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論英語單詞的重要性
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
金在哲像只快樂的海豹,坐在沙灘上,
得瑟地盤著鵝卵石。
石膏腿光榮下崗,
但解封後的肌肉還是有點軟乎乎,像是沒醒好的年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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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獲自由讓他想高歌一曲。
但他沒唱,省力氣。
他把眉清目秀的石頭挑出來,一顆顆排在沙灘上。
擺得那是相當隨性,
帶著一種「腦子會了手沒會」的抽象美,
歪歪扭扭的湊在一起,勉強能認出是——SIX。
網絡黑話,666,意指牛逼,代表老子命大。
金在哲拍拍手掌上沾著的沙礫,眯著眼欣賞自己的傑作。
這不僅是讚美,更是藝術。
身後傳來腳步聲,踩在沙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鄭希徹手裡拿著兩個剛敲開的椰子,
花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肌肉。
他在金在哲身邊坐下,修長的雙腿隨意伸展,
遞過一個插著吸管的椰子。
「這是你的求救信號?」
鄭希徹掃了眼地上的「SIX」,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
金在哲接過椰子,清甜的椰汁滑入喉嚨,帶走了部分燥熱。
「你不懂,這叫樂觀主義,這叫藝術。」
金在哲晃了晃腦袋,海風吹亂額前的碎發,
鄭希徹挑眉,沒反駁。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花襯衫隨著動作緊繃,勾勒出寬闊的背脊。
「品位確實獨特。」
鄭希徹抬腳,精準地勾住中間代表「I」字形的石塊。
腳腕輕輕一轉。
石頭在沙地上劃出弧線,填補了旁邊的空缺。
他又隨意踢了幾下,把旁邊的幾塊碎石聚攏過來,加在那個字母的上下兩端。
原本意氣風發的「SIX」,
變成了粗暴、直接、且充滿了某種不可言說意味的,
S。
E。
X。
做完這一切,鄭希徹若無其事地坐回原位,
繼續喝他的椰汁,深藏功與名。
金在哲正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盤旋的海鳥,
完全沒注意腳下這「藝術品」已經被篡改了靈魂。
「嗡——嗡——」
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
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海浪的節奏。
金在哲耳朵一動,從沙灘上彈起。
「來了!」
他手搭涼棚,極目遠眺。
海平面的盡頭,一個小黑點迅速放大。
是觀光巡邏直升機。
這架直升機顯然不是搜救隊的編制,
更像是那種遊客租賃來在海上看風景的。
但這不重要。
「餵——!看這裡!看這裡!」
金在哲興奮得原地亂蹦,
剛剛痊癒的腿絲毫沒有影響他的發揮,靈活得像只猴子。
他四處張望,抓起鋪在岩石上晾曬的大碼白T。
為了讓揮動的幅度更大、更顯眼,
他沒有抓領口,而是倒抓T恤的下擺。
兩隻空蕩蕩的袖管在海風中撲騰,
像極了白色的四角胖次。
金在哲對此毫無察覺,
他一邊跳,一邊把這面「旗幟」揮得虎虎生風。
「Hello!Thank you!Are you OK?!」
金在哲像只求偶的孔雀,跳著腳揮舞那件形狀詭異的「白旗」。
鄭希徹則淡定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單手撐頭,
側躺在那個巨大的單詞旁邊,一臉「朕已閱」的愜意。
直升機內。
飛行員是個年輕小伙,正載著蜜月的夫婦巡視海域。
「機長,下面那個島上是不是有人求救?」
副駕指了指下方。
