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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寒梅清問

  秀才功名帶來的喧囂尚未完全平息,一封熏著淡淡冷香的請柬。

  被一名青衣小帽、舉止規矩的僕從,送到了沈府。

  請柬是遞給沈黎的。

  落款並非某家老爺夫人,而是一個清雅的名字——謝知非。

  附有一行小字:家父諱道清。

  謝道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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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文敬看到這名字時,手都抖了一下。

  本州通判,正六品的朝廷命官,正是管轄本州刑名,糧餉的實權人物。

  而謝知非,便是這位謝通判的獨生愛女。

  傳聞此女自幼體弱,深居簡出,極少在人前露面,卻頗有才名。

  琴棋書畫俱精,尤其一手丹青,據說能引蝶而至。

  更有傳言說她容貌極盛,清冷如仙,尋常人難得一見。

  「黎兒,這謝小姐邀你三日後於城西『聽雪亭』品茗賞梅。

  你何時與謝家小姐有了交集?」

  沈黎亦是微怔。

  他接過請柬,那冷香若有若無,紙張觸感細膩。

  他仔細回想,確定自己從未與這位謝小姐有過任何接觸。

  「孩兒並不認識謝小姐,或許是因秀才功名,又或是族中哪位長輩引薦?」

  「定然如此了。」

  沈文敬壓下心中激動,仔細叮囑。

  「謝通判乃我上官,謝小姐相邀,務必謹慎應對。

  既不可失了我沈家禮數,罷了,你自有分寸,為父是白操心。」

  他看著兒子沉靜的面容,忽然又安心下來。

  三日後,雪後初晴。

  沈黎按時而至,他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棉袍。

  並未刻意打扮,卻更襯得人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亭子四周垂著厚實的擋風簾幔,兩名穿丫鬟靜立亭外。

  見了他,無聲地屈膝一禮,為他打起帘子。

  亭內暖意融融。

  一個身著月白繡纏枝梅紋錦襖,狐裘斗篷的女子正背對著他。

  臨窗而立,望著亭外雪映紅梅的景象。

  僅一個背影,便已顯出身姿窈窕,氣質清冷脫俗。

  聽到腳步聲,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沈黎目光微凝。

  眼前女子容顏確如傳言所說,清麗絕倫。

  肌膚白皙勝雪,眉眼精緻如畫,一雙眸子尤其特別,是淡淡的琉璃色。

  她並未施多少脂粉,唇色偏淡,美則美矣,卻透著一種難以接近的冷意。

  「沈公子?」

  她開口,清脆卻帶著涼意。

  「小女謝知非,冒昧相邀,唐突了。」

  沈黎收斂心神,拱手行禮:

  「在下沈黎,謝小姐相邀,是在下榮幸。」

  謝知非微微頷首:「沈公子請坐。」

  兩人落座。

  一名丫鬟悄無聲息地進來,奉上香茗。

  茶湯清亮,香氣卻異常冷冽清幽,並非尋常茶香。

  「此是家父友人自北地帶回的『雪頂寒芽』。

  生於雪線之上,產量極稀,沈公子嘗嘗。」

  謝知非淡淡道,自己先端起白玉般的茶盞,淺啜一口,動作優雅至極。

  沈黎道謝,端起茶盞。

  茶入口微澀,旋即化為一種奇異的甘醇清冷。

  仿佛將雪水梅香一同飲下,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他真心贊道。

  亭內一時陷入沉默。

  只有紅泥小爐上水沸的輕響,以及亭外偶爾積雪壓斷梅枝的簌簌聲。

  謝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靜靜看著沈黎,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她並未像尋常閨秀那般寒暄客套,而是直接切入主題,語氣平淡無波:

  「聽聞沈公子年僅十一,便已高中秀才,詩書才華聞名鄉里。

  小女近日偶得一幅前朝古畫殘卷,於題跋處有一疑難,百思不得其解,想請教沈公子。」

  她示意了一下,旁邊丫鬟立刻捧上一個長條錦盒,從中取出一幅顯然年代久遠的畫卷。

  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開一部分,那是一幅山水圖。

  筆法高古,氣象蒼茫,但邊緣處有破損,題跋的字跡也有些模糊難辨。

  「題跋中提及一位『雲壑居士』,落款年代應是景和三年,然小女查閱典籍,景和年號僅存兩年便改元。

  不知沈公子可知這位『雲壑居士』為何人?又或是此畫年代有誤?」

  沈黎傾身,仔細辨認那模糊的題跋和印章。

  他腦中飛快掠過讀過的諸多雜書、筆記、畫論。

  片刻後,他抬起眼,迎上謝知非探究的目光,緩聲道:

  「景和二年末,當今聖上祖父,當時的誠王殿下曾微服遊歷江南,歷時半載。

  期間所用化名,便是『雲壑居士』,故而景和三年之稱,於史書無載,卻並非謬。

  乃是一些江南文人仍沿用舊年號所致,此畫題跋年代,與史實暗合。」

  他聲音清晰平和,言之鑿鑿。

  亭內一片寂靜。那奉茶的丫鬟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謝知非琉璃色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原來如此,沈公子博聞強記,見微知著,名不虛傳。」

  她語氣依舊清淡,但那絲疏離感,似乎減弱了半分。

  之後,她又問了幾個關於詩詞典故、音律格律的問題,皆偏門艱深。

  沈黎皆從容應答,引經據典。

  條分縷析,雖不至於滔滔不絕,卻總能切中要害。

  謝知非聽得專注,偶爾會極輕地頷首。

  或是提出一兩句反駁或引申,見解亦十分獨到精闢。

  兩人一問一答,不像是初次見面的少男少女,倒像是書院裡切磋學問的同窗。

  亭外梅香暗浮,亭內茶煙裊裊。

  大多數時候,是謝知非清冷地提問,沈黎沉靜地回答。

  她似乎惜字如金,他也無意攀談,氣氛始終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遠的距離。

  約莫半個時辰後,茶已涼透。

  謝知非輕輕放下茶盞,道:

  「今日多謝沈公子解惑,獲益良多。」

  沈黎起身:「謝小姐客氣,若無事,在下便告辭了。」

  謝知非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只是在沈黎轉身欲出亭時,她忽然又開口,聲音依舊清冷:

  「聽聞沈公子亦習武?」

  沈黎腳步一頓,回身:

  「強身健體而已,不敢稱習武。」

  謝知非琉璃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極淡地笑了一下,仿佛雪地上微光一閃:

  「文武兼修,很好。」

  說完,她便轉回身,繼續望向亭外雪梅,只留給沈黎一個清冷絕塵的側影。

  沈黎微微一禮,掀簾而出。

  冷風夾雜著梅香撲面而來,亭內那若有若無的冷香瞬間被吹散。

  回去的路上,沈黎回想方才種種。

  這位謝小姐,人如其名,知非,知非,通透冷靜得不似凡人。

  她今日相邀,似乎真的只是為了探討那些疑難,別無他意。

  【因果:得遇貴人(謝通判之女)】

  【源點+1】

  【當前累計源點:24】

  道鼎的反饋讓沈黎眉梢微挑。

  只是見了一面,探討幾句學問。

  便能算作「得遇貴人」,增加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