空蕩蕩的桌面,心裡小人上線,
狗男人,吃火藥了?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危險。
崔仁俊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脾氣會飆到易感期。
看這架勢,今天是到了「找茬時間」。
這是要趕人出門的前兆。
他抽過張餐巾紙。
胡亂的擦了擦手。
越想越覺的完蛋了,
前幾天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只會要錢的狗,
他把那八百多萬原路退回了仁俊的私人帳戶。
現在連打車的錢都沒有。
要是被掃地出門,
絕對會露宿街頭,
崔仁俊看都沒看他一眼,
甜膩的味道消失後,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站起身,修長的雙腿邁開,徑直走向門口。
路過李赫蚺身邊時,腳步都沒有停頓。
李赫蚺看著冷漠的背影,氣不打一處來。
他對著離去的人做了個鬼臉,
「死潔癖,不就是天天纏著你去看醫生嗎?用的著這樣嗎?我也是為你好啊!」
*
白色的座駕平穩地行駛在路上。
崔仁俊坐在后座,閉目養神。
助理坐在副駕,手裡捧著加密文件,轉過身,遞向后座。
「老闆,綁架案的幕後黑手,查實了。」
「是朴理事。」
崔仁俊沒有睜眼,也沒有接文件。
靠著真皮頭枕。
「說結果。」
「朴理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留了後手,他花重金,從國外黑市,購入了一個古董琉璃瓶。」
崔仁俊睜開了眼。
「古董?」
「是的,瓶子是真貨,」
「裡面還封存著烈性傳染病毒。」
「朴理事的原計劃是……如果您不配合,就把瓶子當做『禮物』送給您。」
「讓您『病逝』。」
呵。
真是貼心的好叔叔,連體面的死法都替他想好了。
「瓶子呢?」
「既然你知道得這麼清楚,瓶子應該已經在你手裡了吧?」
助理的臉色煞白。
「這……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瓶子……丟了。」
崔仁俊眼神冷得嚇人。
助理連忙補救,:「朴理事那個敗家兒子,『丁少』。」
「最近迷上了攝影,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由於缺錢,他偷開了朴理事的保險柜。」
「他以為那個琉璃瓶是什麼值錢的古董,就順手牽羊,帶走了!」
「說是要賣了換錢,去把他那個破影棚升級下,好去騙……騙更多的小美人。」
崔仁俊一臉溫和,
「人抓回來,手剁了,瓶子回收。」
助理擦了擦額頭的汗,「抓……抓不到了。」
「死了?」
「是。」
助理調出現場照片,遞給崔仁俊。
「不久前,丁少在他的私人公寓樓下,等人。」
「結果禍從天降。」
「有人墜落,正好砸他頭上。」
「當場斃命。」
照片上,警戒線拉起,地上畫著白線,一灘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
崔仁俊瞥了眼,
「死得倒是乾脆。」
「遺物呢?」
「我們的人查了,丁少死前,剛從城南的影棚出來。」
「他把隨身的大包小包都留在了影棚里,只帶了手機和車鑰匙下樓。」
「所以……」
助理語氣肯定,
「那個裝著烈性病毒的琉璃瓶,現在就在攝影棚里。」
「混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器材和雜物中間。」
崔仁俊重新閉上眼。
「通知『清潔組』。」
「即刻前往城南影棚。」
「務必找到那個瓶子,」
「記住,要悄無聲息,我不希望明天的頭條是『崔氏集團涉嫌生化危機』。」
「是!」
「另外。」
崔仁俊整理了下袖口,「朴叔人呢?」
「綁架失敗後,朴理事受了驚嚇,定好了後天的跨國機票,準備潛逃。」
「通知安保部,在他出國前,『請』到公司喝茶。」
「故土難離。」
「公司的地基下面,還缺幾根樁子,我看朴叔這身板,挺合適的。」
助理背後一涼:「明白。」
車子駛入隧道,黑暗吞沒了車身。
崔仁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腦海里莫名閃過一張滿是果醬的臉。
那隻只會要錢、吃吃吃的狗。
最好老實待在家裡。
與此同時。
崔家別墅車庫。
「阿嚏——!」
李赫蚺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肯定是那個死潔癖又在罵我!」
他熟練的跨上機車,從兜里掏出副墨鏡戴上。
「走了,寶貝兒。」
「帶你去賺咱們的『差旅費』。」
他一擰油門。
衝出了別墅。
目標直指城南最大的地下賭場「銷金窟」。
VIP百家樂區。
幾十雙眼睛,盯著賭桌中央的身影。
李赫蚺坐在椅上,兩條長腿隨意地搭著。
紅色的籌碼在他指間翻飛,像只有生命的蝴蝶。
「開牌!」
「九點!通殺!哈哈哈哈!老子這把贏定……」
笑聲戛然而止。
因為李赫蚺慢悠悠地掀開了底牌。
兩張K。
對子。
再補一張。
還是K。
「三公。」
李赫蚺露出了小虎牙,笑得像個鄰家弟弟,「不好意思啊大叔,又是通殺。」
「這……這不可能!」
「你出千!你絕對出千!」
「把把都能贏?你當你是賭神啊!」
李赫蚺一臉無辜:「大叔,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這裡到處都是監控,我要是出千,經理早把我剁了。」
「就是運氣好點。」
說著,他伸出手,把桌上的籌碼,攬進了自己的懷裡。
「運氣好?」
光頭大漢氣得拍桌而起,「老子不信!再來!」
荷官擦了擦額頭的汗,按響了桌底的警報器。
賭場二樓監控室。
經理雙手撐著桌面。
死死盯著放大後的監控畫面。
李赫蚺的微表情和手指動作都被放大了數倍。
「技術部!看出名堂沒有?」
「分析了十分鐘!硬是沒看出這小子是怎麼出千的!」
「他記牌太准了!而且心理素質極強,每次都能精準踩中對方的底線!」
「絕對是個老手!砸場子的!」
「按照規矩,這種人應該直接拖去後巷……」
安保隊長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賭場經理是個地中海,正拿著手帕擦著額頭上的汗。
剛才泊車小弟來報,這小子騎來的機車,掛的是崔氏集團核心車庫的牌照!
