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玄澈沒有回偏殿。
他直接掠過石坪,腳下一踏,身形已沒入山體那道天然石縫。
鐵山只覺一陣勁風颳過,再抬頭時人影已消失。
「這……」
虬髯大漢撓了撓頭,手裡的獸皮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泉眼溶洞。
石門在身後合攏的沉悶迴響尚未散去,冷白色靈霧已漫過膝蓋。
護心蘭幼苗在青石台角落,嫩葉上的金色紋路比三年前更密了。
慕容玄澈盤膝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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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陽護脈丹壓在舌下,藥力凝而不發。
五行靈材玉匣分列四周。
離火之精的赤光、玄水寒玉髓的深藍、厚土玄黃精的暗黃、庚金之精的銀白、萬毒木晶的翠綠。
五色光華在靈霧中暈染開來。
他閉眼。
五臟內那五顆光點驟然加速旋轉。
木生火,肝經翠綠光點一顫,一股生生之力沿經脈注入心宮。
火生土,心宮赤紅光芒大盛,暖流湧向脾臟。
土生金,脾土玄黃光點沉穩轉動,銳氣貫入肺宮。
金生水,肺金銀白光芒一斂,寒泉遁入腎宮。
水生木,腎水深藍光華上涌,滋潤肝經木宮。
一個完整循環。
五個光點同時亮了一分。
丹田中央那顆紫金色液態真元球開始跳動。
三個月了。
自從在程家地宮以五行歸元陣靈力強行貫通傳送陣盤,他便感應到瓶頸出現裂痕。
前世是半步元嬰,他太清楚這種徵兆意味著什麼。
壓得太久反而不美,道基會因過度壓制而失去突破時的那股衝勁。
今夜是最佳時機。
慕容玄澈不再刻意收斂丹田。
那顆壓縮到三分之一體積的真元球猛地一顫。
紫金色液態真元在丹田中劇烈翻湧,每一次跳動都震得經脈隱隱發麻。
築基初期的瓶頸就在那裡。
三個月壓制已讓它脆弱得像被凍透的琉璃。
他深吸一口氣。
靈脈泉眼湧出的液化靈氣如長鯨吸水灌入百會穴。
混元真元裹挾著這股外力,沿任督二脈直衝丹田。
轟!
真元球被這記猛衝擊得向內坍縮。
體積在三個呼吸間從三分之一縮小到四分之一,又一息後縮到五分之一。
密度暴漲。
每一滴液態真元都重如鉛汞,紫金色已濃得近乎發黑。
瓶頸在那股坍縮壓力下發出咯吱輕響。
像冰面被人踩了一腳,裂紋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還不夠。
慕容玄澈舌底那枚純陽護脈丹終於化開,暖流沿經脈壁擴散。
他引導這股藥力不修復經脈,反向推入丹田。
藥力一入真元球,坍縮驟然加速。
咯嘣!
清脆的破裂聲在體內迴蕩,像琉璃盞被一指點碎。
瓶頸碎了。
築基中期的道基在這一刻撐開。
丹田中那團坍縮到極限的真元球猛然膨脹。
不是爆炸,是新生。
從五分之一體積暴漲回原本大小。
新生的液態真元每一滴都比突破前凝練十二倍以上。
紫金色已褪去暗沉,轉為純粹的紫意,金芒只在液滴中心一點閃爍。
靈脈泉眼被這股突破之力引爆。
鐘乳石井口的靈液不再湧出,是噴發。
液化成霧的靈氣在溶洞中形成漩渦,以慕容玄澈為中心瘋狂灌注。
百會穴如無底洞般吞噬一切。
護心蘭幼苗在靈霧漩渦中劇烈搖晃,嫩葉上的金色紋路亮得刺眼。
五行歸元陣的相生循環在這一刻被推到極致。
肝經木宮那顆翠綠光點猛然膨脹一圈,從綠豆大長到黃豆大。
心火宮、脾土宮、肺金宮、腎水宮,四顆光點同時響應。
木生火,肝經那股生發之力比之前粗壯了三倍,湧入心宮時激起一聲低沉的轟鳴。
