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樓梯傳來聲音,三名修士走了上來。
當先一人,約莫三十許人相貌,身著月白色繡有流雲暗紋的法衣,頭戴玉冠。
他手中輕搖一柄玉骨摺扇,扇面繪有「江山煙雨圖」,靈氣隱隱,竟是一件品相不俗的上品輔助法寶。
此人眉宇間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貴與從容,眼神清明銳利,顯然並非草包。
他身後跟著兩人,一左一右。
左邊是個身形瘦高的灰袍中年,背負一個狹長的木匣,氣息凝實,金丹中期修為。
右邊則是個矮胖老者,笑容可掬,腰間掛著一串不同顏色的玉牌,手中盤著兩顆靈光內蘊的鐵膽,同樣是金丹中期。
這二人落後半步,姿態恭謹,顯然是隨從或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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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行三人出現,立刻引起了二樓不少人的注意。
那青年似乎對此習以為常,目光隨意掃過全場,在沈青身上略微一頓。
或許是因為沈青過於出色的容貌與那份迥異於常人的清冷氣質。
也或許是他元嬰中期的修為在此層算得上鶴立雞群。
但並未多做停留,便領著兩名隨從,走向二樓另一側一個預留的雅座。
「是雲嵐洲『碧波韓家』的韓少卿。」
鄰桌一位消息靈通的金丹初期修士傳音。
「韓家以海運、靈植起家,富甲一方,與七大仙宗中的碧波宗關係密切。」
「這位韓少主是韓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之一。
「聽聞不僅商業手腕了得,修為也紮實,尤擅水屬性功法與陣法。」
「難怪氣度不凡,他也為『萬象奪天』大會而來?」同伴問。
「多半是,韓家雖富,但頂級修行資源與真正的通天機緣,仍須在這等盛會上爭奪。」
「況且,若能在此大會嶄露頭角,對他繼承家業、拓寬人脈也大有裨益。」
這些神識傳音落入耳中。
碧波韓家?他腦海中掠過本尊沈黎曾閱過的蒼州勢力圖譜。
確是一個財力雄厚、關係網複雜的大家族,主要勢力範圍在東海沿岸及雲嵐洲。
其家族功法《碧海潮生訣》也算一門不錯的水系功法。
韓少卿落座後,先慢條斯理地親自斟茶,舉止優雅。
那矮胖老者則招手喚來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片刻後,幾樣精緻的靈果點心送了上來。
就在此時,樓梯口又傳來動靜。
這次上來的,只有一人。
來人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
身著樸素得近乎寒酸的青灰色布衣,腰間掛著一個陳舊的酒葫蘆,腳上一雙沾了些許泥塵的普通布鞋。
他容貌普通,屬於丟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修為竟是金丹初期,且氣息略顯虛浮,似乎剛突破不久,根基不算特別穩固。
這樣一個看似落魄的年輕修士獨自出現在聽風閣二樓,本不算太起眼。
但沈青卻敏銳地察覺到,在此人踏上二樓的瞬間。
那韓少卿執杯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的訝異,隨即恢復了平靜。
而他身後那陰鷙中年,目光則如鷹隼般在那布衣青年身上掃過。
尤其在對方腰間的舊酒葫蘆和略顯空蕩的袖口停留了一瞬。
布衣青年似乎毫無所覺,或者說毫不在意。
他目光在二樓略一環視,發現幾乎滿座,只有沈青這張桌子對面還有一個空位。
他撓了撓頭,大大咧咧地走了過來,對沈青抱了抱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位道友,拼個座兒?樓下實在吵得慌。」
沈青抬眸,淡淡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請便。」
「多謝道友!」
布衣青年高興地坐下,將背後的一個小包袱解下放在一旁,然後毫不客氣地拿起桌上的茶壺。
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微涼的碧潭飄雪,咕咚喝了一大口,咂咂嘴:
「好茶!就是淡了點。」
這番作派,讓附近幾桌暗中觀察的修士都有些側目。
如此不拘小節,甚至有些粗豪,與他那看似落魄的外表倒是相稱。
「在下林晚,一介散修,剛從南邊過來,道友如何稱呼?」
布衣青年放下茶杯,主動攀談,眼神明亮地看著沈青。
「沈青,亦是散修。」沈青言簡意賅。
「沈道友氣度不凡,修為精深,想必也是衝著那天機閣的盛會來的吧?」
林晚笑道,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略有耳聞,隨緣而已。」
沈青語氣依舊平淡。
「隨緣好,隨緣妙啊!」林晚一拍大腿。
「我也是這麼想的!聽說那大會門檻不低,資格審查嚴格,還要測試什麼根骨、悟性、鬥法麻煩得緊。」
「不過獎勵也是真誘人,據說連『虛空金晶』『萬年溫玉髓』這類寶貝都可能出現,嘖嘖。」
那韓少卿方向,似乎傳來一聲略帶不屑的嗤笑,也不知是針對林晚的話語,還是其他。
沈青心中微動。
虛空金晶是煉製空間法寶和某些高階陣法的頂級材料。
萬年溫玉髓更是滋養神魂、淬鍊肉身的聖品,都是有價無市的寶物。
「林道友消息倒是靈通。」
沈青不置可否。
「嘿,走南闖北,聽得多了些罷了。」
林晚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這次慢悠悠品著。
「其實啊,我覺得這大會雖好,但暗流也不少。」
「天機閣這些年,手伸得是越來越長了。」
「就說這參會資格吧,除了明面上的測試,我聽說啊……」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作出神秘分享的姿態。
「私下裡,某些『引薦名額』和『特殊通道』,價格可是這個數。」
他用手在桌下比劃了一個手勢。
沈青神識掃過,自然「看」得清楚,那是一個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傾家蕩產的數字。
「哦?還有此事?」
沈青配合地露出些許興趣。
這類黑市交易,在利益巨大的盛會前出現,並不稀奇。
關鍵在於,誰在操控,目的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