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大門之後,並非想像中的藏寶庫或傳承殿,而是一條傾斜向上的迴廊。
迴廊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早已失去光澤的明珠。
牆壁本身則繪滿了褪色的壁畫,描繪著當年「瀚海玉宮」鼎盛時期。
修士操控各種精巧傀儡開山闢地、煉製法器、甚至與奇異妖獸戰鬥的場景。
沈黎走在最前,步伐不疾不徐。
識海之中,來自上古殘魂的記憶碎片。
儘管殘魂在漫長歲月中已丟失了大部分記憶,但一些核心的執念與信息,依舊殘留了下來。
「宗門精銳盡喪,陣法核心失控……真正的傳承與核心寶庫,並未在常規的藏經閣或寶殿,而是在……
宗主閉關的『玄機洞天』深處,需以宗主信物或特殊法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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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千機鎖靈陣』的某種變化方能開啟……」 沈黎心中默念著獲取的關鍵信息。
那殘魂生前,是玉宮的一位長老,名號「千傀」,精研傀儡與神魂秘術,地位不低。
但在大劫來臨宗門覆滅之際,他貪生怕死,未能與同門共赴劫難。
反而利用自己對宗門陣法的了解和對傀儡的掌控。
試圖竊取宗門至寶「萬象樞機」與《千機造化訣》真傳,獨自逃生。
結果在潛入玄機洞天時觸髮禁制。
肉身崩潰,只余殘魂在傀儡核心上,憑藉玉宮殘留的地脈陰氣苟延殘喘至今。
他漫長的等待,就是希望有合適的闖入者,能幫他重新觸及玄機洞天的核心。
蘇琳的出現是一個意外驚喜,但他很快發現沈黎的肉身更加完美。
於是便上演了之前那一幕,以蘇琳為誘餌,實則暗度陳倉。
將最核心的一縷本源魂力藏在傀儡碎片中,伺機奪取沈黎這具「完美廬舍」。
只可惜,他錯估了沈黎的恐怖。
萬載算計,一朝成空,連最後的記憶都成了沈黎的資糧。
迴廊盡頭,是一面光滑如鏡、渾然一體的白玉牆壁。
趙鐵心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
「沒路了?還是機關?」
沈黎走到白玉牆前,伸出右手,手掌輕輕按在牆壁中央。
他依照「千傀」殘魂記憶中那零碎的開啟之法的一鱗半爪。
結合自身「觀微」之眼對牆壁靈力脈絡的洞察,依次輕輕叩擊牆壁上靈力流轉的「節點」。
叩擊的順序、力度、間隔都必須分毫不差。
「噠、噠-噠、噠、噠-噠-噠。」
輕微的叩擊聲在寂靜的迴廊中格外清晰。
當最後一下叩擊完成,白玉牆壁內部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隨即,整面牆壁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
變得透明,顯露出其後一個不大的空間,然後如同簾幕般向兩側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間樸素到極致的靜室。
靜室不過丈許見方,四壁空空。
僅有一張普通的青玉蒲團,一張矮几,一個黃銅香爐。
香爐內積滿了白色的香灰,似乎萬年前最後一炷香燃盡後,便再無人添續。
矮几上,放著一枚刻滿細密符文的暗金色梭形令牌,以及一枚深紫色的玉簡。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沒有想像中堆積如山的靈石法寶,沒有光華四射的神兵利器。
「這就是核心寶庫?」趙鐵心有些傻眼。
「也太寒酸了吧?」
沈黎走進靜室,目光掃過。
在他的感知和「觀微」之眼下。
那枚暗金令牌乃是控制這「玄機洞天」乃至部分玉宮殘留核心陣法的樞紐信物。
而那枚紫色玉簡,則散發著《千機造化訣》最本源的傳承波動。
比「千傀」殘魂記憶中那點殘缺功法信息,不知完整、高深了多少倍。
他先拿起那枚暗金令牌,入手沉重冰涼,神念稍稍沉入。
便能感受到一個龐大而殘缺的陣法脈絡,以及關於玉宮當年部分密室、庫房的位置信息。
其中,確實標記了幾個可能還有物品殘留的隱秘地點,但價值已無法與這核心傳承相比。
接著,他拿起了那枚紫色玉簡。
玉簡觸手溫潤,神念探入,浩瀚的信息流湧入腦海,正是完整的《千機造化訣》!
