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隻有喪偶,沒有離異
崔仁俊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
他拉開辦公桌底層的抽屜。
裡面沒有文件,只有個純黑色的特製平板。
食指按壓,指紋解鎖,屏幕亮起,顯示出深色的世界洋流圖。
在大洋深處的某個坐標點,微弱的綠色光點正在有規律地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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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仁俊看著那個點。
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
原本死寂的眼底翻湧起某種粘稠的情緒,指腹貼上屏幕,沿著那個坐標輕輕滑動。
動作輕柔,指尖在那一點上打著圈。
「原來藏在這兒。」
聲音很輕,迴蕩在空曠的辦公室里。
「信號這麼差,讓我找了這麼久。」
他點擊那個綠點。
系統加載,彈出由高空無人機傳回的照片。
受限於拍攝距離,像素塊有些模糊。
但畫面中心那塊黃色的衝浪板十分刺眼。
板子上,兩個人。
金在哲像只樹袋熊,四肢並用,緊緊纏在那個高大的男人身上,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裡。
毫無防備。
充滿依賴。
崔仁俊盯著照片,鄭希徹那隻托在金在哲大腿上的手。
辦公室里沒有任何聲音。
崔仁俊握著手中的鋼筆。
「咔嚓。」
鋼筆折斷。
黑色的墨水在掌心飛濺,染黑了白皙的手掌,順著手腕流進昂貴的襯衫袖口,又滴落在實木辦公桌上。
崔仁俊並沒有看那些污漬。
他只是盯著屏幕,嘴角扯出個弧度。
「阿哲,你太淘氣了。」
他隨手扔掉斷裂的鋼筆,任由掌心被染得漆黑。
抓起桌上的座機,撥通內線。
「備機。」
「申請航線,現在,立刻。」
電話那頭的助理聲音發顫,詢問是否需要準備行李。
崔仁俊看著滿手的墨跡,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
「帶上『那個』箱子。」
他把沾滿墨汁的紙團扔進垃圾桶。
「我要去接人,」
鏡頭轉換。
千瑞妍的豪華私人公寓。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整面牆的投影屏幕散發著幽光。
屏幕上全是崔氏集團股價暴跌的新聞紅字,曲線圖一路向下,綠得讓人心慌。
千瑞妍穿著睡袍,手裡端著香檳,整個人陷在按摩椅里。
「跌!繼續跌!」
她笑得面膜紙都起了褶子,指著屏幕。
「崔仁俊這個敗家玩意兒,真是我的散財童子。」
她抬腳,踢開腳邊印著崔仁俊大頭照的解壓抱枕。
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號碼。
「餵?」
小助理的聲音在那頭響起:「老大,崔氏那邊亂套了,我們要不要撤資?現在拋還能保本。」
「撤資?」
千瑞妍翻了個白眼,把香檳杯重重頓在桌上。
「這時候撤資是傻子才幹的事。」
她坐直身體,手指在桌面上敲擊出急促的節奏。
「把公司帳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調出來。再去把我那幾套別墅抵押了,立刻。」
小助理大驚失色:「老大,你要跑路?」
「跑個屁!給我掃貨!」
千瑞妍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只要是崔氏拋出來的散股,我都要。崔仁俊那個瘋子在搞集權,他想把老傢伙們洗出去。我偏不讓他如意,我要做那個讓他噁心的釘子戶。」
手機震動。
一條加密信息跳出來,來自她在航空局買通的線人。
【目標人物崔仁俊,私人飛機已申請航線,起飛時間:30分鐘後。】
千瑞妍盯著手機。
眉頭微皺,做著滿鑽美甲的手指在桌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音。
「這個時候出國?公司都快炸了他去度假?」
不對。
那個方向……
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失蹤多日的金在哲。
「哇哦。」
千瑞妍吹了個口哨,眼神變得極其玩味。
