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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就睡一會兒

  柳輕舞那句話落下去的時候,沉寂吞沒了回答。

  錢多多躺在地上喘氣,牙齒咬得咯吱響,額頭的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滲進耳廓里。

  他偏了一下頭,確認自己確實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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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逸跪在他另一側,攥著那顆剛摸出來的回春丹,指節發白,塞進錢多多嘴裡。

  錢多多咽了一下,喉嚨滾動時整個人繃緊了,像咽了一塊刀片。

  林枝意的腳踝還在滲血。

  她的目光釘在那片暗紅色的地平線邊緣。

  邊緣線正在模糊,仿佛有人在遠處用濕抹布擦一道幹掉的墨跡。

  顏色從暗紅變成深灰,又從深灰變成一層近乎黑的東西。

  那股黑色蔓延得不快,但均勻,貼著地面走,像一層被風推著的薄水。

  她退後半步,碎石在腳下硌出響聲。聲響傳出去,撞到什麼東西又彈回來。

  太乾淨了,不像撞在實心的岩壁上,更像撞在一層繃緊的膜上。

  她停在退後半步的位置,腳尖朝黑色蔓延的方向,重心壓在前腳掌。

  嘎嘎從她腳邊站起來,耳朵朝後壓平,喉嚨里沒動靜,但脊背上的毛全炸了起來,尾巴垂到地面,尖端微微顫著。

  它鎖定那片逼近的黑色,四隻爪子按進暗紅色的碎石里,爪尖嵌進去,硌出細小的裂紋。

  鳳臨淵的劍鞘橫握在身前,表面沾了一層細密的灰白色粉末,粉末正緩慢變暗。

  他的視線掠過那片蔓延的墨色,也掠過林枝意。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那層擴散的金色光澤已經退到指尖,正在變暗。

  李寒風站起來了。

  膝蓋歪了一下,重新站直,鐵灰換回右手。

  右臂從手腕到肩膀都被一層暗色覆蓋,暗色正沿著他鎖骨的方向往上爬,像在試探能走到哪。

  他把劍尖往前一指,指向的是腳邊地面上一道正在裂開的縫。

  那道縫比黑色先一步裂開,邊緣捲曲,露出底下與暗紅色地面截然不同的質地。

  更黑、更軟,像剛從地里翻出來的濕土。

  裂縫緩慢擴大,邊緣的碎土往兩側翻卷,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底下往上頂。

  錢多多躺在地上看著那道裂縫。

  腿還在疼,但他盯著裂縫邊緣捲曲的土,張了張嘴,想要擠出一個字。

  雲逸的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壓了壓。

  但他的目光也落在那道裂縫上。

  裂縫裡的黑色正在往外滲。

  不像水,更稠,溫度比周圍高。

  滲出來的邊緣接觸到空氣,冒出一層細密的白霧。

  柳輕舞站在隊伍外側,素玉已經出鞘,劍尖指向地面。

  風靈根從她指尖灌進劍身,劍刃暗沉沉的。

  她側過頭問:「你還能看清前面嗎?」

  林枝意的回答被空曠的空間吞了一半:「能。」

  那片黑色已經蔓延到距他們不到十步的位置。

  它的邊緣是活的,緩慢地往前滲,像一層被慢慢推開的墨汁,滲到某個距離後停住了。

  林枝意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頭,看見錢多多撐著地面的手正在往下滑,整個人往前栽了半寸。

