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峰上，雲秀見遁光落下，未言一字。
她將慕容玄澈從上至下細看三遍。
法袍完好。暗金皮肉無傷。呼吸沉穩如常。
指節在掌心掐出的月牙血痕緩緩鬆開，滲出幾滴殷紅。
「娘。」
慕容玄澈上前兩步。
雲秀抬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
指尖隔著法袍微微發顫，半晌才啞聲道：「回來就好。」
鐵山扛刀而立，虬髯上沾著落鳳河底的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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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刀刃口凝著一層暗綠殘渣。
夜風穿峰而過，紫極竹海沙沙作響。
竹葉上電弧已恢復往昔規律明滅的節奏。
偏殿中燈火通明。
慕容玄澈只取一盆清水，將面上石粉與汗漬擦淨。
鏡中倒影。
十六七歲少年的面孔，眼眸深處有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金身三轉大成後，骨骼密度已至常人六倍，體重逾三百斤。
暗金皮肉緊貼骨骼，站在鏡前如一柄入鞘重劍。
丹田中五行歸元陣緩緩旋轉。
五臟光點明滅有序，相生循環間真元愈發凝練。
築基中期瓶頸已鬆動，是自然成熟後瓜熟蒂落的徵兆。
十二倍凝練的混元真元在經脈中如鉛汞沉厚。
他翻手取出六角陣盤。
陣盤邊緣新添三道裂痕，是落鳳河底以金煞符轟擊接收玉佩時留下。
識海中完整復盤楚蒼冥的伏擊陣圖。
三枚釘子。韓金城埋入韓家。符室老者埋入慕容家。第二枚死間埋入五族緩衝區。
六十年前千鶴谷就開始布局。
韓雷。
慕容玄澈眼眸微斂。
韓家至今不知殺韓雷者是誰。
韓金城臨死前那句「殺韓雷者在慕容家」雖是離間之語，但觸到真相邊緣。
韓鐵山雖未深究，暗堂刺客的嗅覺未必放過這條線索。
此事暫不需處理。
韓金城已死，死無對證。
傳訊靈紋亮起。
程玄的聲音帶著熬夜推演的沙啞。
「斷龍崖殘陣已逆向測繪完畢。」
「楚蒼冥的千鶴血煞九宮陣，核心是第二十一道空間陣紋的逆向結構。」
「以地脈靈力為錨點，將煞氣同時釘入九處虛空坐標。」
「推演圖刻了三份，一份送程家陣閣，一份給你，一份自留。」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陣閣長老看後說，此陣紋若正向推演，可構建四階級別的空間鎖定陣。」
「他讓我問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做點買賣？」
慕容玄澈眉頭微挑。
程家陣閣長老，至少三階巔峰陣法師。這評價的分量不言而喻。
「什麼買賣？」
「傳送陣。」程玄興奮得語速加快，「以地脈為錨點的長距傳送陣。」
「不需中品靈石持續供能，靠地脈靈力自行運轉。」
「靈州至青州隔著一州之地，普通遁光需飛三天。」
「若這套陣紋能補完，傳送只需一炷香。成本低到散修都坐得起。」
慕容玄澈安靜片刻。
壟斷跨州傳送是五大宗門級別的勢力才敢碰的生意。
靈州五族聯合起來才能勉強抗衡一宗。
「程玄。」他聲音沉下去，「此事先保密。」
「二十一道陣紋正向推演沒完成，逆向殘陣只能看不能用。」
「跨州傳送涉及的利益太大。在摸清五大宗門態度之前，不能公開。」
程玄沉默數息，語氣收斂：「你說得對。」
「我先把正向推演的活幹完。還需要二階空間靈材虛空石。」
「虛空石我回頭想辦法。」慕容玄澈指尖輕叩陣盤，「你先把逆向結構整理成冊，不標註用途，只當斷龍崖戰利品歸檔。」
傳訊切斷。
偏殿外傳來鐵山磨刀的粗糲聲響。
節奏沉穩如暮鼓。
溫言在廊下澆灌護心蘭，木靈真元化作細密水霧落在十三道金紋葉片上。
護心蘭比離峰時又抽了一截新芽。
懸空洞方向，慕容絕靈壓已收斂如常。
他右手虎口崩裂的傷口未完全癒合，楚蒼冥臨死反噬的血煞侵入經脈，需運功七日拔除乾淨。
慕容玄澈收回感知。
他取出落鳳河底傀儡胸腔中飄出的獸皮紙。
符室死間的筆跡，「已定」二字硃砂斑駁。
紙背面還有一行極淡小字，以陰刻手法壓在獸皮纖維深處。
「紫金峰地脈暗渠匯入落鳳河第三彎道。」
不是傳送陣。是靈力通道。
符室死間利用金煞符丹砂調配之便，在紫金峰地底暗渠中埋了一條極隱蔽的通道。
不含禁制，不含靈力，只是一道空的管渠。
若戰時有人從落鳳河方向灌入血煞毒霧，毒霧能沿暗渠無聲浸染紫金峰地底靈脈。
這條暗渠必須封死。
但封死之前，需查清是否還有其他類似布置。
符室死間經手七成金煞符丹砂調配，在符墨中做手腳的機會太多。
全族照靈只查出他一人寄生，不能保證沒留下實物後手。
慕容玄澈將獸皮紙收好。
此事需嚮慕容絕當面匯報，不必急於今夜。
他盤膝坐在床榻上，閉目調息。
五臟光點在識海中明滅。
火宮地心熔岩精髓的赤芒，木宮萬毒煞晶的暗青，土宮玄黃土精的厚黃，金宮庚金之精的銳白，水宮千年寒玉髓的冰藍。
五種本源煞氣在五行歸元陣運轉下相生相剋。
築基中期瓶頸鬆動感愈發清晰。
但他沒有急於突破。
《吞天決》築基篇記載：築基中期至後期，需以五行本源煞氣灌入五臟。
以五臟為爐，以真元為火，將煞氣雜質完全煉化。
煉化完滿之日，便是突破之時。
每加快一成，煞氣反噬風險便增加三成。
土、金、水三宮尚未開始。以目前煉化速度，突破至築基後期尚需三個月。
三個月後突破築基後期，再一年至築基圓滿，才能籌備結丹。
手指無意識按在儲物袋上。
五行天罡殿祭壇下半篇凝嬰秘法還未開啟。
青雲天澤還在秘境等回訊。
慕容玄澈睜開眼。
銅鏡中，少年修士眸光沉如古井。
他取出一枚傳訊玉簡，錄入訊息。
「青雲兄。斷龍崖事了，五日後前往五行天罡殿開啟祭壇下半篇。」
「請備齊五種屬性靈力注入陣眼所需的三階靈材各一份。」
「我落鳳河底截獲的陣圖碎片中，有一份標註了祭壇第二層陣眼的五行配比。」
「千鶴谷六十年前也找過這處秘境，只是沒湊齊開啟條件。」
訊息發出。
窗外，紫極竹海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