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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哥哥你怎麼什麼都會?」

  一道光閃過來。

  不是那種慢慢洇開的光,是那種像閃電一樣劈過來、劈到臉上、劈得她本能閉上眼的光。

  她閉上眼,那光透過眼皮,把她的眼珠照得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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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那光滅了。

  她睜開眼。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在那片碎片裡。只有一瞬間,像閃電照亮夜空,像鏡子碎開前映出的最後一眼。

  那張臉,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不是像,是就是。

  那張臉上沒有笑,沒有哭,只有震驚。

  那震驚和她此刻的震驚,一模一樣。

  碎片落完了。黑又回來了。

  林枝意站在那片黑里,手空著,識海空著。

  她的腦子裡全是那些聲音。

  「是個小皇子——」

  「是個公主——」

  「清硯——」

  「枝意——」

  「歲歲——」

  她站在那裡,那些聲音在她腦子裡轉,一遍一遍的,像有人在那個黑的某個角落,把那幾句話翻來覆去地說。

  「清硯。」

  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那是她的哥哥。

  和她一起出生的哥哥。

  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不知道他為什麼不在皇宮,不知道她為什麼從來沒有人提過他。

  「系統。」她喊。

  「系統,你說句話啊。」沒有人回應。

  那盞燈沒有亮起來。

  她站在那裡,那片黑裹著她,那些聲音在她腦子裡轉。

  她想起那個嬤嬤說「是個小皇子」的時候,滿殿的人都在笑。她想起父皇說「叫清硯吧」的時候,母后念了一遍「清硯」,然後說「好名字」。

  她想起父皇說「就叫枝意吧」的時候,那聲音低低的,沉沉的,像在許一個很重的願。

  「歲歲平安,歲歲歡喜。」

  她站在那片黑里,那些碎片已經落完了,那些聲音還在響。

  她不知道那是幻境還是記憶。

  她不知道她的雙生子哥哥去了哪裡。

  她只知道她從來沒有被人叫過「歲歲」,從來沒有。

  「系統。」她又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回答。

  畫面轉過來的時候,林枝意還站在那片黑里。

  那些碎片還沒落完,新的畫面已經長出來了。

  不是慢慢長的,是一瞬間長的,像有人在那片黑的盡頭埋了一顆種子,那顆種子一眨眼就發了芽,一眨眼就開了花,一眨眼就把她整個人裹了進去。

  她站在一間很大的寢殿裡。

  地上鋪著厚厚的毯子,和她出生時那間寢殿一樣的毯子,但顏色更深,踩上去的腳印要過一會兒才消。

  爐子裡的火燒得比出生時那間更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混著一股奶香味和尿布味。

  屏風還是那扇百子千孫圖,石榴還是裂著口子,露出裡面紅彤彤的籽,但邊角被啃過,牙印小小的,一排一排的。

  床帳換成了鵝黃色的,垂下來,遮住了半張床。

  床帳外面鋪著一張大毯子,毯子上坐著兩個孩子。

  一個在左邊,穿著大紅色的小袍子,頭髮紮成兩個小揪揪,用紅色的髮帶繫著,正低頭擺弄一個布老虎。

  那布老虎做得憨憨的,耳朵一隻立著一隻耷拉著,尾巴被揪得快斷了,只剩幾根線連著。

  她把它翻過來,肚子上有個洞,棉花從洞裡擠出來,她塞回去,又擠出來,又塞回去。

  塞著塞著不塞了,把布老虎舉起來,對著光看那個洞。

  一個在右邊。

  穿著月白色的小袍子,頭髮也紮成兩個小揪揪,用青色的髮帶繫著,手裡拿著一本書。

  那書比他腦袋還大,厚厚的一本,封皮上寫著什麼字看不太清。

  他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左邊那個把布老虎舉到他面前。

  「哥哥你看,老虎肚子破了。」

  他沒有抬頭。

  「嗯。」左邊那個又把布老虎舉高了一點,差點戳到他鼻子。

  「哥哥你幫我縫。」

  他終於抬起頭了。

  和左邊那個一模一樣的小臉,但說不清哪裡不一樣。

  左邊那個眼睛圓圓的,亮亮的,笑起來彎成月牙。

  他眼睛也是圓圓的,亮亮的,但不怎麼笑。

  他看了一眼那個布老虎,看了一眼那個洞,看了一眼從洞裡擠出來的棉花。

  「丑。」他說。

  左邊那個嘴癟了一下。

  「不醜。」

  「丑。」

  「不醜!」

  「丑。」

  「不——丑——!」

  左邊那個聲音拔高了,把布老虎摔在地上,兩隻手撐著毯子,瞪著對面那個。

  對面那個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然後他伸手,把布老虎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自己膝蓋上。

  「叫嬤嬤給你縫。」他說。

  聲音和剛才一樣,不高不低,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哥哥你縫。」

  「行。」

  左邊那個的嘴還癟著,但眼睛已經彎了。

  「真的?」

  「嗯。」

  「那你現在縫。」

  「晚上。」

  「現在。」

  「晚上。」左邊那個又癟嘴了。

  對面那個看了她一眼,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從膝蓋上拿起布老虎,又從旁邊的小筐里摸出一根針和一段線。

  他穿針的動作很熟練,像做過很多次。

  針穿過布老虎的肚子,一針,兩針,三針。

  左邊那個趴在他膝蓋上,看著那針一上一下的,眼睛跟著針走。

  「哥哥你縫得真好。」

  「嗯。」

  「哥哥你怎麼什麼都會?」

  「嗯。」

  「哥哥你是不是神仙變的?」

  「嗯。」

  左邊那個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

  「真的?」他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不怎麼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假的。」他說。

  左邊那個的嘴又癟了。

  他低下頭,繼續縫。

  嘴角彎了彎,很快,快到左邊那個沒有看到。

  林枝意站在那間寢殿裡,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她認識左邊那個,那是她自己。

  大紅色的小袍子,紅色的髮帶,那隻被她揪得快斷尾巴的布老虎。

  她記得那隻布老虎,記得它的肚子破了一個洞,棉花老是往外擠,她塞了很多次,塞不回去。

  她不記得有人幫她縫過。

  她以為那隻布老虎後來就那樣了,破著肚子,露著棉花,被她扔在某個角落,再也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