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默沒有換下喜服,那身象徵尊榮的紫金蟒袍襯得他身姿越發挺拔。
他靜靜地站在那裡,望著窗外庭院中被紅燈籠映照得影影綽綽的假山花木。
燭光將他輪廓分明的側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帶著一種淡然的孤寂。
殿內的暖意融融,紅燭的柔光,新嫁娘的幽香……
這一切的旖旎,似乎都無法觸動他的內心。
楚月看著他的背影,心頭那絲茫然漸漸沉澱下來,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她早已聽聞這位少年宗師的種種事跡,也親眼見識過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
她明白,這場婚姻,於他而言,恐怕與情愛無關,更像是一場交易,一道皇命。
她心中並無太多怨懟,皇家兒女,婚事本就是籌碼。
只是身處這洞房花燭的氛圍中,面對著如此一個冰冷淡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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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心底深處,終究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和無奈。
楚月深吸一口氣,壓下紛亂的思緒,緩緩起身,蓮步輕移走到桌邊。
白玉酒壺溫在熱水中,她執起斟滿兩杯琥珀色的交杯酒。
酒液在燭光下蕩漾著暖金色的光暈。
「夫君。」
楚月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寂靜,清越平靜,帶著皇家公主固有的矜持與端莊。
她端著酒杯,走到蕭默身後一步之遙停下。
蕭默緩緩轉過身。
燭光映照著他的臉,俊朗依舊,眼神卻深邃得如同寒潭。
他的眼中清晰地倒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楚月的身影。
楚月將其中一杯酒遞向蕭默。
蕭默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又緩緩移到楚月臉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也正望著他,平靜無波,沒有新嫁娘的羞澀,也沒有刻意的討好。
只有一種坦然的平靜與洞悉。
她似乎很清楚自己在這樁婚姻中的位置。
沒有言語。
蕭默伸出手,接過了酒杯。
指尖無意間觸碰,楚月的手微涼。
而蕭默的手指,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溫熱與穩定。
兩人相對而立,手臂交纏,飲下了杯中酒液。
辛辣中帶著一絲回甘的酒液滑入喉中,象徵著禮成的儀式完成。
這世間最親密的姿態之一,由他們做來,卻只有疏離與陌生。
經歷過第一世的背叛,蕭默始終對楚月抱有一絲警惕。
就算他現在已經身為先天宗師,也是如此。
這仿佛已經被他刻進了骨子裡一般。
「夫君早些安歇吧,父皇明日一早,在御書房相候。」
楚月放下酒杯,微微退開一步,聲音依舊平靜。
「嗯。」
蕭默淡淡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那張鋪滿喜慶紅色的婚床,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轉身,徑直走向寢殿內一側與主臥隔著一道屏風的軟榻。
那裡,同樣鋪著嶄新的錦被。
沒有解釋,沒有客套,仿佛理所當然。
楚月看著他寬衣解帶,動作利落,如同卸甲。
然後和衣躺上軟榻,背對著她,再無動靜。
她的目光在那挺拔孤寂的背影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那張象徵著夫妻同床共枕,此刻卻空蕩蕩的大紅婚床。
她眼中露出了些許悽苦之色,隨即輕輕吹熄了靠近自己這邊的燭火。
寢殿內,光線暗了一半。
唯有靠近蕭默軟榻那邊的紅燭,還在執著地燃燒著,將他的影子投在屏風上。
楚月躺在柔軟的被衾間,鼻尖縈繞著新房的薰香和身邊不遠處傳來屬於陌生男子的氣息。
她閉上眼,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也聽著屏風後那悠長而綿密的呼吸聲。
洞房花燭夜,一室靜默,紅燭映冷心。
......
翌日,天光微亮。
定遠侯府的新婚喜氣尚未散去,一輛低調卻不失皇家威儀的馬車已悄然駛出府門,直奔皇宮。
御書房內,檀香裊裊,比往日更添幾分肅穆。
越國皇帝楚承天端坐於寬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後,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威嚴深沉。
大內總管福公公垂手侍立一旁,眼觀鼻,鼻觀心。
蕭默一身簡單的玄色常服,踏入殿中。
他身上那股新婚的喜氣蕩然無存,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宗師氣度。
仿佛昨日那場舉國矚目的婚禮不過是一場幻夢。
「臣蕭默,參見陛下。」
他躬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
「免禮,賜座。」
楚承天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目光卻銳利如鷹,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沒有新婚燕爾的春風得意,沒有初獲顯貴的志得意滿,只有一片沉凝如水的平靜。
這份心性,讓楚承天心中暗凜,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此子,所求甚大!
「謝陛下。」
蕭默依言在一側錦墩坐下,脊背挺直如槍,目光坦然迎向楚承天。
「愛卿昨日大婚,朕心甚慰。」
「今日召你前來,是要履行當日的承諾。」
楚承天沒有寒暄,開門見山,直接拋出了誘餌的核心。
「事關……仙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而神秘。
蕭默的眼眸深處,仿佛有寒星驟然點亮。
雖然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但御書房內那無形的空氣,似乎都因這兩個字而凝滯了一瞬。
「愛卿年紀輕輕,便已達武道化境之下巔峰,前途無量。」
「然,人力終有窮盡時,凡俗武道的盡頭,便是化境,壽也不過三百載。」
「愛卿所求,想必不止於此吧?」
楚承天將蕭默瞬間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緩緩開口說道。
「朕手中,確有一絲線索,關乎那長生久視的仙道之門!」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鄭重。
「請陛下明示。」
蕭默放在膝上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聲音依舊平穩。
「此事,乃我大越皇室絕密,傳承數百年,歷代唯有天子口耳相傳。」
楚承天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沉聲道。
他示意了一下福公公。
福公公會意,走到御書房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紫檀木櫃前,取出一方造型古樸,非金非玉的黑色匣子。
匣子表面布滿了玄奧的紋路,透著一股滄桑的氣息。
福公公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捧到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