飛行員壓低操縱杆,直升機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度,
開始下降,低頭俯瞰。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吹得沙灘上的椰子樹狂亂搖擺。
飛行員的視線透過擋風玻璃,清晰地鎖定了沙灘上的畫面。
用石頭擺出來的、
在陽光下刺眼的單詞——
*S*
*E*
*X*
字樣旁邊,
兩個男人。
一個躺在摺疊椅上,姿態愜意得像是在度假;
另一個像只猴子,手裡揮舞著疑似胖次的不明物體。
這幕的潛台詞太明顯了:別打擾老子辦事。
后座的新婚夫婦也探出頭,看清了下面的場景。
新娘捧住了臉頰:「天哪!這該死的體型差……磕死我了!」
飛行員拉高拉杆。
「現在的有錢人,玩得真花。」
他在通訊頻道里吐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荒島上擺圖求偶,「
」還拿著胖次對空揮舞……這是什麼新型的情趣Play嗎?」
直升機在空中停頓了不到兩秒。
隨後引擎轟鳴加劇,加速調頭,絕塵而去。
金在哲手裡還舉著那件隨風飄揚的「大庫叉」。
海風吹過,捲起幾粒沙子打在他呆呆的臉上。
「哎?哎哎哎?怎麼走了?」
「我有那麼嚇人嗎?」
他回頭,看向唯一的觀眾鄭希徹。
「這飛行員是不是瞎?我都快把這衣服搖斷氣了,他看不見?」
鄭希徹站起身,邁著長腿走過來,
抬手拍了拍金在哲頭頂,那撮被海風吹得豎起的呆毛。
「也許,人家只是不想打擾你的『興致』。」
他的聲音悅耳,透著讓金在哲後背發毛的愉悅。
「興致?什麼興致?」
金在哲莫名其妙。
鄭希徹沒說話,只是伸出修長的食指,指了指金在哲腳下的那排石頭。
「雖然我不介意這種露天席地的熱情,但在哲……」
「下次如果要表達這種需求,我們可以含蓄一點,畢竟,也要考慮一下觀眾的承受能力嘛。」
金在哲順著他的手指低頭。
視線落在那個大大的單詞上。
S。
E。
X。
瞳孔地震。
大腦宕機。
「鄭!希!徹!」
怒吼響徹荒島,驚起一地海鷗。
金在哲把手裡的T恤摔在地上,指著那個被篡改的字母,手指哆嗦。
「那是I!那是I!不是E!誰讓你改的!你怎麼那麼欠呢!」
鄭希徹一臉無辜。
「我看它歪了,好心幫你扶正。誰知道你的『藝術』這麼容易產生歧義。」
「歧義你大爺!你就是故意的!」
金在哲想咬人。
怪不得那飛機跑得比兔子還快!
金在哲把臉埋進膝蓋,開啟自閉模式,
由於縮得過於圓潤,看起來不僅不頹廢,反而像個賭氣的糰子。
鄭希徹眼底的笑意更深。
金在哲咕咕叫的肚子打破了平靜。
沒有什麼煩惱是一頓烤肉解決不了的,
他「支棱」起來。
準備掏出打火機,給即將開始的沙灘BBQ,來個華麗開場,
口袋一陣摸索後,他的表情逐漸凝固,
那個能帶來光明的火種——打火機,
此時正安詳地躺在別墅玄關的鞋柜上,
無情地嘲笑他的腦容量。
生活不僅有詩和遠方,還有忘帶打火機的苟且。
為了那口肉,金在哲悲憤地決定當場退化兩百萬年。
像只刨坑的小狗,趴在沙地上。
手裡握著削尖的木棍,對著幹燥的木板一陣輸出。
看著他如臨大敵,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拆彈,
殊不知這位勇士正在進行著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乾飯儀式——鑽木取火。
旁邊放著早就準備好的乾燥椰絲作為引火物。
「呼……呼……」
絕不能讓鄭希徹看扁!
「我就不信了……貝爺能行,我也行……」
金在哲咬著牙,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滴落。
手裡的木棍飛速旋轉,終於,木板的凹槽處冒出了一縷青煙。
有戲!
金在哲眼睛亮了,更加賣力。
「給我……著!」
黑色的粉末中跳出微弱的火星。
他趕緊扔掉手裡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團火種,將它倒進那蓬鬆的椰絲里。
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鼓起腮幫子,對著那點火星輕輕吹氣。
「呼——」
明亮的火焰竄了起來,
成功了!