  「多多!」

  雲逸伸手去接,碰到他肩膀的瞬間,雲逸的手指也跟著抖起來。

  有什麼東西從他接觸到錢多多的位置順著指尖往上爬。

  他嘴剛張開就合上了,整個人往側面歪,肩膀撞上碎石堆,滑了下去。

  柳輕舞她朝雲逸的方向邁了半步,接著自己也頓住了。

  「不對......」

  素玉從她手裡滑落,劍尖插進碎石里勉強穩住,人卻往前跪了半步,膝蓋磕在地面上,悶響。

  她整個人定在那裡,有什麼東西正從她體內往外抽。

  她看著自己掌心——

  紋路正在變暗,血管的走向變得清晰,像地圖上被標粗的線條。

  李寒風站在她前面。

  他身形僵了一瞬,鎖骨上那層暗色正在加速蔓延,覆蓋了左肩,正朝胸口推進。

  握劍的手沒有松,但手背上的青筋正在變淡,血正在從那裡退出去。

  鳳臨淵的掌心光澤徹底滅了。

  他側過頭,臉頰上多了一道細長的灰白色紋路,從顴骨下方延伸到下頜邊緣。

  劍鞘從他手裡滑落,他整個人往後靠了一寸,後背抵住一塊凸起的岩石,順著岩石往下滑。

  林枝意被圍在中間。

  她看著雲逸倒下,看著錢多多的眼皮正在合攏,看著柳輕舞跪在地上用指尖撐著地面,看著李寒風握著劍站在那裡而左手已經垂下去,看著鳳臨淵靠著岩石邊緣呼吸漸漸變慢。

  她不知道該先接住誰。

  嘎嘎繞著她腳邊走了一圈,蹲在她和那片黑色之間,背對黑色,面朝著她。

  它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錢多多頸側,停住了。

  林枝意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錢多多的脖子上有一道極細的暗色紋路,突然變得越來越長,從下頜下方延伸到衣領邊緣,正在緩慢地變深。

  然後那道紋路開始鬆動,像一層干透的皮正從邊緣捲起來。

  有什麼東西從他頸側滲出來。

  先是光,很淡,然後是形狀。

  一個人的輪廓,虛浮著,透著一層暖色。

  一道金色影子從錢多多的身體裡脫出來,站起來,身高和錢多多差很多,面朝遠處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

  它站定時側過頭,朝林枝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黑色蔓延的方向走了。

  林枝意覺得這個棲息異常熟悉,想跟上去。

  她往前邁了半步,腳踝上那圈紅痕還在滲血,踩下去的疼讓她頓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再抬起頭時,那道金色影子正在變遠,邊緣正在變淡。

  她又邁了一步。

  她的腳停住了。

  「不能走......說不定是陷阱......大家現在很危險。」

  她退回來,蹲在錢多多旁邊,把手指壓在他頸側,從儲物袋裡翻出丹藥瓶,倒出一粒塞進他嘴裡,托著下巴往上抬了抬,看他咽下去。

  然後她走到雲逸旁邊,把他從倒下的地方挪正,側躺著,把丹藥塞進他嘴裡。

  柳輕舞自己還跪著,從儲物袋裡摸出丹藥瓶,沒等林枝意過來,自己倒了兩粒咽下去。

  李寒風那顆丹藥是林枝意遞過去的。

  他接的時候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指尖,涼的,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的石頭。

  鳳臨淵那顆丹藥她沒有喂,放在他手邊。

  他側過頭,自己拿起來放進嘴裡。

  然後她站起來,把紫電橫著按進地面,靈力灌進去。

  紫電亮了一層偏白的光,光從劍身表面散開,鋪成一個不完整的圓,邊緣微弱,但夠她撐住這一小片地。

  她蹲在圓圈中央,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蔓延的黑色。黑色蔓延的速度已經慢了,像一層正在晾乾的泥。

  她不知道那道金色影子去了哪裡,不知道它還會不會回來,不知道錢多多脖子上那道暗紋消失之後會留下什麼。

  她只是蹲在那裡,看著其他幾個人正在緩慢地恢復呼吸。

  漸漸大家都放軟了力氣。

  然後她靠在了錢多多旁邊的碎石堆上,眼睛盯著那道正在變弱的防護罩邊緣,眼皮開始往下沉。

  一股從地底滲上來的東西悄無聲息,比朽的陰影更淡,淡到她分不清是疲憊還是別的什麼。

  她眨了一下眼睛,防護罩邊緣正在褪色。

  她盯著那道褪色的邊緣,腿沒動。

  就睡一會兒......沒事的......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