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瘴雨林邊緣。
趙鐵心踩著飛劍,低空掠過這片被濕漉漉的霧氣籠罩的破敗村落。
他是接了宗門一個探查此地「陰氣異動」的任務來的,據說有村民失蹤,且殘留氣息詭異。
飛了小半天,除了越發濃重的濕氣和死寂,並未發現什麼強大妖邪,正自疑惑。
打算再深入瘴林看看時,下方一處半塌的土屋裡。
隱約傳來的人聲和異響,讓他眉頭一皺,收斂氣息,悄然落了下去。
土屋連門都沒有,只剩個破洞算是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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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霉味、汗味和某種的腥氣的味道。
趙鐵心隱在破牆的陰影后,朝里看去。
只一眼,他握劍的手便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屋內地面上鋪著些髒污的乾草。
一個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女子,正仰面躺在那裡。
她身上只胡亂蓋著幾片破布,裸露出的四肢纖細得驚人,面容……
趙鐵心必須承認,即使是他見過慕容雪那等清冷絕色。
但眼前這女子的容貌甚至比她更勝一籌,有種不染塵埃的「仙氣」,精緻得不似凡人。
只是,那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地望著漏雨的屋頂,毫無焦距。
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濃密胸毛的中年男人,正壓在她身上。
他臉色潮紅,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欲望和一絲煩躁。
旁邊,一個佝僂著背、穿著灰撲撲袍子的老者。
正用他那枯瘦如雞爪的手,死死按著女子纖細卻異常冰冷僵直的腳踝。
防止她可能的掙扎,儘管她看起來根本沒有掙扎的意思。
「叫啊!」
中年男人一邊動作,一邊低吼著。
「媽的,跟個死人似的!你叫啊!給爺出點聲!」
女子依舊毫無反應,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仿佛一具精緻的人偶。
中年男人又折騰了幾下,罵罵咧咧地停了下來。
「真他媽沒勁!」
他提起褲子,從女子身上爬起,臉上滿是掃興和戾氣。
「老梆子,你這找的什麼貨色?長得是夠味,可他媽是個傻子!」
「連哼都不會哼一聲,還不如村東頭那個啞巴寡婦!」
那按著腳的老者鬆開手,嘿嘿乾笑兩聲,聲音沙啞:
「虎爺,您多擔待,這女子是老朽前幾日在林子外邊撿到的。」
「當時就這副痴痴傻傻的模樣,但您看這身皮肉,這臉盤……」
「方圓百里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啊!許是受了驚嚇,失了魂,養養興許就好了。」
「養個屁!」
「老子花了三隻肥雞換她來,就圖個新鮮快活,結果弄個木頭疙瘩!晦氣!」
他系好褲帶,眼神不善地掃了一眼地上依舊毫無動靜的女子,忽然抬腳,似乎想踹過去泄憤。
「錚!」
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擦著虎爺的耳朵飛過,將他身后土牆擊穿一個大洞!
虎爺駭然僵住,抬起的腳不敢落下,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那老者也嚇了一跳,猛地後退,驚疑不定地看向破牆方向。
趙鐵心從陰影中一步踏出,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周身金丹中期的劍修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
凌厲的劍意鎖定屋中兩人,室內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誰給你們的狗膽?」
趙鐵心聲音冰冷。
他平生最恨欺凌弱小,尤其是這等污穢不堪之事!
虎爺和那老者感受到恐怖威壓,腿都軟了。
虎爺還算有點膽氣,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
「你、你是何人?敢管老子閒事?這女人是老子用雞換來的!公平買賣!」
「買賣?」
趙鐵心氣極反笑,手指一彈,又是一道劍氣射出,直接削掉了虎爺鬢角一撮頭髮。
「用強買強賣擄來、神智不清的女子,行此禽獸之舉,也配叫買賣?」
他懶得再跟這兩人廢話,目光落在地上那依舊毫無反應的女子身上,心中一痛,怒火更熾。
他抬手,五指虛張,一股柔和的吸力將女子身上那幾片破布捲起。
同時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件黑色斗篷,凌空一展,裹住了女子赤裸的身體,將她隔空托起,攬到身邊。
女子被他用靈力托著,依舊睜著空洞的眼睛,對外界的一切毫無反應,身體僵硬冰冷。
趙鐵心檢查了一下,發現她體內並無嚴重傷勢。
但神魂異常沉寂微弱,三魂七魄似乎不全,靈台一片混沌。
確實是失了魂或者說天生痴傻的模樣。
但即便是痴傻,也不該被如此對待!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那老者見勢不妙,噗通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
「這女子真是撿來的!不關小的事啊!是虎爺他……」
「閉嘴!」
趙鐵心冷喝。
虎爺見老者如此,知道踢到了鐵板,眼中凶光一閃,竟從後腰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嚎叫著朝趙鐵心撲來!
他知道修士厲害,但想著這麼近的距離,拼死一搏或許有機會!
「找死!」趙鐵心看都沒看,隨手一揮。
「鏘!」
腰間佩劍甚至未曾出鞘,只是劍鞘上附著的凌厲劍意勃發!
虎爺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撞在胸口,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塌了半邊土牆。
摔在泥地里,胸骨塌陷,口中鮮血狂噴,眼看是活不成了。
趙鐵心並非嗜殺之人,但此等惡徒,留之何用?
他不再看那生死不知的虎爺和嚇得癱軟在地的老者,小心地抱著裹在斗篷里的女子,走出了這骯髒的土屋。
外面天色愈發陰沉,細雨飄灑。
趙鐵心尋了處稍微乾淨些的殘垣斷壁,將女子放下,又仔細探查了一番。
女子體內沒有靈力波動,不是修士,但這副容貌和異常蒼白的肌膚,又絕非尋常村姑。
她是從哪來的?為何痴傻?又怎麼流落到這南疆荒村?
他試圖用溫和的神念喚醒她,甚至餵她服下一顆寧神安魂的丹藥。
但女子依舊如同精緻的瓷娃娃,對外界的一切刺激毫無回應。
「你……」
趙鐵心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心中那股鬱結的怒火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憐憫取代。
這女子,像一朵被暴雨打落、碾入泥濘的仙葩,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軀殼。
「總不能把你丟在這裡。」
趙鐵心嘆了口氣。
他本是為了任務而來,任務還沒完成,卻先撿了這麼大一個「麻煩」。
帶回萬劍宗?不合適,交給當地官府?恐怕更不妥。
他想了想,決定暫時帶著她,等完成宗門任務,再想辦法安置,或者看看能否找到治療她痴傻的方法。
至少,不能讓她再落入虎爺那種人手裡。
「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吧?」
趙鐵心看著她,低聲道。
「像個無主的雲,飄到哪裡是哪裡。」他頓了頓。
「我給你取個名字吧,就叫『雲無覓』好了。雲彩無蹤,無處尋覓。」
「等你哪天清醒了,或者找到家人,再換回本名。」
趙鐵心又檢查了一下周圍,確認那虎爺已死。
老者被嚇破了膽,短時間內無法作惡,也不會有能力泄露什麼。
他這才重新祭起飛劍,小心地用靈力護住雲無覓,帶著她,朝著瘴雨林深處,繼續他未完成的任務探查。
只是這次,他身後多了一個安靜如同人偶般的同伴。
飛劍破空,細雨如絲。
而在他離開後不久,那坍塌土屋的陰影里,似乎有細微非人的蠕動聲,又迅速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