金在哲興奮得跳起,
他轉身看閉目養神的鄭希徹,
「看到沒?這就叫專業!」
這一刻,金在哲覺得自己頭頂的光環比夕陽還亮。
鄭希徹涼涼地掃過那團跳躍的小火苗。
他擰開礦泉水。
手腕翻轉。
清澈的水流傾瀉而下,
「滋——」
白色的水蒸氣升騰而起。
原本還在燃燒的火苗瞬間熄滅,
金在哲臉上的笑容裂開。
他看看那堆死得透透的黑炭,又看看拿著空瓶子的鄭希徹。
心態崩了。
「鄭希徹!!!」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搓了很久唉!好不容易弄出來的火!你給澆了?」
他揪住鄭希徹的衣領,也不管對方是不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Enigma,
鄭希徹任由他揪著領子,紋絲不動。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捏住金在哲沾著炭灰的下巴,
「天乾物燥,小心走火。」
「走什麼火?這裡全是沙子!怎麼走火?」
鄭希徹沒有回答,而是稍微用力,將金在哲拉近自己。
「我是說……」
「你身上已經夠熱了,不需要這種火。」
「還是說,你想讓我用另一種方式幫你『滅火』?」
「滾!」
他一把推開鄭希徹,落荒而逃,
「我……我自己啃椰子去!」
五分鐘後。
岩石邊。
金在哲抱著個帶皮的青椰子,考慮如何下嘴,
太硬了。
沒有工具根本打不開,
修長的手伸過來,掌心躺著精緻的瑞士軍刀。
鄭希徹在他身邊坐下,拿過那個椰子。
刀刃彈出,寒光閃爍。
刀花在修長的指間翻飛,像是場小型的魔術。
三兩下,堅硬的椰皮被削掉,露出裡面白嫩的果肉。
插上吸管。
鄭希徹自己先喝了口,然後遞到金在哲嘴邊。
金在哲還沒從鄭希徹那套行雲流水的操作中回過神來,
身體卻比腦子更快,
下意識湊了過去,「嗷嗚」一口,乖乖含住了吸管。
椰汁清甜。
崔氏私立醫院,VIP特護
這裡不像病房,更像是開滿白菊的靈堂。
崔呡浩在輪椅上醒來,只覺得被人敲了悶棍。
感覺特別冷。
他動了動,發現自己四肢被特製的醫用束縛帶固定,動彈不得。
腦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鉛。
「醒了?」
溫潤的聲音響起。
崔呡浩渾身一激靈,驚恐地抬頭。
病床上,崔仁俊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看起來虛弱得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手裡拿著小巧的水果刀,正對著床頭柜上那束巨大的白菊比劃著名。
「二叔最近身體怎麼樣?」
崔仁俊沒有看他,只是專注於手裡的花。
刀鋒輕輕一划。
一朵盛開的白菊被整齊切下。
他手指輕彈,那朵白花精準地落在崔呡浩的大腿上。
如同祭奠。
「董事會馬上就要改選了,二叔一把年紀還要操勞我的身後事,實在是辛苦。」
「仁……仁俊……」
崔呡浩的聲音在發抖,冷汗浸透了後背,「我……我爸讓我來看你的…… 你這是做什麼?「
」聽說你……出了事……」
「看我?」
崔仁俊終於抬起頭。
那張斯文俊秀的臉上掛著標誌性的微笑,
「看我需要帶著集團的法務團隊?看我需要帶著股權轉讓書?」
「還是說……覺得那條鯨魚胃口太好,肯定能把我消化得骨頭渣都不剩,所以迫不及待地在我餵魚後的十分鐘,就召開了董事會?」
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碴,砸在崔呡浩的心頭。
「誤會……都是誤會……」崔呡浩拼命掙扎,輪椅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噓。」
崔仁俊豎起食指,放在唇邊,「我不喜歡吵鬧。」
他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那隻蒼白的手背上還扎著留置針,連接著輸液管。
他走到輪椅旁,按下輪椅的卡扣,將崔呡浩推到了輸液架旁邊。
動作溫柔得像在推曬太陽的朋友。
「既然堂弟這麼關心集團的血液流向,不如我們來做個小實驗。」