而且是連號!
那是大老闆早年最愛的座駕!
再結合最近圈子裡的傳聞——
據說,崔少在家裡養了個「野性難馴」的小情人,長得嫩,脾氣野,崔老闆寵得沒邊,連私密車庫的權限都開放了。
再聽聽剛才那小子嘴裡念叨的:
「死潔癖」、「討厭鬼」、「回去又要被說」……
經理的腿有點軟。
「拖去後巷?你找死啊!」
經理一巴掌拍在安保隊長腦門上,「那是老闆娘!」
「老闆娘?!」安保隊長捂著腦袋,傻了。
「不然呢?!」
經理指著屏幕,「誰敢開著老闆的車來老闆的場子贏錢?除了那位心尖尖上的人,還能有誰?」
「看這架勢,估計是小兩口吵架了。」
「老闆娘這是來咱們這發泄情緒呢!」
安保隊長似懂非懂地點頭:「那……那現在怎麼辦?咱們場子的流動資金都被他贏光了,再這麼下去,要關門大吉了。」
經理咬了咬牙。
這事兒,扛不住了。
必須得通天。
他理拿起桌上的紅色專線。
「嘟……嘟……」
電話接通。
「餵?我是銷金窟的小趙。」
「有……有急事匯報。」
崔氏集團,總裁辦。
崔仁俊正看著窗外的夜色,思考著如何處理朴理事那根「人樁」。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助理接起電話。
臉色變得精彩紛呈。
「老闆……」
「城南場子那邊來電。」
崔仁俊眉頭微皺:「怎麼?警察查牌?」
「不……不是。」
「經理說……您的『家屬』在那邊踢館。」
「家屬?」
崔仁俊一下沒反應過來,
「就是……經常在您家出沒的那位。」
「他?」
「他在那幹什麼?」
助理的聲音越來越小:
「經理說……他在賭桌上大殺四方,已經贏走了一個月的流水。」
「經理不敢動他,以為這是您……批准的家庭內部娛樂活動。」
「現在經理問,能不能直接把帳本交給他管?畢竟他贏得實在是太多了,賭場快破產了。」
崔仁俊的視線落在手裡的鹿皮布上。
那隻總是吃不飽、永遠找藉口的狗。
剛退回來八百萬。
轉身就去他的賭場裡「零元購」。
甚至還去了城南。
城南。
那裡不僅有賭場,還有剛派出去回收病毒瓶的私人攝影棚。
兩者的距離,只隔著兩條街道。
崔仁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備車。」
「去城南。」
地下賭場,燈火通明。
氣氛推向了白熱化。
李赫蚺單腳踩在椅子橫樑上。
「黑桃A。」
對面的富商臉色灰敗。
「通殺。」
「賠錢。」
荷官雙手顫抖,將面前小山一樣的籌碼推向李赫蚺。
「您……您的總金額是,兩千三百萬。」
李赫蚺吹了個口哨。
「服務員,拿個大點的麻袋過來,我要提現。」
兔女郎站在旁邊,動都不敢動。
經理從後台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擋在籌碼堆前。
「場子裡的現金不夠了!您看,要不給您開張支票?」
李赫蚺嚼著糖。
「支票?地下賭場,開出來的支票要是跳票了,我去哪找人?」
「少爺,您別為難我們了,大老闆發話了,讓您在這裡稍等片刻,他親自過來跟您結帳。」
李赫蚺剝糖紙的手停住。
「大老闆?」
他眼皮跳了跳。
這家場子是崔氏名下的?
對啊!
臥槽!