「這哪裡是度假,這是去捉姦啊。」
她一把扯下面膜,露出精緻卻充滿野心的臉。
「喂,狗仔一組嗎?別蹲那個出軌的愛豆了,沒流量。所有人,帶上長焦鏡頭,給我包機去海島!」
「老闆,那是私人海島……還是鄭家的地盤。」
「怕什麼?」
千瑞妍走到衣帽間,挑出大紅色的風衣披在身上。
「要是鄭希徹能把姓崔的打殘,或者姓崔的把鄭希徹弄死,這都是頂級流量。橫豎都是我賺。」
她對著鏡子塗上正紅色的口紅,嘴唇一抿。
「出發,去給他們隨個份子錢。」
海島,
鄭希徹關掉衛星通訊器,隨手扔在一旁。
他起身走向餐桌。
金在哲正趴在桌子上,像只攤平的貓餅,面前擺著剛烤好的海魚。
鄭希徹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金在哲的嘴角,輕輕一抹,拿掉那裡粘著的魚肉。
金在哲被他指尖的溫度燙得縮了一下脖子。
「吃完。」鄭希徹溫聲道。
金在哲放下叉子,艱難地直起腰。
手扶著後腰,五官皺成一團。
「鄭總,再這麼練下去,我沒被仇家砍死,先被你折騰殘了。」
他嗓音沙啞,透著事後的頹廢感,眼角還帶著未消的紅痕。
剛才的「教學」實在是太超過了。
什麼地面技,什麼近身纏鬥。
最後都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和摩擦。
鄭希徹沒說話。
他繞到金在哲身後。
雙手按住金在哲的肩膀,大拇指隔著薄薄的T恤,抵住那截突出的脊椎骨。
向下按壓。
「這塊肌肉太僵硬。」
「唔……!」
金在哲嘴裡發出一聲低促的急喘,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你輕點!」
那一處正連著敏感的神經。
鄭希徹的手指順著脊柱滑向後頸。
「不練了。」
鄭希徹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
「改溫習別的。」
他俯身。
鼻尖掃過金在哲的耳廓,停留在後頸處。
「溫……溫習什麼?」
金在哲結結巴巴地問,試圖把自己的脖子從對方的呼吸範圍內挪開。
「怎麼逃跑?還是怎麼求饒?」
鄭希徹輕笑一聲。
「溫習一下,怎麼讓我在下面。」
話音剛落。
鄭希徹扣住金在哲的下巴,強迫他仰起頭。
吻落了下來。
不是淺嘗輒止,而是暴雨般的掠奪。
金在哲缺氧。
大腦空白。
只有那股龍舌蘭的味道,順著呼吸道鑽進肺里,點燃了血液里的燥熱。
幾分鐘後。
鄭希徹鬆開了他。
看著金在哲眼尾泛紅、大口喘息的模樣,眼底閃過暗光。
「肺活量太差。」
「要加練。」
金在哲癱軟在椅子上,眼神迷離,還沒從剛才的窒息感中緩過神來。
只能在心裡罵娘。
與此同時。
萬米高空。
千瑞妍坐在包機最舒適的頭等艙座椅上。
她手裡拿著補妝鏡,仔細檢查著眼線是否完美。
「老闆。」
小助理抱著電腦湊過來,屏幕上是複雜的雷達圖。
「崔氏的人已經快到了。我們查到了他們的降落點,就在島的北面。」
千瑞妍合上鏡子,冷笑一聲。
「待會落地的第一件事,先把信號屏蔽器拆了。」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雲層。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崔仁俊那張吃癟的臉。」
小助理有些擔憂。
「咱們這點人手,萬一打起來怎麼辦?那是鄭希徹的地盤,還有崔仁俊帶來的保鏢……」
「打起來才好。」
千瑞妍踩了下腳下的高跟鞋,鞋跟在地毯上碾過。
「怕什麼?」
她指了指後艙那一堆長槍短炮的設備。
「我帶了三百個高清攝像頭,還有全網流量。」
「崔仁俊要是敢在直播鏡頭前殺人,他就等著把牢底坐穿。」
*
海島的風有些變了。
帶著一股潮濕的咸腥味。
訓練室里,曖昧的氣氛還未散去。
鄭希徹突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直起身,視線投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域。
原本鬆弛的肌肉線條在瞬間繃緊。
那種頂級掠食者的直覺,讓他嗅到了領地被侵犯的氣息。
「怎麼了?」
金在哲癱在椅子上,衣衫凌亂,不明所以地看著突然變臉的鄭希徹。
鄭希徹收回視線,低頭看著金在哲。
幫他整理好衣領,動作細緻得有些詭異。
「有客人來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客人?」
金在哲腦子轉不過彎來。
這種荒島,除了鳥就是魚,哪來的客人?