崔仁俊抬起手,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輸液管接頭。
並沒有拔針,只是斷開了連接。
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留置針口滴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暈開朵朵紅梅。
他毫不在意,
「啊——!你要幹什麼!」
崔呡浩尖叫起來,看著崔仁俊那張染著病態笑意的臉,本能的恐懼讓他在失禁的邊緣。
崔仁俊抓住崔呡浩被束縛在扶手上的手。
那上面也扎著留置針——那是他昏迷時紮上的。
崔仁俊擰開了崔呡浩手背上的接口。
將本該連接藥液的透明導管,強行插進了崔呡浩的留置針接口裡。
那一頭,原本是連接著懸掛在高處輸液架上的藥瓶的。
兩條輸液管被物理連接在了一起。
崔仁俊伸手,將掛在高處的藥瓶取了下來。
隨手放在了地上。
「堂弟,物理應該學得不錯吧?」
崔仁俊坐在床邊,語氣像是在科普重力學。
「液體受重力影響,會從高處流向低處。」
「現在,那個空藥瓶在地板上。」
「而你的心臟,在輪椅上。」
「在這個高度差之下……你說,會發生什麼?」
崔呡浩的眼珠子快要瞪出來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透明的輸液導管內,出現了刺眼的暗紅。
那是他的血。
受到重力的牽引,那些血液從他的靜脈里湧出,順著導管一路向下,流向那個藥瓶。
「不!不!救命!救命啊!」
崔呡浩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導管被固定得很好,紅色的液體很快就在空瓶底部積了一層。
「這流速,有點慢。」
崔仁俊皺了皺眉,對效率不太滿意。
他伸出腳,輕輕踢了下藥瓶。
藥瓶滑到了更遠的地方,導管被拉直,高度差變得更大。
流動的速度肉眼可見地變快了。
「不……仁俊……求你……我要死了……我會死的……」
崔呡浩崩潰,看著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進,垃圾桶旁的瓶子裡,
心理上的恐懼遠比肉體上的疼痛更讓人害怕。
崔仁俊充耳不聞。
他拿出另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這份新協議的內容核心:崔呡浩名下所有股份即刻起無償轉讓給崔仁俊。
崔仁俊貼心地翻到最後一頁,連同簽字筆一起,遞到了崔呡浩面前。
「二叔想幫你,趁我餵魚奪權,我也不能讓二叔白忙活一場。」
他指了指那個已經紅了一半的藥瓶。
「簽了它。」
「簽了,我就把瓶子掛回去。不簽,我就當給自己換個血型,」
「我簽!我簽!給我筆!」
崔呡浩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恐懼擊潰了貪婪。
他用那隻沒插針的手顫抖地抓過筆,因為手抖得厲害,
筆尖在紙上拖出了一連串歪歪扭扭的墨痕。
但他不敢停。
他在協議書上胡亂簽下自己的名字,哆哆嗦嗦地按下了手印。
「好了!我簽好了!快停下!快停下!」
崔呡浩嘶吼著,臉色慘白如紙,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真的失血過多。
崔仁俊抽回協議書,慢條斯理地檢查了一遍。
簽名無誤。
手印清晰。
他滿意地點點頭,
他並沒有立刻去拿藥瓶。
而是靜靜地欣賞了會兒堂弟瀕死的表情。
直到藥瓶快滿了。
崔仁俊才遺憾地嘆了口氣,彎腰撿起那個沉甸甸的血瓶。
重新掛回了高高的輸液架上。
血液回流停止。
藥液重新順著管子輸入,將紅色的血慢慢推回身體。
「呼……呼……」
崔呡浩癱軟在輪椅上,已經被嚇得半昏迷。
崔仁俊按下了呼叫鈴。
幾名黑衣保鏢推門而入,看到這一幕,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熟練地解開束縛帶,將崔呡浩拖了出去。
「把地拖乾淨。」
崔仁俊嫌惡地用濕巾擦拭著自己的手指,
「那束花也扔了,」
房間重新恢復了安靜。
崔仁俊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