他來之前根本沒查背景。
只知道這是城南最大的地下賭場,人傻錢多。
搞了半天,他在崔仁俊的眼皮子底下薅羊毛。
李赫蚺從椅子上跳下來。
經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哎喲!您慢點!」
李赫蚺甩開經理的手。
「滾開!錢我不要了!」
他推開擋路的荷官,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攔住他!」經理扯著嗓子大喊。
周圍的十幾個安保人員排成一道人牆,擋住去路。
李赫蚺停下腳步。
「讓開。」
經理躲在安保隊伍後面,陪著笑臉。
「少爺,老闆交代了,您現在不能走,您要是走了,兄弟們都沒命活啊。」
李赫蚺活動了一下手腕。
「那就別怪我不講武德了。」
他俯下身。
雙腿發力,沖向人牆。
人群亂作一團。
賭客尖叫四竄。
李赫蚺踩在桌面上,借力躍起。
雙手抓住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身體像盪鞦韆一樣盪過防線。
穩穩落地。
頭也沒回的溜了。
城南攝影棚,
小乙看向牆角的保險柜,裡面空無一物。
丁少死了。
說好的獎金沒了。
現在,連拿來勒索客戶的硬碟、照片、底片,全都不見了。
小乙跑向電腦桌。
拉開抽屜。
拿出遙控器,按下按鈕。
電腦屏幕亮起。
畫面跳動。
一個穿著衛衣的男人翻窗進入。
拿走了保險柜里的部分東西。
兩分鐘後,大門被人踹開。
兩個男人衝進畫面。
一個舉著半塊板磚,一個握著防狼噴霧。
小乙定格畫面。
他認出了那張臉,小白。
「好啊!你不交贖金!你還找人偷家!」
小乙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開啟防騷擾模式,請稍後再撥。」
小乙退出通訊錄。
手機桌面上剛好有消息推送,
他手快的點開,
屏幕跳轉。
大數據推送精準。
標題掛在屏幕頂端:【心情好,被某個傻X放生了,今晚給家人們跳個甩臀舞。】
小乙盯著屏幕,感慨賽博緣分!
直播間裡的人正是小白。
臉上化著純欲妝,正對著鏡頭扭動腰肢。
雙手合十比出個心。
「感謝張哥送的燈牌,」小白對著麥克風發嗲。
小乙心生一計。
他點開充值頁面,綁定銀行卡,輸入密碼。
扣款提示音響起,他用僅剩的現金,兌換了平台虛擬幣。
點擊禮物欄。
找到「豪華跑車」,按下發送鍵。
直播間屏幕跑車特效,金幣滿屏飛。
小白停下扭動的腰。
「哇!感謝『我是你債主』哥哥送的跑車!」
「哥哥大氣!?」
小乙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加個V?咱們私下聊聊人生和理想。」
按下發送。
屏幕彈出灰色提示框:【主播已將您移出直播間,並拉入黑名單。】
小乙愣住,直播畫面完全切斷。
小白在屏幕里翻了個白眼。
「傻X,這ID一看就是那個死變態。」
「錢我收,人滾蛋,家人們我們繼續跳!」
小乙握著手機難掩情緒,
「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騙子!全他媽是騙子!」
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
小白坐在電腦椅上。
看了眼今天的收益,非常滿意,
他點開微信,找到李大嘴的頭像。
「來吃火鍋,我請客,地點在我家。」
半小時後。
李大嘴騎著小電驢。
停在小白樓下。
小白推開單元門走出來。
手裡拎著兩個布袋。
「去哪買?」
「去『天天打折』便民超市,」
兩人抵達超市門口。
小白推著購物車。
李大嘴跟在後面。
走向生鮮區。
「大嘴,記住了。」小白指著冷櫃裡的標籤。
「我們只買貼黃標的,那是時間的沉澱,是性價比的勳章,沒有黃標的東西,看都不要看。」
大嘴點頭,他挽起袖子,加入搶購大軍,
一番大戰後,滿載而歸,
馬路邊,夜風吹過。
小白的手機震動。
他騰出手。
滑開屏幕。
是一條微信語音。
來自金在哲。
消息點開
「小白,大嘴,我在車上了,希徹非要跟來,你們收斂點。」
小白看著袋子裡的魚丸。
「完了,我們這袋子東西,全是臨期黃標。」
兩人對視,怪不好意思,
「快!」小白把袋子放在馬路牙子上。
「把黃標摳掉!不能讓他看見,這是我們作為都市麗人的最後尊嚴。」
李大嘴在旁邊幫忙,
「大嘴,你摳那個肥牛卷的,別把保鮮膜弄破了,破了不好看。」
李大嘴指甲太短,摳不到標籤邊緣,「這膠怎麼這麼粘,煩死了!」
一輛黑色的定製超跑駛入街道。
金在哲轉過頭。
「哥。」
「你到底去幹嘛,那是平民區,路不平,人又多,我怕你丟了,你呆家裡好不好。」
「導盲犬不合格。」
「你的工作是帶我避開障礙物,不是阻止我出行。」
「你的朋友,請客吃什麼。」
「火鍋,滿漢全席,很好吃的那種。」
看到窗外熟悉的門牌,他忙出聲提醒,
「到了到了,快下車。」
超跑平穩停靠在路邊。
金在哲透過車窗,看向馬路對面。
路燈下。
兩坨黑影蹲在馬路牙子上。
李大嘴和小白正撅著屁股。
雙手在塑膠袋裡瘋狂翻找。
金在哲眼角狂抽,他們兩又在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