「去樓上待著。」
鄭希徹拍了拍他的臉頰,
「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下來。」
金在哲縮了縮脖子。
他從鄭希徹的眼神里讀出了名為「大開殺戒」的信號。
求生本能讓他從椅子彈起。
「好嘞!哥你慢慢聊,我不打擾!」
說完,往樓上跑,動作比兔子還快。
此時。
島嶼北面的私人停機坪。
一架漆黑的灣流噴氣式飛機衝破雲層,帶著巨大的轟鳴聲降落。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艙門打開。
舷梯放下。
兩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率先跑下來,迅速控制了周圍的區域。
崔仁俊從機艙里走出來。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卻吹不散他身上那股陰鬱。
他手裡提著銀色的金屬手提箱。
箱子不大,但看起來很沉。
他並沒有理會周圍警惕的視線,徑直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皮鞋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崔總。」
保鏢快步走上來,「探測到周圍有其他信號源,有埋伏。」
崔仁俊腳步未停。
他抬起手,看了眼腕錶。
「不用管。」
他的聲音被海風吹散,顯得格外冷漠。
「除了阿哲,其他活物,清理乾淨。」
說完,他按了一下手提箱上的密碼鎖。
「咔噠」一聲輕響。
雖然沒打開箱子,但那股冰冷的金屬質感讓人不寒而慄。
那不是裝著錢的箱子。
那是裝著工具的箱子。
而在距離別墅五百米外的樹林裡。
千瑞妍正指揮著手下架設設備。
她脫掉了高跟鞋,光著腳踩在泥土裡,身上那件昂貴的紅色風衣沾滿了草屑。
「那個機位,往左邊挪一點!」
她壓低聲音,對著耳麥怒吼。
「一定要拍到崔仁俊手裡那個箱子!那是關鍵證據!」
「老闆,那個箱子裡裝的什麼?」
小助理扛著攝像機,好奇地問。
千瑞妍透過望遠鏡,盯著崔仁俊的背影。
「反正不是鑽戒。」
她冷哼一聲。
「那個瘋子,估計是帶了全套的解剖工具,」
想到這裡,她居然有點興奮。
「把鏡頭拉近!給我懟到崔仁俊臉上!」
「要是拍不清他那個變態的表情,你們這個月的獎金就全捐給流浪狗!」
別墅大廳的門開著。
鄭希徹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沒有加冰的威士忌。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上還沒消退的一點紅痕——那是剛才金在哲掙扎時抓的。
他看著門口走進來的男人。
舉起酒杯,遙遙示意。
「稀客。」
「不過你來晚了,我不建議你進去,他在睡覺,很累。」
*
樓上
金在哲把腦袋縮進蠶絲被裡。
被窩外面的世界很危險。
腰椎以下的位置像是被拆卸重組過,稍微動一下,酸痛感就順著神經末梢爬遍全身。
鄭希徹那個牲口。
不,那是披著人皮的打樁機。
金在哲手指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其實根本沒看清內容。
樓下大門的開合聲很輕。
他聽到了。
但他決定裝聾。
不管來的是誰,哪怕是外星人攻打地球,只要不掀他的被子,他就是死也不會出去的。
「篤篤。」
玻璃窗傳來敲擊聲。
很輕,但在暴雨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金在哲的手一抖。
手機拍在鼻樑上。
酸爽感讓他眼淚飆了出來,他捂著鼻子,僵硬地扭頭。
落地窗外。
暴雨如注,一條黑影貼在玻璃上。
閃電划過。
照亮了一張被擠壓變形、五官亂飛的大臉。
那張臉貼著玻璃,嘴巴張得老大,一隻手正艱難地比出一個「V」字。
「臥槽!」
金在哲嚇得從床上彈起。
牽動了腰部的傷,他又「嗷」的一聲摔回床上。
窗外的黑影手忙腳亂地撬開鎖扣。
窗戶推開。
狂風裹挾著雨水,把那團黑影卷了進來。
「砰!」
黑影落地,在地毯上滾了兩圈,最後像個滾地葫蘆一樣停在床邊。