此法直指傀儡大道與造化玄機,修煉至高深處。
可點化頑石為靈傀,賦予死物以生機,涉及神魂、煉器、陣法玄妙無窮。
就在他準備將玉簡內容大致瀏覽一遍時,矮几的一角。
一個之前被令牌邊緣陰影遮掩很不起眼的木質小匣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匣子很小,很舊,沒有鎖,只是簡單扣著。
看起來,就像是凡間最普通的那種用來裝信箋或小物件的盒子。
沈黎心中微動,拿起小匣,輕輕打開。
裡面沒有靈氣波動,沒有符文保護。
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的紙張。
沈黎小心翼翼地將其展開。
上面的字跡,與那封「父信」如出一轍,同樣的古樸秀雅。
只是墨色更加黯淡,筆觸間似乎透著疲憊、愧疚與深深的哀傷。
「千傀師弟親啟:
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兄想必已道消身殞,玉宮基業,亦如昨日黃花,散於劫灰。
師弟,為兄知你素來機敏,善於趨利避害。此番大劫,宗門氣數已盡,非人力可挽。你若有心求生,暗中籌謀退路,為兄不怪你。
《千機造化訣》真傳與『萬象樞機』令牌,皆在案上。
此二物,乃我玉宮立道之基,承先輩心血,不可輕毀,亦不可落於外敵之手。為兄將其封於此室,待有緣,或待你。
然,師弟,為兄有一事,耿耿於懷,不得不言。
吾兒體弱,道途艱難,心思純善。
為兄常年閉關,疏於教導,每每思之,愧怍難當。
前日大雪,曾去信叮囑他好生將養,不知他收到否?
如今烽煙四起,劫難臨頭,為兄自身難保,更無力護他周全每每念及此,心如刀絞。
吾兒最是敬你這位『千傀師叔』,常言師叔傀儡之術神乎其技,為人風趣。
若他尚在,若你見得他,萬望看在同門之誼,看在為兄面上,照拂一二。
不必強求,只需在他危難時,略施援手,告知他,為兄從未怪過他修為不濟,只願他平安喜樂。
此請,或許強人所難,是為兄之私心,亦是為兄最後之託付。
宗門傳承,託付於你。吾兒安危,亦懇請於你。
為兄此生,為宗門殫精竭慮,卻非合格之父,亦恐非稱職之師兄。憾事種種,皆成雲煙。
願你來日道途,不再受此間桎梏。
珍重。
兄,玄天子,絕筆。」
靜室內,一片死寂。
趙鐵心、慕容雪、木清也圍攏過來。
看完了信的內容,三人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色。
兩封信,同出一人之手,卻寫於截然不同的心境之下。
一封是父親對病中愛子的日常牽掛,另一封。
卻是宗主對宗門、對兒子、對可能臨陣脫逃的師弟,最後的不舍安排。
而那被託付了宗門傳承與愛子安危的「千傀師弟」。
卻只想著竊寶獨活,甚至萬載之後,還想著奪舍他人,苟延殘喘。
沈黎默默地將這封「絕筆信」重新摺疊好,與之前那封「父信」放在了一起。
他收起「萬象樞機」令牌和《千機造化訣》玉簡,目光再次掃過這間樸素靜室。
這裡沒有驚天動地的寶物。
只有兩封信,一個令牌,一枚玉簡,和一個宗門、一位父親、一位師兄,最後的堅守與無聲的嘆息。
「走吧。」
四人無言,退出靜室。
白玉牆壁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