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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灶王熬油

  灰土集,大夏西南邊境的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靠著一條水量不大的「灰水河」,土地貧瘠

  百姓多以燒制粗陶、販賣些山貨為生,日子清苦。

  鎮東頭有座不起眼的小廟,供奉的卻不是常見的土地、山神,而是「灶王爺」。

  香火不算旺,但常年不斷,據說挺靈驗。

  沈黎站在鎮外一處土坡上。

  他的目光落在鎮東頭那縷裊裊升起的、混雜著煙火與一絲淡腥氣的青煙上。

  根據三皇子夏弘提供的以及他自己後續調查補充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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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處「灶王爺」祠,是西南邊境幾個郡中,一個頗為關鍵的「節點」。

  情報顯示,此地的「灶王爺」,並非單純享受香火、偶爾顯靈的低階野神。

  它似乎掌握著一種奇特的「手藝」,能將某些捕獲或交換的精怪、遊魂、乃至其他野神。

  以特殊方法「壓榨」、「熬煉」,提取出一種蘊含著混亂願力、精魄和靈機的「油膏」。

  這種「油膏」,對一些走偏門、喜食血食魂魄、或邪神來說,是上佳的「供奉」或「補品」。

  也因此,這位「灶王爺」人脈頗廣。

  沈黎「觀微」之眼悄然運轉,穿透那簡陋廟宇的瓦頂泥牆,「看」到了裡面的情景。

  廟堂狹小,正中泥塑的灶王爺像倒是油光水滑,笑容可掬。

  供桌上擺著幾樣粗糙的供品。

  一個穿著油膩膩短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廟門,在一個黑乎乎的大灶台前忙碌。

  灶台上架著一口奇特的深鍋,鍋內翻滾著粘稠暗紅色的「油膏」。

  胖子廟祝手持一根長長的木柄銅勺,不時攪動一下,嘴裡還念念有詞。

  沈黎能「看」到,鍋底火焰並非凡火,而是某種蒼白色的魂火。

  鍋沿幾個隱蔽的凹槽里,殘留著一些細碎的骨骼或甲殼碎片。

  「火候差不多了這批『聻油』成色比上一鍋好。」

  胖子廟祝舔了舔肥厚的嘴唇,自言自語,聲音尖細。

  「『河童』的魂力就是純,『柳鬼』的木氣添點清香……嘿嘿,『山魈爺』肯定喜歡。」

  他小心地將熬好的暗紅色油膏舀進幾個密封的陶罐里,封好口。

  然後走到供桌旁,從一個米缸里舀出幾碗看上去很普通的白米,又取出幾束劣質的線香。

  準備工作做完,胖子換了身稍乾淨些的褐色布衣,提上一個蓋著藍布的大竹籃,籃子裡裝著那幾罐油膏、米和香。

  他想了想,又從神像底座下摸出一盞造型古舊的燭台,上面插著一截短短的白蠟燭。

  他掏出火摺子,很費力才將那白蠟燭點燃,燭火是幽綠色的,光線微弱。

  胖子提著燭台,挎上竹籃,推開廟門,左右張望一下。

  便沿著鎮後一條荒草叢生的小徑,快步往後山方向走去。

  沈黎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胖子走得很急,但腳步輕盈得與其體型不符。

  後山小路崎嶇,越走越偏僻,漸漸進入一片霧氣瀰漫的杉木林。

  林中沒有路徑,胖子卻似乎輕車熟路。

  在幾株歪脖子老樹和突兀的巨石間繞來繞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胖子在一面爬滿濕滑苔蘚、毫不起眼的岩壁前停下。

  他左右看看,確認無人,然後對著岩壁,低聲念叨了幾句含糊不清的咒文,同時將手中幽綠色的燭火湊近岩壁某處。

  岩壁上一片苔蘚無聲滑落,露出一個僅容一人彎腰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胖子鬆了口氣,提著燭台,低頭鑽了進去。

  沈黎緊隨其後。

  洞內初極狹,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一個天然形成的頗為寬敞的地下溶洞,洞頂垂下不少鐘乳石,地面有地下河淺灘流過,水聲潺潺。

  此刻,溶洞內並非空無一人。

  在幾個較大的石龕或平台上,盤踞著幾團形態各異、氣息陰邪的「東西」。

  靠近入口的一個水潭邊,趴著一團不斷蠕動的人形怪物。

  它面前擺著個破碗,裡面有些渾濁的水。

  溶洞深處一個較高的石台上,盤坐著一道飄忽不定灰白色氣流的影子。

  隱約能看出是個老婦形態,手裡似乎還拿著根虛幻的柳條。

  另一個角落的石龕里,則是一團更為凝實的魁梧黑影,獠牙外露,眼如銅鈴。

  它面前的地上,扔著幾塊帶著血絲不知什麼動物的骨頭。

  除了這三個氣息相對明顯的,溶洞陰影里還隱隱綽綽有幾團更微弱的氣息,形態難辨。

  胖子廟祝一進來,原本有些嘈雜的低語、咀嚼、水流攪動聲頓時一靜。

  幾道或貪婪、或冰冷、或暴躁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他手中的竹籃上。

  「灶王爺的『供奉』來了!」

  水潭邊的「河童」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帶著急切。

  「聻油……我要聻油……」

  柳鬼的影子搖曳著,發出尖細的催促。

  山魈爺只是低吼一聲,拍打著石龕,震落些許碎石。

  胖子顯然習慣了這場面,臉上堆起諂媚又帶著點自得的笑容。

  提著幽綠燭台,走到溶洞中央一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各位爺,稍安勿躁,按老規矩來。」

  他將竹籃放下,先取出那幾罐封好的「聻油」,挨個送到三位「主顧」面前。

  河童迫不及待地用淤泥觸手捲走一罐,直接「吸食」起來,發出滿足的嗚咽。

  柳鬼的影子捲走一罐,灰白氣流包裹住陶罐,罐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

  山魈爺則是抓起陶罐,連罐帶油塞進嘴裡,咔嚓咔嚓嚼碎吞下。

  分完油膏,胖子又拿出那幾碗白米和線香。

  他走到溶洞幾個特定的方位。

  通常是那些盤踞在陰影里的「東西」附近,或者溶洞岩壁上一些天然的小凹坑前。

  他先點燃線香,插在面前的石縫或泥地里。

  然後,從碗裡抓起一把白米,口中念念有詞,將米粒輕輕灑向那些陰影或凹坑。

  沈黎凝神看去。

  米粒在空中劃出弧線,落入陰影或凹坑。

  大部分米粒在觸及目標區域的瞬間,顏色立刻發生了變化!

  有的變得漆黑如炭,有的染上暗紅斑紋,有的則覆蓋上一層慘白的霜狀物……

  只有極少數幾粒米,保持著原色,散落在地。

  而每當米粒變色,對應的陰影處便會傳來滿足的吸吮聲。

  那線香燃燒的速度,也會明顯加快一截,香火煙氣更加濃郁地飄向該處。

  「米變色,便是『接受』了供奉。」沈黎已然知曉。

  這是一種簡陋卻有效的「供奉確認」儀式。

  接受供奉的邪神或精怪,會以自身氣息或力量瞬間「污染」米粒,作為回報。

  而線香,則是更通用的香火願力傳輸載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