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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他們是為了保護你們。」

  李寒風沒有睜眼。

  他的睫毛動了動,像是想睜開,但睜不開。

  嘴唇也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有喉嚨里發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雲逸把耳朵湊過去,只聽到很輕很輕的呼吸聲,越來越輕,越來越輕,然後沒有了。

  那呼吸聲消失的時候,雲逸覺得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停了一拍。

  他抱著那具還溫熱的身體,跪在一片血泊里,眼淚怎麼擦都擦不完。

  他想起李寒風替他擋劍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前面一步不退的樣子,想起他明明已經站不穩了,還在撐著。

  撐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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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撐到他看到?

  他看到了。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跪在那裡,抱著他,哭著。

  然後他抬起頭,看到了其他人。

  林枝意躺在不遠的地方,臉朝上,眼睛閉著,嘴角還有血。

  那血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滴在衣領上,已經幹了,結成暗褐色的痂。

  她的手裡還握著紫電,紫電已經斷了,半截劍身插在地上,半截握在她手裡。

  斷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掰斷的。

  她的身上也有好多傷口,法衣破得不成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血。

  有一道傷口從左肩拉到右腰,很深,皮肉翻卷著。

  錢多多趴在她旁邊,臉埋在地上,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邊散落著那個金算盤,珠子滾了一地,有的滾到石頭縫裡,有的滾到血泊中。

  有一顆滾到雲逸腳邊,他低頭看了一眼,上面全是血,珠子中間那道刻痕被血填滿了,看不出原來的紋路。

  他的手指還勾著算盤的框,沒有鬆開。

  柳輕舞靠在石頭上,像是在睡覺。

  她的頭髮散了,散在肩上,發尾沾著血。

  臉上有血,但她在笑。

  嘴角彎著,淺淺的,和平時一樣溫柔。

  可她的眼睛閉著,再也不會睜開了。

  雲逸跪在那裡,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地看。

  他喊他們的名字,一個一個地喊:

  「李寒風——林枝意——錢多多——柳輕舞——」沒有人回應。

  他又喊,聲音更大,嗓子都劈了:

  「李寒風!!林枝意!!錢多多!!柳輕舞!!」

  還是沒有人回應。

  只有風,嗚嗚地吹,把那些血的味道吹得到處都是。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記得眼淚流幹了,嗓子喊啞了,整個人都哭得脫了力。

  他站起來,腿軟得站不穩,踉蹌了一下,又站穩。

  他環顧四周,想看看兇手是誰,想看看是誰殺了他們,是誰把他們害成這樣。

  他要把那個人找出來,要讓他也嘗嘗這些疼,要讓他也跪在這裡,哭到眼淚流干。

  可他什麼都沒看到。

  沒有兇手,沒有敵人,沒有任何人。

  只有他們四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有他,站在那片血泊里,孤零零的。

  然後場景變了。

  血沒了,他們沒了,那片戰場也沒了。

  他站在一條街上,陽光照著他,暖洋洋的,曬得他後背發燙。

  街兩邊是賣東西的攤子,包子鋪冒著熱氣,蒸籠蓋一開一合,白霧湧出來,裹著肉香。

  布莊掛著五顏六色的布匹,風一吹,布匹像旗子一樣飄。

  茶館裡有人在說書,醒木啪地一拍,滿堂喝彩。

  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邊走過,有的看他一眼,有的不看他,有的撞他一下肩膀,嘟囔一句「讓讓」。

  他站在那裡,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他抬起手擦了擦,又流下來了。

  他不想哭,可眼淚止不住。

  那些人從他身邊走過,看著他哭,有的露出嫌棄的表情,有的加快腳步繞開,有的小聲嘀咕。

  他聽到那些嘀咕了。

  「這誰家的孩子?怎麼在這兒哭?」

  「不知道,別管閒事。」

  「哭成這樣,家裡人死了吧?」

  「死了就死了,別擋道。」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但他沒有鬆開。

  他想說,你們知道什麼?

  你們知道他們是怎麼死的嗎?

  你們知道他們多慘的嗎?

  可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站在那裡,讓那些眼淚流。

  然後他聽到了一段對話。

  「聽說了嗎?那幾個終於死了。」

  那個聲音是從街邊的茶攤傳來的,沙啞,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滿足。

  「聽說了。死得好。」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尖細,像老鼠叫。

  「就是,實力不行上什麼戰場?真是禍害!」

  「可不是嘛,沒有他們出現,我們根本不會出事情!」

  「死得好,死了乾淨!」

  他順著聲音看過去。

  街邊的一個茶攤上,坐著幾個男人。

  穿著普通的衣裳,灰撲撲的,和街上的人沒什麼兩樣。

  桌上擺著幾碗茶,幾碟瓜子,殼吐了一地。

  他們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值得高興的事。

  他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你們說的誰?」

  那幾個男人抬起頭,看著他。

  一個胖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劍上,又移回來:

  「你誰啊?」

  雲逸沒有回答,又問了一遍:「你們說的誰?」

  胖男人被他問得有點不耐煩,把瓜子殼吐在地上:

  「就那幾個災星啊,整天逞能上戰場,害得我們也跟著遭殃。死了好,死了清淨。」

  雲逸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肉里,有血滲出來,他感覺不到:

  「他們是為了保護你們。」

  胖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被茶漬染黃的牙齒:

  「保護我們?誰讓他們保護了?我們又沒求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