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霞很美,橘紅色的光鋪滿了大半個天空,連雲層邊緣都被染成一層暖暖的橙色。
可這顏色落在我眼裡,卻一點兒都亮不起來。
是啊,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看著互相給對方擦嘴的兩個小傢伙,我感嘆說:「或許有一天他們會走岔路。
不過岔了也沒什麼,岔了的路,也是路。
再往前走,說不定又能匯到一塊兒,就像郎然和童謠那樣。」
艾楠伸手摸摸小清的頭:「岔了的路還能再匯到一塊兒嗎?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些路走著走著就再也回不去了,像兩條從同一座雪山出發的河流,一個拐彎之後,就流向不同的海。」
我覺得,岔了的路,也還能再匯回來吧,只要兩個人都還願意往前走。
小清歪著小腦袋,看著艾楠。
艾楠伸手捏捏她的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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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你要走?」
「怎麼了?」
小清目光有些緊張:「姐姐,你是不是還要去那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治病?我們……我們以後還能見到你嗎?」
艾楠沉默了幾秒,笑說:「走啊,但我會回來的,到時候你們也就長大了,可得請我吃龍蝦。」
兩個小孩拼命點頭。
小清伸出小指:「拉鉤!」
艾楠伸出小指,跟她勾了一下。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小清認真地念完,又加了一句,「誰變誰是小狗!」
我默默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酸酸的,涼涼的,如此刻我的心情……
我也跟她拉過鉤,說過類似的話。
我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心酸。
至少小清和小楓還有機會,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去填滿這句「一百年不許變」。
而我,連握住那根線的力氣都不剩。
吃完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
我和艾楠陪著兩個小傢伙走到小區門口,看著小清推著輪椅,慢慢拐進大門,又回過頭來朝我們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
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暮色里,我才收回手,雙手插進褲兜。
「走吧。」我說。
我和艾楠慢悠悠走在煙雨路。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拖得很長,又縮得很短,反覆交替。
風從巷口吹過來,吹得人清醒不少。
一路上,我們都沉默不語。
我們誰都沒說話。
沉默像一層薄紗,輕輕罩在我們之間,不算厚重,但誰也沒有主動去掀開它。
或許是因為那些該說的話,已經說過太多遍了,再說就多餘了。
我摸出煙盒,點上一根黑蘭州。
「還有黑蘭州抽嗎?」她忽然問了一句。
「有,蘭州的朋友給我郵寄了兩條。」
她「哦」了一聲,沒有再接話。
走到煙雨路和南濱路交匯的十字路口時,她停下腳步:「行了,我們就到這兒吧。」
我跟著停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我:「我也該回去了,小然習慣了我在,晚上我要是不在,她又得化身悲傷的魚了。」
我點了點頭:「好。」
「那我走了。」
「嗯。」
我站在煙雨路和南濱路交匯的十字路口,看著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坐進去,車子匯入車流,尾燈在暮色里一閃一閃的,越來越遠。
我掏出手機,給林樂超撥了過去。
「在哪兒?」
「酒店。」他的聲音懶洋洋的,「怎麼了?」
我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歉意。
說到底他是跟著我來的重慶,結果我把他撂在酒店一整天,連頓飯都沒正經請。
我說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我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四十多分鐘後,我站在來福士酒店的房間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我走進去,把手裡提著的燒烤和啤酒放到落地窗邊的茶几上:「招待不周,今晚咱倆不醉不睡。」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東西:「那你酒是拿少了。」
「不夠再買,樓下有便利店。」
他笑了一聲,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我坐到他對面,拉開啤酒拉環,遞給他一瓶。
他接過去,跟我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
我放下瓶子,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幾個空著的餐盤:「你晚上沒在外面吃?」
「隨便吃了點。」他說。
「你這一趟來重慶,哪兒也沒去,不白來了?」
他側過頭,看著落地窗外那片被城市燈火照亮的江面:「坐在這兒看會兒風景,也挺好。」
我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
這個房間視野確實好,透過整面落地窗,能看見兩江交匯處和碼頭,連對岸南濱路上那一排排的燈火都清清楚楚。
「坐在酒店隔著玻璃看,和走進去看,感覺不一樣。」我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沒有從窗外移開:「我知道,但這裡能看到習鈺的家。」
我拿著啤酒瓶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啤酒瓶,「有些人來一座城市,喜歡到處走走看看,把每個景點都逛一遍才算來過。我嘛,遠遠看一眼就夠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林樂超點上一根煙:「你跟習鈺關係很不錯吧?」
我端著啤酒瓶的手頓了一下:「應該算不錯吧。」
他彈了彈菸灰:「她大學時候,是什麼樣的?」
我想了想,把啤酒瓶放到茶几上:「大學時候……她是我們系的系花,追她的人能從我們宿舍排到校門口。」
「她談過幾個?」
我搖了搖頭:「沒談過,追她的倒是不少,但她一個都沒答應過。」
「一個都沒談過?」
「一個都沒談過。」我笑說,「那時候我們都覺得她眼光高,看不上我們這些窮學生。」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送到嘴邊吸了一口,煙霧從嘴裡緩緩吐出來:「那她後來呢?我就不信她出了學校就沒戀愛過。」
我把啤酒瓶從茶几上拿起來,灌了一口:「後來……後來她遇到了一個人。」
「誰?」
「一個……不太靠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