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歌手碰了碰話筒:「接下來,一首杜林老師的《雲海平原》,送給在座的各位。」
「噗……!」
我剛喝進嘴裡的酒噴了出來。
酒液順著下巴往下淌,我手忙腳亂地扯了張紙巾擦嘴。
艾楠和朱琳他們都轉頭看我。
艾楠眨了眨眼:「怎麼了?」
「沒什麼。」我把紙巾團了團扔進菸灰缸,「就是……聽到『杜林老師』這四個字,有點繃不住。」
是真的繃不住。
在那些歌迷和粉絲眼裡,杜林是那個帥氣灑脫的民謠歌手。
可在我眼裡,這傢伙就是個二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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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大學宿舍里光著膀子彈琴、吃泡麵能連湯帶水呼嚕半碗、前女友能從宿舍排到校門口的傢伙,被喊「老師」,真的很彆扭。
我揉了揉太陽穴。
眼前浮現出他蹲在宿舍陽台抽菸的樣子,眯著眼,一臉猥瑣地給我看手機里剛加的妹子照片。
朱琳身邊那個戴眼鏡的小年輕好奇地湊過來:「顧老闆,你認識杜林?」
「認識。」我靠在椅背上,「大學同學,一個宿舍的。」
「真的?」
「真的,他那首『雲海平原』,還是在我這兒找到的靈感。」
「哇……!」
他們的目光一下子熱了起來。
有人放下酒杯湊近了些:「顧老闆,你們關係是不是特鐵?能不能……幫我們要幾張簽名專輯?我特別喜歡他那首『雲海平原』,天天循環。」
「對對對,我也要!」
「在公司的時候聽到雲海平原這個店名,還以為是你蹭杜老師的熱度。」
我看著他們期待的臉,笑說:「我還用得著蹭他?『雲海平原』的商標都在我手裡握著,他要是不乖,我明天就讓他這首歌改名。」
幾個人笑得更歡。
這時,艾楠放下酒杯,說:「顧嘉,香格里拉那邊的篝火晚會,不如把杜林也請來?他要是能到場,哪怕只是在台上唱一首歌,效果都會好很多。」
這個想法我不是沒想過。
「算了。」我搖搖頭,「他現在剛火,檔期排得滿,光錄節目就夠他忙的了。我這邊的活動,也不是什麼要緊事,總不好因為這點事麻煩他專門跑一趟。」
艾楠嘆了口氣:「你啊,總是這樣,明明總是給人添麻煩,卻又在心裡上過意不去。
口是心非。」
「不想給別人添麻煩,是人的本性啊。」
「可給彼此添麻煩,也是牽掛彼此的一種方式啊。你不想給我添麻煩,所以說那種話逼我走,你不想耽誤杜林工作,所以不想讓他來幫忙……可是顧嘉,其實我們都很希望你能放下那些矯情的不好意思,有困難隨時來找我們的。」
她說的有道理,給彼此添一些小麻煩,才能讓這段感情延續下去……
「行吧,回頭我問問他,看他有沒有空。」
朱琳又湊過來:「顧總,那咱們拍的宣傳片和宣傳照,能不能也讓杜林老師出個鏡?傳播效果會好很多。」
明星出鏡……
她要不說,我都忘了香格里拉還有一個大明星等我回去呢。
我咬著吸管琢磨了一陣:「我這兒有個更合適的人選,大美女,超級大美女可以作為你們鏡頭裡的主角。」
經歷艾楠的事,現在我是想通了。
能給他們添麻煩就添吧,只要不是大麻煩就行,小麻煩,反而能促進感情。
朱琳他們喝了一會兒後,便起身要離開。
說是好不容易來大理一趟,正好今天沒什麼工作,想去古城轉轉。
他們走後,這一桌就剩下我和艾楠。
她放下手裡的酒杯,歪著頭看我:「你剛才說的那個大美女……是誰?」
「習鈺啊。」
「她啊,是挺好看的。」
「她這幾天在香格里拉,閒著也是閒著,讓她出鏡拍點宣傳片正合適。」
艾楠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沉默著咬著吸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放下吸管,抬起頭看著我:「顧嘉,給我唱首歌吧。」
我愣了一下:「行啊,想聽什麼?」
我以為她要說《一萬次悲傷》,畢竟是最後了。
可她搖了搖頭:「陳小春的,《我愛的人》。」
這首歌……我不是很想唱。
「要不換一首?」我試探著問。
她歪著頭看我,嘴角帶著一點笑:「怎麼,不想唱?那行,我唱。」說著,便站起身,放下酒杯,朝舞台走過去。
她跟駐唱歌手說了幾句話,接過他遞來的話筒,坐到高腳凳上,調了調話筒架的高度。
駐唱歌手給她放了伴奏。
燈光落在她身上。
她看著我,緩緩開口:「我知道,故事不會太曲折,我總會遇見一個什麼人,陪我過沒有了她的人生,成家立業之類的等等……我愛的人不是我的愛人,她心裡每一寸都屬於另一個人,她真幸福,幸福得真殘忍,讓我又愛又恨她的愛怎麼那麼深……」
我站在台下痴痴地看著她,看著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這一晚,艾楠喝得很多,一杯接一杯。
我到後面沒有攔她。
我知道她此刻需要大醉一場。
喝吧喝吧,喝完我背你回家……
等她終於喝到連酒杯都拿不穩的時候,我才背起她,走出酒吧,走在大理古城夜晚的街道。
艾楠趴在我的背上,雙臂緊緊摟著我。
耳邊是她的無聲哽咽。
我沉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得往前走去。
走過洋人街的牌坊。
走到一家掛著「雲喜過橋米線」的店鋪前時,她哽咽著說:「顧嘉……你和俞瑜的愛情,真的好殘忍。」
我停下腳步,背著她,沉默許久後,才緩緩開口:「艾楠,我現在喜歡上了俞瑜,就像當初我喜歡你一樣……當青春逝去的時候,很多東西都會面目全非,也許……你會是我心中最大的遺憾,但我始終,感謝你來過我的青春。」
回到民宿,我把她放到床上,脫掉她的鞋子和外套,拉過被子蓋到她肩上。
她翻了個身,拉過被子蒙住頭。
被子裡傳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團微微起伏的被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擰了一下,又鬆開,又擰緊。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也沒說出來。
最終,我只是說了一句:「我就在隔壁。」然後轉身,輕輕帶上房門。
走進隔壁的房間,我沒有開燈,直接靠著床頭坐下來。
摸到口袋裡的煙,抽出一根點上。
牆的另一面,是哭泣不止的艾楠……