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她依然堅信，這個項目最終的成功，需要靠她來兜底。
需要靠她這個天使投資人在後面鋪平一切道路。
但看著眼前的江浪，她第一次覺得，陪他做這樣一場天真又盛大的夢，似乎……也挺不錯的。
勘察結束，已是傍晚。
江浪婉拒了劉亦菲一起吃飯的客套邀請。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劇組籌備的事情，只想趕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把腦子裡迸發的想法都記下來。
劉亦菲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也只是笑了笑，坐上了返回市中心酒店的車。
夜色漸深。
燕京，北五環外的老舊出租屋裡，江浪打開了自己那台破舊的筆記本電腦。
【2008年10月15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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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搞定，錢也到帳了，心才算定了。
按計劃找了幾個圈裡名不見經傳、但底子極好的哥們兒，省錢又好用。
那小富婆果然沒看出來，還誇我有眼光，笑死。
攝影棚的事有點意外，本來想隨便找個破廠房對付一下，
沒想到她直接動用關係搞定了懷柔的棚，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讓她先得意吧，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能讓她掏錢掏得更痛快。
一切盡在掌握。
另一邊，市中心的高級酒店套房內，劉亦菲洗完澡，換上舒適的絲質睡袍，也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吐槽日記】
總算把公司註冊好了，他果然什麼都不懂，像個傻子。
組建的團隊也都是些沒聽過名字的雜牌軍，真是天真得可愛。
不過最可笑的還是找場地，為了個破廠房愁眉苦臉，最後還不是要靠我？
我一個電話就解決了，他還真信是運氣好。
算了，就讓他繼續做他的藝術大夢吧，我這個天使投資人還得在後面替他把路鋪好。
這個項目，沒我果然不行。
奇蹟影業的辦公室里，依然帶著新裝修後淡淡的油漆味。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上切割出幾道明暗相間的光斑。
江浪將一份剛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A4紙，輕輕放在了劉亦非面前的桌上。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計劃在握的篤定。
「看看吧，劉製片。」
「這是我初步篩選的幾個重要配角人選。」
劉亦非抬起眼，目光從厚厚的劇本上移開，落在那張紙上。
她伸手拿起，視線緩緩掃過。
【殺阡陌：朱壹龍（北電06級表演系）】
【東方彧卿：張偌昀（北電07級表演系）】
【糖寶：譚頌韻（北電08級表演系）】
看到這一連串的名字，劉亦非的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全是北電的學生。
她的師弟師妹們。
江浪這是打算把北電的潛力股一網打盡。
這個思路她不意外，用新人，便宜，聽話，而且知根知底。
對於一個新人導演來說，這很合理。
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份名單的前半部分。
然而，當她的目光繼續下移，最終定格在最後一個名字上時，她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霓漫天：趙莉穎】
趙莉穎。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華藝旗下的一個簽約藝人，演過一些不起眼的小配角，始終沒什麼水花。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個名字，她不久前才在江浪的QQ樹洞裡見過。
而且，是以一種極為詳盡的、帶著欣賞甚至是惋惜的口吻出現的。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變得安靜下來。
江浪察覺到了她的停頓，也看到了她落在那個名字上的視線。
他沒有等她發問，而是主動打破了沉默，身體微微前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直面問題的坦誠。
「趙莉穎是華藝的人。」
「華藝想用1000萬買下《花千骨》這個項目，被我拒絕了。」
「現在我又想去要他們的人，而且還是在他們看來毫無價值的新人。」
「王家那兩兄弟，大概率會覺得我們是在羞辱他們。」
「所以，直接去談，是死局。」
江浪毫不避諱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
劉亦非終於放下了那份名單。
她沒有去看名單，而是抬起頭，身體完全轉向江浪，那雙清澈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他。
「你好像很了解這個演員？」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為什麼非她不可？」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
它繞開了所有的商業邏輯，直指江浪的個人動機。
江浪迎著她的目光，但臉上卻絲毫未顯。
他似乎完全沒聽出那份潛藏的試探，只是切換到了一個導演最專業的模式。
「我看過她之前演的戲，雖然都是些龍套，但這個女孩的眼神里有東西。」
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仿佛在組織最精確的措辭。
「她身上有一股很野生的力量感，倔強，不服輸，但又帶著點自卑和敏感。」
「這種氣質，和霓漫天這個角色前期驕傲、後期因妒生恨的特質，幾乎是完美貼合的。」
「我們找不到比她更合適的霓漫天了。」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論據充分，完全是從角色塑造和演員特質出發，充滿了藝術上的考量。
實際心裡卻嘆了口氣，姐姐哎，你可是搶了人家的女主，給個女配補償一下不應該麼。
劉亦非靜靜地聽著，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果然。
功課做得真足。
要不是自己提前看過他的樹洞腹稿，今天差點就信了他這套冠冕堂皇的藝術說辭。
不過，她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只是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然後，她將話題重新拉回了商業層面，語氣也變得像一個真正的製片人。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說說你的計劃吧。」
「我不相信，你明知道是死局，還會毫無準備。」
江浪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嘴角的笑意一閃而過。
「破局的關鍵，不在我們，也不在華藝的王中君。」
「而在另一個人身上。」
「馮曉鋼。」
聽到這個名字，劉亦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波動。
江浪詳細地闡述了自己的全盤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