「咳咳咳……呸!」
來人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在哲!沒死吧?」
李大嘴扒著床沿,兩眼放光,
金在哲捂著狂跳的心口,看清來人後,殺心頓起。
「李大嘴,你有病?半夜扒窗戶,嚇死我是不是?」
他抓起手邊的枕頭砸過去。
李大嘴靈活地接住枕頭,並不生氣。
視線像雷達一樣在金在哲身上掃射。
從凌亂的頭髮,掃到領口處若隱若現的暗紅色痕跡,再到金在哲那副明明很累卻不得不強撐著的虛弱樣。
「嘖嘖嘖。」
「這一臉被狠狠滋潤過的氣色!絕了!」
李大嘴感嘆:「老大說得對,這不僅僅是豪門恩怨,這是限制級大片啊。快,把領口拉低點,把你鎖骨上那個草莓印露出來。」
金在哲臉一黑。
「滾蛋!你怎麼摸上來的?」
李大嘴順勢坐在地毯上,
「老大說了,這一趟算公費團建,拍到一張獨家,年底獎金翻倍。」
他湊近金在哲,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又興奮。
「你知道現在樓下是誰嗎?」
金在哲沒好氣地翻白眼:「愛誰誰,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下去。」
李大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板。
「崔少。」
「崔仁俊。」
空氣凝固。
這三個字像是某種禁咒。
金在哲原本還在翻白眼的動作僵住。
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
記憶翻湧。
冰冷的海水倒灌進鼻腔的窒息感。
「他……他怎麼來了?」
金在哲的聲音在抖,
這哪裡是修羅場。
這是屠宰場。
李大嘴的塑料兄弟情再次點亮,
「對對對!就是這個表情!」
「『受驚的小鹿』!『破碎感』!這種得知惡魔前任找上門來的絕望!在哲,你簡直是天生的演員!快,看著鏡頭,眼含熱淚,嘴唇再抖兩下!」
「滾!」
金在哲一把拍開鏡頭。
「拍你大爺!老子都要死了!你是來給我拍遺照的嗎?」
他在房間裡像找不到窩的倉鼠一樣團團轉。
拉開衣櫃。
不行,太明顯。
鑽床底。
不行,崔仁俊肯定會翻床底。
「別轉了,我都暈了。」
李大嘴盤腿坐在地上,
「老大讓我問你個事兒。」
「如果你今晚不幸遇難,你的遺言和生前影像資料,是獨家授權給我們公司嗎?能不能現在錄個短視頻?標題我都想好了——《被兩大豪門瘋批爭奪的最後一夜:一個男人的絕唱》。」
金在哲氣笑了。
他衝過去,揪住李大嘴濕漉漉的領子。
「我還沒死呢!你們就開始分遺產了?」
「這就是職業素養。」李大嘴一臉正氣。
金在哲鬆開他,跑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只有暴雨拍打地面的聲音。
「快!帶我走!」
金在哲指著排水管,眼裡燃燒著求生的火焰:「咱們順著水管爬下去!趁他們在一樓打架,我們溜!只要跑進樹林就安全了!」
恐懼戰勝了理智。
就算腿軟,只要能爬,爬也要爬出去。
李大嘴憐憫地看著他。
伸手拍了拍金在哲發抖的大腿。
「別做夢了。」
李大嘴無情地打破幻想:
「樓下全是黑衣保鏢,你現在下去,不是自投羅網,是送貨上門。」
他頓了頓,視線意有所指地在金在哲兩腿之間掃過。
「而且,就你現在這個狀態……爬水管?估計費勁!」
金在哲的臉綠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要扶著牆才能站穩的腿。
那種酸軟無力的感覺,時刻提醒著他之前的幾個小時裡經歷了什麼。
鄭希徹!
都是因為那個混蛋!
把他練廢了,現在連逃跑的硬體都不具備。
「那怎麼辦?」
金在哲癱坐在地毯上,萬念俱灰:「難道就在這等死?」
「不用等死。」
李大嘴從懷裡掏出包被塑膠袋層層包裹的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根據我的經驗,樓下那兩位,一時半會分不出勝負。
這叫高端局,頂級Alpha和Enigma之間的較量,不動刀動槍,那是拼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