火生土,心宮赤紅光芒如岩漿奔涌,脾土光點被燙得劇烈震顫。
土生金,脾土那份沉穩厚重的氣機貫入肺宮,肺金光芒刺破靈霧。
金生水,肺金銀白銳氣一往無前斬入腎宮,腎水寒泉沸騰。
水生木,腎水深藍光華涌回肝經,木宮再次壯大。
五個循環。
十個循環。
百個循環。
每一次相生都將五顆光點推高一絲。
金身三轉的骨骼在這股內外夾攻下發出密集鳴響。
不是碎裂,是淬鍊。
暗金色骨骼表面浮現細密紋路,每一道紋路的出現都伴隨著金鐵交擊的清脆聲響。
骨髓深處被真元硬生生沖刷出雜質,黑色黏稠物沿毛孔滲出。
初成境界在三個呼吸間被推到巔峰。
紫金峰外。
正是深夜。
百丈高空忽然亮起五色雲霞。
先是東方一抹翠綠,接著南方赤紅翻湧。
中央玄黃厚重如山,西方銀白銳氣沖霄。
北方深藍如水波蕩漾。
五色光暈在百丈高空匯聚成環,一圈套一圈,整整五圈。
五行共鳴。
《萬物歸元吞天訣》突破時引動的天地異象。
不是天劫,是天道對逆天功法修行者的認可。
環形光暈照得紫金峰頂那片竹林纖毫畢現,竹葉邊緣鑲著的金紅被五色光芒染得流光溢彩。
落鳳山上值夜弟子抬頭。
一名鍊氣八層的年輕弟子手中的巡夜燈籠掉在地上,燈油潑了一地。
「那是……紫金峰?」
旁邊老成些的築基執事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別靠近。」
聲音壓得很低。
「少主的功法異象,誰敢窺探,按族規處置。」
懸空洞內。
慕容絕放下手中那份族務玉簡。
水鏡自動在面前展開,畫面正是紫金峰上空那五圈光環。
他看了三息,嘴角微微上揚。
不是為那天地異象。
是為兒子氣息的沉穩,突破時沒有一絲紊亂,每一波真元潮汐都精準控制在最合適的節點。
像極了老牌修士的從容。
「這小子。」
慕容絕重新拿起玉簡,只吐出兩個字,便繼續翻看。
洞中再次只剩玉簡翻閱的沙沙聲。
三個時辰後。
五色光暈緩緩散去。
泉眼溶洞中,靈霧濃度已降到膝蓋以下。
鐘乳石井口的靈液涌速恢復了平日的樣子。
慕容玄澈睜開眼。
瞳仁深處五色光華一閃而逝,瞳孔重新變回漆黑。
築基中期已成。
法力凝練度遠超同階十二倍。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握攏。
砰!
空氣中炸開一聲氣爆。
不是用靈力擠壓,是握拳時指縫間的空氣被肉身的純粹力量擠爆。
金身三轉的肉身在這次突破反哺下已推到初成巔峰。
暗金色皮肉光澤內斂到極致,看起來和普通人無異。
距小成只差一次真正的淬鍊。
他站起身。
護心蘭幼苗安靜地躺在石台角落,嫩葉上的金色紋路又多了一道。
他將靈材玉匣一一合上,收入儲物袋。
石門在身後打開。
石坪上,鐵山正抱著他那把陌刀來回踱步。
山體深處傳來的那股靈力波動讓他握刀的手都在發顫。
不是怕,是敬畏。
那頭虬髯大漢見識過程家地宮試陣,知道少主的手段。
可剛才三個時辰里從泉眼溶洞溢出的氣息,讓他這個築基後期都有種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
「鐵山。」
慕容玄澈的身影出現在石坪上。
氣息比進去時深厚了一倍不止,沉凝如山。
鐵山轉過身,嘴巴張了張。
「少主你……突破了?」
慕容玄澈沒回話,目光越過他看向靈州北部方向。
那裡是青雲天澤信中標註的上古秘境入口,距離一年之約還有大半年。
在築基中期基礎上還能再進一步。
轉身往偏殿走去,走了兩步停下。
「鐵山,把你刀磨好。一年後用到。」
虬髯大漢咧嘴一笑,猛一點頭。
「是!」
石坪上只剩竹海沙沙聲。
紫金峰頂那片紫極竹在初秋夜風中搖曳,葉脈間的紫金電弧閃爍得比往常更亮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